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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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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人間煉獄

草房裏,沒人睡得著。夏夏看到馮菁還活著,高興的跳起來。 馮菁告訴端賢,現在城中坐鎮的是赤炎東山王西多科,他手下有三個年輕副將,正在徹夜巡邏。他本人並沒有住進皇宮,而是在長街外一個富商家裏下榻。聽來人報,明天他會帶人洗劫皇宮。但滿城的赤炎兵已經忍不住了,燒殺搶奪,奸淫擄掠,恨不得把一切財富都裝進腰包。看他們明目張膽的樣子應該是已經得到西多科默許。 夏夏聽得瞠目結舌,馮菁也沒工夫和她解釋。 端賢從包袱裏拿出紙筆,很快寫成一封信。然後從懷裏拿出一枚帶紅穗子的鎏金印章,端端正正的印在紙上。 馮菁就著外面的火光,從盤龍紋上猜到是成王印。 端賢把信折好,塞進信封,遞給馮菁,“你再跑一趟,務必親自把這個交給西多科的副將穆雷。千萬不要讓人看見。尤其是西多科本人。” 馮菁不敢耽擱,再次踏著屍山血海奔去南城,找到穆雷所在的堂屋。 按照端賢的囑咐,她稱自己是大梁商人,有一封信希望面交穆雷大人。門口親兵半信半疑的進去通傳,沒多久,居然叫她進去。 穆雷是典型的赤炎人的面相和身量,但不知為什麽舉手投足間似乎沒有那股野蠻之氣。 他讀罷端賢的信,也不言語,轉身即從櫃子裏摸出兩張黃紙,掏出私印咣咣蓋了兩個章遞給馮菁。 “帶給你的主子。明日酉時務必從南門出城,不得耽擱。” 馮菁接過這兩張出城券,暗暗稱奇。端賢居然和赤炎人也有交情,難怪他如此從容淡定。 回到草房時,看天光,已經過了醜時。 夏夏父女撐不住已經睡著。端賢神色疲憊,卻仍撐著在草堆旁等她。 馮菁忍不住好奇。“殿下,您怎麽會認識這個穆雷?” 端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收好出城券,催促她去休息。 馮菁突然想到還有夏夏父女。“他們怎麽辦?” “他們是烏奇人,即使有出城券也出不去。” “為什麽?” “馮菁,屠城並不是為了殺人。 ” 馮菁愕然,“那是為什麽?” 端賢垂下眼眸,羽毛一樣輕聲道:“為了征服、為了震懾、為了統治。” 十二個字,字字沾血。 馮菁膽寒地打了…

草房裏,沒人睡得著。夏夏看到馮菁還活著,高興的跳起來。

馮菁告訴端賢,現在城中坐鎮的是赤炎東山王西多科,他手下有三個年輕副將,正在徹夜巡邏。他本人並沒有住進皇宮,而是在長街外一個富商家裏下榻。聽來人報,明天他會帶人洗劫皇宮。但滿城的赤炎兵已經忍不住了,燒殺搶奪,奸淫擄掠,恨不得把一切財富都裝進腰包。看他們明目張膽的樣子應該是已經得到西多科默許。

夏夏聽得瞠目結舌,馮菁也沒工夫和她解釋。

端賢從包袱裏拿出紙筆,很快寫成一封信。然後從懷裏拿出一枚帶紅穗子的鎏金印章,端端正正的印在紙上。

馮菁就著外面的火光,從盤龍紋上猜到是成王印。

端賢把信折好,塞進信封,遞給馮菁,“你再跑一趟,務必親自把這個交給西多科的副將穆雷。千萬不要讓人看見。尤其是西多科本人。”

馮菁不敢耽擱,再次踏著屍山血海奔去南城,找到穆雷所在的堂屋。

按照端賢的囑咐,她稱自己是大梁商人,有一封信希望面交穆雷大人。門口親兵半信半疑的進去通傳,沒多久,居然叫她進去。

穆雷是典型的赤炎人的面相和身量,但不知為什麽舉手投足間似乎沒有那股野蠻之氣。

他讀罷端賢的信,也不言語,轉身即從櫃子裏摸出兩張黃紙,掏出私印咣咣蓋了兩個章遞給馮菁。

“帶給你的主子。明日酉時務必從南門出城,不得耽擱。”

馮菁接過這兩張出城券,暗暗稱奇。端賢居然和赤炎人也有交情,難怪他如此從容淡定。

回到草房時,看天光,已經過了醜時。

夏夏父女撐不住已經睡著。端賢神色疲憊,卻仍撐著在草堆旁等她。

馮菁忍不住好奇。“殿下,您怎麽會認識這個穆雷?”

端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收好出城券,催促她去休息。

馮菁突然想到還有夏夏父女。“他們怎麽辦?”

“他們是烏奇人,即使有出城券也出不去。”

“為什麽?”

“馮菁,屠城並不是為了殺人。 ”

馮菁愕然,“那是為什麽?”

端賢垂下眼眸,羽毛一樣輕聲道:“為了征服、為了震懾、為了統治。”

十二個字,字字沾血。

馮菁膽寒地打了個冷戰,不只是為赤炎人的暴行,也為端賢說的這些話。

她瞇了一個時辰便不敢再睡,一直坐到天色漸明。出去解手時發現草屋旁的溝壑內躲藏了十幾個人。

都是可憐人,她沒有打擾他們。

忽然,遠處有人尖叫,向草房奔跑而來。後面跟著數個持刀的士兵,緊追不舍。

馮菁趕緊回去叫醒他們三個,但已經為時已晚。赤炎兵叫來了同伴,逐個角落搜索每個藏匿的人。

馮菁把端賢擠到身後,拿身體護住他。

端賢抓住她的肩膀,附耳道:“ 別急,等人少的時候再動手。”

赤炎兵沒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他們,連同之前搜到的人一起趕到一所宅子的門前,讓他們從側門進去。

一個赤炎兵過來把他們中的女子挑出來驅趕到一邊,指著地上堆了小山一樣的錦緞服飾,命令道:“ 身上的臟衣服脫了,找幹凈的換上。”

夏夏因為年紀尚小還沒有發育,又幸而換了男裝,躲過一劫。

那幾個女人中有一個是長街雜貨店的老板娘,還有一個懷著身孕, 其他都是還沒嫁人的大姑娘。她們扭扭捏捏不肯當眾更衣。

赤炎兵拖出雜貨店的老板娘,用刀割斷她的喉管,她喊聲都沒發出來就軟綿綿的倒下去,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流了一地。

其他人再不敢猶豫,顧不得羞澀,爭先恐後的寬衣解帶。馮菁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換完衣服,赤炎兵拉過她們開始飲酒作樂,上下其手。隨後幾個人被拖去耳房,裏面傳來野合的荒淫聲音。

不多時,又有幾個赤炎兵推門進來,把他們領到後院。還未站定,赤炎兵突然拔刀起身,開始殺人。

馮菁跳出來和他們打鬥起來。很快她占了上風,搶過一把赤炎兵赤兵的長刀,挨個結果了這些人的性命。

這麽大的動靜顯然驚動了前院的人,她趁更多的赤炎兵湧進來之前,顧不上別人,拉著端賢就狂奔而去。

他們穿過廚房、跑到後面的天井,擡頭一看,天窗被長釘子釘的死死的。

馮菁一個飛身跳上去雙手抓住釘子拼命搖晃, 血順著她的胳膊一直流到手肘。 這東西年久失修,釘子已經完全銹住。

馮菁聽著遠處的叫嚷聲愈發心急,猛的一拔,朽爛的窗欞整個掉下來,人瞬間失去平衡,幸好抓住了墻邊的架子才沒摔個狗啃泥。

“小心!” 端賢扶起她。

“沒事,” 馮菁利落的跳下來並攬住他的腰,帶上他從天窗一躍而出。

他們一路沿著小河潛行至城腳,逐漸甩開追兵。

稍作安定,端賢從懷裏掏出金印,解下包裹的黃綢布,拉過馮菁的手輕輕覆在上面,試圖包紮傷口。

他的動作十分笨拙,一看就是毫無經驗。

“沒關系,只是看著嚇人,並沒有傷到筋骨。” 馮菁從小舞刀弄槍,根本不在乎這點小傷。

可端賢不聽,仍舊認真的把她的手歪歪扭扭的纏了兩圈,本來不深的傷口在他的拉扯下又滲出幾滴血。

“殿下,距離酉時差不多還有兩個時辰,我們現在怎麽辦?” 馮菁一邊從河邊的死人身上扒衣服,一邊問他。剛剛鬧出那麽大動靜,要趕快換身衣服才行。

端賢蹲在河邊用五顏六色的河水試圖洗手,搞了半天發現是徒勞,混著血水的河水浸泡著腐爛的屍體,未必比他的手幹凈。他終於放棄,起身道:“還是找個地方暫避一下吧,成爾撫認得我,被他的人發現會非常麻煩。”

“他怎麽會認得您?”

“五年前見過幾面,那時候他同其他赤炎使臣曾上京城納貢。他原是圖丸的侄子,因為不滿圖丸歸順大梁的做法,一個人跑去追隨裏哈伊。裏哈伊倒是和他頗為投緣,兩人在大涼河西北部吞並了不少小部落,勢力越來越大,野心也越來越膨脹。 這次攻打烏奇,恐怕也是他的主張。”

馮菁對這些前因後果並不感興趣,眼下她只有一個重要問題。“他要是抓住您會怎樣? ”

“ 放心,他舍不得直接殺我,” 端賢輕描淡寫地說,“綁了我去朝廷那邊談條件夠他受用的。”

馮菁暗叫:好家夥,你的命是成爾撫敲詐勒索的籌碼,我的可就不好說了。咱們還是能跑快跑吧。 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終於找了兩個套稍微幹凈點的衣服。

他們不敢在河邊多做停留,偷偷摸摸的擠身試圖鉆入街邊一個宅子的後門。可裏面居然凡是可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擠滿了人,並且都堅決不允許他們加入。

連走了幾間破宅子都是如此,無處可避。

最後兩人只好在一個廢舊的宅子大門後面坐下來。這裏實在算不上安全,只要有人進來,一眼就能看到。

“算了,就這裏吧,我們不能離開城門太遠。” 端賢靠著墻坐下。

透過磚頭的縫隙,能看見外面一隊赤炎兵像驅趕牲口一樣帶著十幾個男女老少向北行。

這些可憐的烏奇人脖子上都系著繩索,全身泥土,一個接著一個踉蹌的行走。一個婦女懷裏的嬰兒不慎掉落在地,卻無法停下抱起孩子,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被人和馬踩在腳下,肝腦塗地。

馮菁為端賢做事這些年也算得上殺人不眨眼,但從未見過如此景象。

臨近酉時,街上的赤炎兵變多起來,成群結隊的往城北方向走。

他們在換防。

在焦灼中約莫又過去一炷香的時間,街上的赤炎兵開始變得稀疏。

墻外不遠處突然傳來陣陣慘叫。 雖說已經聽的麻木,但這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耳熟。

馮菁透過墻上裂縫看過去,不得了,居然是夏夏!她被四個赤炎兵綁在一把破舊的竹椅上, 裸著下半身,雙腿屈起分開,兩個腳踝都結結實實的被麻繩纏在椅子腿上。

一個赤炎兵正在系褲帶:“ 老子今天運氣真好,居然還能尋著個大姑娘。媽的,成日裏凈是些酸老太婆,今兒可真高興。”

旁邊另一個赤炎兵呸了一聲:“毛都沒長齊的丫頭,奶子都沒有,真他媽的沒意思。”

“你不喜歡就快點,爺等著呢。”

馮菁簡直不敢相信,他們居然這樣對她,她才十三歲!這群畜牲!她跳起來就要過去救夏夏。

可端賢攔住她,“馮菁,你冷靜點。”

馮菁急紅了眼睛,低聲怒吼道:“殿下,這是夏夏呀,她還這麽小!”

“我知道。” 端賢簡短快速地說,不帶任何感情。

“您放心我不會弄出動靜的。” 夏夏被那群畜生這般淩辱,她不可能袖手旁觀。

“聽著,馮菁,烏奇城這麽多人,你不可能每一個都救。” 他緊緊鉗住她的胳膊,“你有多大本事,能救這一城百姓於水火嗎?”

“就她一個,別人我不管。” 馮菁一邊哀求一邊奮力掙脫想要去砍了那幾個混蛋。她不敢對端賢動粗,只得使出蠻力去推他。

掙紮中端賢只好把她按在懷裏,用手背幫她擦幹臉上的眼淚,柔聲勸道:“馮菁,你冷靜下來想一想,就算你現在救了她又怎樣?她是烏奇人,你帶不走她。穆雷的出城券絕不會給烏奇人,別說我的印信了,就是本人去了也沒用,更何況他上面還有西多科,我們不可能叫他冒這個險。”

話在理,但馮菁聽不進去,她在他胳膊上咬下一口,趁他驚愕松手的功夫迅速掙脫。

四個赤炎兵一眨眼的功夫就去見了閻王。馮菁扒下其中一個人的衣服給夏夏裹上,一起回到她和端賢藏匿的墻下。

“殿下,我——”

“算了,做都做了,現在道歉也沒用。” 端賢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趕快帶她回客棧,那邊已經被洗劫一空,暫時不會有人再去。記著,一定要在酉時之前回來,不然出城券作廢,我們也出不去了。”

“那你呢?” 馮菁哆哆嗦嗦地問。

“我身上有金印,除了你以外,沒人敢動我。” 他摸摸胳膊上的牙印,輕哼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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