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修羅場現（三更合一）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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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修羅場現（三更合一） 晉江獨家…………
終於到了華燈初上的時候, 戰國的第三日也宣告進入了尾聲。
而且今晚也將迎來花街情景劇落幕前的最後一個高｜潮。
養足精神的中也推開窗戶，看向窗外天空，今夜月朗星稀, 明月如盤滿灑銀光, 清冷的月華帶著幹凈純粹的力量降臨人間。
這是中也來到此世之後嗅到的最為舒適的氣息, 數日裏的壓抑也為之一掃而空, 臉頰上情不自禁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那笑容安逸柔美，瞬間軟化了他多日來因警惕支棱起來的冷肅。
還躺在被褥中的太宰治慵懶地瞧著中也，眉眼間的柔和真實了幾分, 他開口問道：“在看什麽？”
“月亮。”中也轉過身笑著看向太宰治，“今晚月色很美。”
“！”太宰治瞳孔輕顫，半晌之後縮回了被褥中，在無人看到的地方俊美的臉龐被紅色占據。
中也看向又縮回去太宰治，疑惑地走上前, “你還沒睡醒嗎？不能再睡了。【太宰先生】和【中也的先生】他們那邊已經要轉場了，我們收拾一下就要出發了。”
“嗯, 再躺一會兒就起來，你先去洗漱吧, 不用管小鬼我一會兒會把他叫起來。”太宰治語氣平穩只是縮在被褥中聲音難免有些沈悶, 不過好在有被褥的過濾讓中也沒能發覺他聲音中那微妙的顫音。
只是中也雖然沒有聽到太宰治言語中破綻，但他表現得如此乖巧也引起了中也的註意，畢竟往常這邊情況他要耍賴拖延好一會兒現在竟然一口答應了自然奇怪, 中也撓了撓頭卻沒有深究。
太宰治擺明了不想說，問了也是白問，只能之後自己多註意一下了，於是中也幹脆地起身去了盥洗室做準備。
直到確定中也已經進入了盥洗室之後，太宰治才將自己從被褥中挖了出來。
透過昏黃的燈光, 隱隱約約可以瞧見青年面頰上還未消散的紅暈。
“中也，真可怕啊，竟然可以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青年失神喃喃，瞧得出受到了很大沖擊。
沈溺在自己世界的太宰治忘記了房間裏面並非只有他，只聽到身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小奶音，“您喜歡那位大人嗎？”
“！”太宰治猛然轉頭，正對上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小孩半張臉都縮在被褥中，唯一暴露出的眼睛此刻就顯得十分有存在感了，太宰治有那麽一瞬感到了心梗，“你……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人見陰刀扒拉一下被褥，宛若一只活潑的小貓咪跟被褥妖精打得火熱，好半天他才從與被褥的戰爭中脫身，結果還沒等他站起來，就被人扯著後領提到了一邊。
四目相對，太宰治陰惻惻地開口，“陰刀君，跟我說一說，你看到了什麽？”
幼兒眨了眨眼睛，小聲說道：“看到……您喜歡中也大人。”
噗嗤——
一記絕殺，刺得太宰治再也維持不住陰森表情。
太宰治捂臉倒在床鋪上，“有這麽明顯嗎？”
下一秒他又把自己包裹成壽司卷滾來滾去，嘴裏不停的念叨：“真是的，既然我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為什麽中也還……遲鈍的小混蛋。”
中間的話含糊不清，人見陰刀並沒能聽見他到底說了什麽，只是瞧著身邊已經把自己卷成壽司卷的太宰治，宛若小貓瞧見小瓷瓶臉上透露出一絲蠢蠢欲動。
半晌之後，他伸出手放到被褥卷上拍了拍，瞧著太宰治沒有反應，他受到了鼓舞加大了力氣按在被褥上想要推一推。
可惜的是，他一個二十多斤的小鬼想要推動一百三十多斤的太宰壽司卷簡直難於登天。
只見小孩使出了吃奶的勁都沒能讓太宰治移動分毫，反倒是他被太宰治突然卷進了被子中，下一秒天旋地轉，壽司芯子就從太宰治變成了人見陰刀。
然後陰刀就被太宰治裹在被褥裏，推來推去，那動作跟小貓推瓷瓶一個樣兒。
人見陰刀起初有些倉皇，但是不久就在這晃動之中感受到了一絲趣味開心地笑個不停，那不符年齡的端莊面具也被暫時卸了下來，小臉紅撲撲的一派天真模樣。
中也從盥洗室走出來就瞧見了二人這番互動，瞧得欺負小孩欺負的興高采烈太宰治，又瞧瞧受欺負也很開心的人見陰刀。他無奈嘆氣，這兩個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想管都沒立場。
兩人玩得正起勁，中也並不想上前打斷他們的歡樂時光，但他們還有正事要做再這麽磨嘰下去就真的趕不上時間了。
“別玩了，時間要不夠了。”中也上前將兩人分開，一邊說一邊將小孩從被褥中挖出來，“花魁的隊伍已經前往游女屋了，快去收拾我們要趕緊跟上去。”
一大一小聞言趕緊動作起來，只見笑得面色紅潤的小孩急慌慌去穿衣服了，太宰治則是有氣無力地應了聲好，瞧著非常不積極。
看著太宰治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中也都氣笑了，“不是你想去看熱鬧的嘛，你倒是表現的積極點啊。”
太宰治攤手，“我也想，只是一想到之後就要和那家夥同行了，就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中也無奈，幹脆直接將人扔進了盥洗室裏，再糾扯下去只會沒完沒了，還不如直接手動按下暫停鍵。
半晌之後，他們終於整理完畢了。
此刻月已上中天，花街的喧囂進入高｜潮。
【椿姬】的隊伍已經前往游女屋，與之同行的還有今夜的客人【太宰城主】。
如此，他們終於能瞧一瞧，花街瑰寶挑選的入幕之賓到底是何等模樣？
在知曉椿姬有了欣賞之人之後，所有人都產生好奇。得到椿姬垂青的人到底是何等風采？才能讓高高在上的神女為之動容。
沐浴在好奇、嫉妒、不甘、酸澀交織宛若巖漿一般熾熱火辣的目光裏，【太宰治】終於進入了游女屋。
樓中男女調笑的聲音給夜披上了暧昧的彩衣。
半晌之後，二人進入了本應享受一夜春宵的房間裏。
屋中，響起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音，偶有路過的人聽到這聲音，眼中都浮現出一抹輕佻的了然。
不過，如果此刻有人進入這個房間就會發現，房中氣氛十分正經，至於那布料摩擦的聲音只是【太宰治】幫【中也】更衣的動靜罷了。
褪去了繁瑣的色大褂和誇張腰帶之後，【中也】只著留袖和服活動著僵硬的身軀。
“怎麽樣？有發現什麽嗎？”【中也】輕聲詢問。
【太宰治】一邊給【中也】拆解發飾，一邊回答：“妖邪的影子還沒找到，但是發現了另一個有趣的事情，你或許感興趣？”
“什麽？”
“那個紅黑發色的振袖新造跟你一樣呢。”
紅發的振袖新造，【中也】思索一下說道：“你是說【夏梔】，他也是男人？！”
“嗯”。【太宰治】點頭，“他是什麽時候進入【春源屋】的。”
【中也】擡頭思索了一下，道：“我們兩個前後腳進入的【春源屋】，他比我晚上幾天。”
“說不定，他與你的目的是一樣的。”【太宰治】放下手中金釵輕聲說出自己的猜測，“你跟他接觸下來感覺如何？”
“……嘛，我跟他的接觸並不算多，但能看出他是個好孩子。”【中也】只想到什麽突然扶額，“只是……那孩子不知道是通透還是缺根筋，說話往往不知不覺就戳中人家痛處，所以人緣很微妙。”
他們兩個是同期，而且因為底子出眾所以一同接受名師訓練。中也自認為自己的學習速度就已經夠快了，但是【夏梔】比他的學習速度還要快、質量還要高。
可是偏偏自己已經出道了他還只是見習花魁，出現這般境況的原因就是【夏梔】人際處理關系上委實差勁。
【中也】雖然不像【太宰治】那般洞察人心，但至少深谙人際交往的邊界與規則，無論關系處得好與不好至少不會得罪人。
但名為【夏梔】的新造則不同，他完全不懂人心，一張嘴雖然說的是實話，但根本就是把人往死裏得罪的節奏。這種情況下老板娘怎麽敢讓他出道，只能先安排他見習。至少在他能從語言藝術這門大課中畢業之前，【夏梔】都出道無望了。
回憶起這件事，中也不禁想到，他第一次發覺【夏梔】在處理人際關系上一塌糊塗的時候。
那發生在一次三味課中。
彼時，他們初次接觸三味，前來教導的老師給他們介紹了一番三味的結構，以及基礎的彈奏手法，之後就進行演示彈了一首經典曲子。
一番下來，自己可以磕磕絆絆地彈出整首曲目，勉強算是入門了。
當時老師十分驚詫又十分欣喜的誇獎他是天才，而就在此刻【夏梔】也彈奏起來。
不似自己的生澀，【夏梔】的動作渾然天成，琴音潺潺如清泉連綿而悠揚，縱然是他這個外行都聽得出來【夏梔】的琴音比他們的教導者還要出色。
三味老師自然也聽得出，開口誇讚道：“真是不可思議的美妙，你一定經歷過名師的指導學習了很長時間的三味吧？”
【夏梔】搖頭，平靜說道：“這是我第一次彈奏三味線。”
頓時，老師面露驚訝，直呼不可能，“不可能，第一次怎麽可能就彈出如此完美的天音呢？這絕不可能，你騙人的吧！？”
面對質疑【夏梔】面色依舊平靜，只是言語中好似帶上了幾分委屈：“我確實沒有彈過三味。”
【中也】能夠分辨得出【夏梔】並沒有說謊，三味老師也從【夏梔】的臉上看不出半分心虛。
半晌三味老師放棄了探究他到底是不是第一次彈琴而是開口詢問他的技法：“你是怎麽做到的，竟然完美地覆制了我的指法？”
【夏梔】疑惑，“這不是看一眼就能會的嗎？很難做到嗎？”
噗嗤——
【中也】好似聽到一把利刃捅進了三味老師的心中，那一刻他瞧見了一個人的自信與三觀破碎的瞬間。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無知無覺，甚至在三味老師拒絕教導他之後都弄不明白他被討厭的原因，那時【中也】就明白了【夏梔】是個難搞的人物。
之後，這種事情頻繁發生，舞蹈老師、茶藝老師、香道老師等等先後折戟，而他這個學習進度也有些異常的家夥在【夏梔】的對比下都顯得正常起來，反而得到一眾老師的喜歡。在一幹老師負面反饋中老板娘也意識到了【夏梔】的異常，果斷延緩了他的出道進程，甚至連偶爾代替花魁接客都免除了，只是讓他充當救場藝伎。
對此，【中也】只能說老板娘做出了正確選擇。
回想結束，【中也】開口：“那孩子是個天才，難以用言語評價的那種卓絕。”
聽到【中也】這般評價【太宰治】挑了挑眉，“果然麽，看面相就是個難搞的人。”
【中也】讚同，畢竟他與【夏梔】相處這麽久都沒有發現他有問題，就足以表明【夏梔】的異常之處了。
正在此時，傳來了紙門拉合的聲音，【太宰治】和【中也】轉頭看去卻沒能瞧見人影。
“嘖，你們怎麽從正門進來了？”【中也】已經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正是因此他才不解，為什麽要從門進來，走窗戶不是更方便嗎？
來人，揭下隱匿的符紙無奈說道：“不是不想要走窗戶，而是不能走啊。”
中也說著合上障子順便給房間裏貼上符紙用來隔絕聲響迷惑外來人。
【太宰治】聞言，眉頭輕挑，“你們發現了什麽？”
太宰治道：“你們兩個的運氣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差勁啊。”
搞定了布置的中也也走了過來，讚同地點頭。
【中也】的註意力卻不在太宰治的言語上，而是盯著藏在中也腿後的小女孩。
【中也】疑惑道：“我們之間不是就分開半年嗎？你們從哪裏搞出這麽大一個孩子？”
中也：……
太宰治：……
半晌二人異口同聲道：“這分明是你們倆的崽，跟我們兩個有什麽關系！”
“哈？！”這一下摸不著頭腦地變成了【中也】，眼前的小孩他都不認識，怎麽可能跟自己的關系。
他轉頭看向【太宰治】，想要得到一個解釋：“這是什麽情況。”
【太宰治】摸了摸鼻子，擡頭望天，“你不是問我怎麽脫身嗎？這不就是了，陰刀君是是我的繼承人……”
【中原中也】的眼神隨著【太宰治】的話越來越冷，然後不負眾望【太宰治】獲得了一頓暴打。
只能說多虧中也有先見之明，給屋裏貼上了隔音符，否則就這動靜別說探查了一早就該有人進來轟人了。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眾人終於能夠安靜商談了。
【中也】抽出已經封印良久的香煙，點燃之後開始吞雲吐霧，隨著煙氣彌漫他心中的郁氣暫時宣洩出來了。
【中也】瞧著跪坐在一旁一邊給【太宰治】扇風一邊小心觀察自己的小孩，只感覺良心作痛，他笑著招招手，“你叫陰刀是吧，你先跟著他們兩個行動，等明天之後我們再好好聊一聊。”
人見陰刀聞言乖巧地點點頭，坐在一旁一邊給【太宰治】扇風一邊聽四人談話。
“所以你們發現了什麽。”繞了一圈子他們終於講到正經事了。
中原中也道：“【春源屋】是鬼的領地，這是一直擁有空間異能的鬼，只有通過‘門’才能進入屋中，除此之外從其他通道潛入都會被它發覺傳送到其它地方，所以我們只能走門。”
太宰治接著道：“換言之如果當時你要是選擇其他方法潛入【春源屋】，恐怕惡鬼早就有所反應了。”
【中也】顰眉：“空間異能啊。”
躺屍的【太宰治】補充：“城中至少還潛伏著一個精神系的妖邪，它們兩個是合作關系。”
太宰治：“它們經營多年，城中潛藏的老鼠洞數不勝數，一不小心就會讓他們趁機溜走。”
中也問：“兵分兩路？”
【太宰治】和太宰治一同搖頭，“行不通。”
“精神系的那個處理起來會花費時間太多，空間系的這個一旦感知到那邊有危險一定會逃之夭夭，屆時想要抓住它的蹤跡就更加困難了。”太宰治解釋道。
【太宰治】也點點頭，“精神系那個暫且不說，跟【中也】你那位妖怪朋友不是還在惡鬼手中嘛，所以還是先解決這邊吧。”
中也聞言不解，“惡鬼抓妖怪幹什麽？吃啊，能消化嗎？”
“……能不能消化我不知道，但應該還活著。”【中也】說，“那家夥飼養的鳥雀最近一直在附近徘徊。”
“鳥雀？傳信嗎？”中也不解。
“傳信順便當坐騎。”【中也】回答：“他是個跳蚤小妖，那個體型和力量給鬼但個零嘴都嫌少，而且活得久了人也很狡詐所以才說不會那麽容易死。”
“哦。”中也了解了，“明白了，總之把他救回來就是了吧。”
【中也】點頭，“麻煩你們了。”
中也擺擺手，反正都要解決惡鬼，順手救個妖怪也沒什麽。
“我和【太宰】有會在這邊探查，那些涉及不到空間只能靠你們了。”
中也抱起人見陰刀，比畫了個ok，拉著太宰治走了。
此刻夜色深沈，可是花街之上燈火通明，昏黃的火光遮蔽了月輝，火光映照出惶惶陰影散發著不祥。
中也和太宰治帶著人見陰刀遮蔽了氣息混入人群，順著空間罅隙尋找著破綻通道。
越是尋找越發現分布在【春源屋】的力量極為稠密，連帶著周邊游女屋也被波及，按照這個分布分明整座花街、不，應該說整座城都有它的通道。
“麻煩了。”中也扶額，“這裏普通人太多了，如果真的動手傷亡會很大。”
太宰治道：“你和【中也先生】都在，想要困住它不難。至於空間，我的結界可以抵擋片刻。”
於是三人沿著罅隙尋找著女鬼的蹤跡。
另一邊明面上，【太宰治】和【中也】也沒有幹等著，他們兩個一番偽裝將該有的聲響按照頻率全都來了一遍。
眼瞅著時間差不多了，兩人才停下了口技表演。
只是嘴上放得很開的兩人神色卻沒那麽自然了。
好在，這場玫瑰色的折磨沒有持續很久，隨著洗漱的東西被送過來之後，剩下的時間他們就可以自由行動了，至少出門逛一下也不會引起太過關註了。
畢竟正經事情都幹完了，趁機玩一下情趣也是無可厚非。
於是【中也】換上了輕便些的和服，依偎在【太宰治】身邊走出門去，他上妝之時故意在眼妝上點了些紅痕，此刻瞧著眼波瀲灩面色含春，任誰都瞧不出來實際上他們什麽都沒做。
【太宰治】瞧著環抱自己的手臂蓮步輕移的【中也】，面色十分覆雜，鳶色的眼裏寫滿疑惑。
【中也】到底是在這裏經受了何等訓練，才鍛煉出這般渾然天成的偽裝之態，真是太可怕了。
好在，【太宰治】驚奇歸驚奇但理智還在，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緒配合【中也】的引導進行著寫作參觀讀作探查的活動。
不知道走到哪裏，他們突然聽到一陣琴音。猶如驟雨降臨，情緒猛烈而急促，曲目裏面蘊含的情意展露的淋漓盡致，即使外行人也能分辨得出這琴藝的高超。
“謔，這堪稱天籟啊，【春源屋】還真是臥虎藏龍啊。”【太宰治】感慨。
【中也】聽了一番開口說道：“是【夏梔】的琴音，看樣子他又被拉來救場了。”
“就是那位啊。”【太宰治】聽著三味點點頭，“每一樣技能都學到如此水平，怪不得你說他是天縱之才。”
“說起來你是怎麽註意到【夏梔】的？”【中也】突然詢問。
“眼神。”【太宰治】說：“在對上他眼睛的瞬間，我感覺自己在他的眼中無所遁形，好似皮囊下隱藏的一切內裏都被剖析得幹幹凈凈。”
“第一天他一直垂頭所以沒有註意，第二日他沒有跟過來所以沒接觸到，直到今天下樓的時候偶然對上了他的目光。”【太宰治】說，“那可不是浸淫在風月之中的人會擁有的眼神。”
【中也】皺眉，“我沒註意過，精力都放在尋找惡鬼身上了反而忽視了其他事情。”
不過，這也不能怪【中也】，【春源屋】是大見世，游女如雲。游女之間的地位差異又極大，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兩個是同期且都是振袖新造出身妥妥的準花魁，被單獨安排了名師教導，【中也】可能根本沒機會和【夏梔】相處。
尤其是他之後率先出道了，就更沒什麽機會與【夏梔】相處了，偶爾見面還是花魁道中的時候【夏梔】走在他的後面，所以【中也】他們倆還真沒對上過眼神，自然【中也】也沒有經歷過被人看透的體驗。
但是他對【太宰治】判斷很信服，在看人這方面他永遠都贏不了【太宰治】這家夥，所以【夏梔】花到底是何方神聖？
“嘛嘛，別那麽緊張，目前看來這位【夏梔】先生是友非敵。”【太宰治】擺擺手，示意【中也】不要這麽緊張。
就著琴音【中也】和【太宰治】找遍了【春源屋】，異常之處瞧見了不少，可是可疑之鬼卻一直沒有找到。
【中也】皺眉，“剩下的就是屋中生活區了，你沒有辦法進去。”
【太宰治】道：“沒事還有他們兩個，只要那鬼在這裏，按照貓崽的嗅覺它跑不了，問題是就怕它不在啊。”
與此同時，在暗處尋找的中也和太宰治終於在七拐八拐宛若毛線團一般淩亂的罅隙中找到了隱藏在深處的通道。
中也站在入口前，嘴角直抽搐，“這丫屬鼴鼠的嘛，竟然把地下給挖成這個樣子，空間節點也放的亂七八糟，到底多怕死啊。”
“正常，能夠在黑暗中茍延殘喘還保持理智的鬼，大多都是自己選擇拋棄人身換取無限生命的，在他們看來花費這麽大代價換取了無限的生命，自然就害怕死去了。畢竟他們可比誰都明白，就他們所做的惡行死後可是要在十八層地獄輪崗的。”
“真是又可悲又可恨的一群家夥。”中也帶著小孩和太宰進入了鬼的巢穴，太宰已經著手準備設置結界了，結果卻撲了個空。
“沒在嗎？”太宰治皺眉，“那就在上面了，看樣子還要回去啊。”
“餵，太宰，把陰刀君的眼睛捂住！”中也突然打斷了太宰治，言語中充滿了厭惡與凝重。
太宰治雖然不知原因，但還是捂住了人見陰刀的眼睛，片刻之後隨著中也點上燈火太宰治才知道為何中也反應那麽大。
因為，這座巢穴裏擺滿了惡鬼的收藏。
——被它刻意保留下的殘肢。
被棱鏡反射的火光讓陰暗的洞窟變得明亮，但是火光到底不是自然的光線，它昏黃搖曳，連帶著那被故意妝點的殘肢也變得詭魅異常。
斷裂肢體被擺放在洞窟中央，森然白骨帶著黃色脂肪、血肉鮮活仿若生前模樣，那一雙雙眼瞳雖已經蒙上灰層卻未曾腐爛。
它們被擺放成高塔的形狀，大腿建構地基，手臂編制形狀，上方的高臺用頭顱點綴，森白的骨結縫隙中紅色彼岸瘋狂生長。
依稀還能看見殘肢堆就的塔中，有活物生存的痕跡。
它將儲備糧飼養在屍塔之中，詭異的血腥與扭曲足夠讓一個正常人瘋狂，它不只是奪走生命那麽簡單，它分明是在褻瀆生命。
中也瞧著纏繞在屍骨周圍的茛苕，眼中的厭惡已然滿溢。
茛苕的藤蔓作為筋骨將這扭曲維系，那惡鬼用永恒之花綁縛罪孽之證。
簡直惡心至極！
“真是無可救藥。”中也瞧著眼前惡心的屍塔，“那東西絕不能留。”
太宰治擡頭瞧著上方的美人頭顱，唇丹如朱，目若春水，嘴角彎彎透露著幸福，可是無神的眼睛卻昭示著她被永恒地禁錮在幸福之前，那罪魁禍首還在她左眼中種下了代表幸福的繡球，褻瀆的意味昭然若揭。
環視四周，所有留下的頭顱都被兇手進行了妝點，甚至連襯托他們的手掌都有特殊含義。
或是老者之手托舉少年，或是少年之手托舉少女，或是婦人之手托舉幼兒，或是男人托舉女人，或是女人托舉男人。
他們的表情都定格在幸福的終末，或眼中或口中被種下了代表幸福的花朵。
千日紅紮根在俊朗少年的血肉中，不變的愛被惡意斷絕。
藍色繡球沿著美人臉頰在表皮盛放，美滿的象征此刻只剩一片殘破。
如雪的鈴蘭垂掛在幼兒脖頸間，婦人的柔荑托舉著雪白鈴鐺如同托舉稚兒嬌嫩的心……
此刻太宰治那笑容假面無影無蹤，他久違地感受到了憤怒的自胸腔湧動。
沈默在空間中彌漫，人見陰刀不安的握上太宰治的手指，可是下一秒卻被人用發帶綁住了眼睛。
“中也，先找到那個妖怪。”越是憤怒越是清醒，太宰治一改剛剛漫不經心的模樣，開始主動指揮。
“找倒是找到了。”中也糾結地看向牢籠，“但是困住他的地方，我不想進去。”
太宰治了然，那個跳蚤小妖怪大概被惡鬼扔進去屍塔之中了，“那就幹脆拆了吧。”
中也自然想要這麽幹，只是現在不是時候，“會打草驚蛇，我剛搜尋了一下它的氣味，上下都沒有它的氣味反饋，那個惡鬼現在並不在【春源屋】。”
太宰治聞言，眉頭輕皺，“麻煩了。”
是呀，麻煩了。
他們的運氣不好，偏偏遇到惡鬼離巢的日子。
也就說現在他們不能輕舉妄動，但凡做出一絲觸及警報的舉動，那個東西就會直接溜之大吉。
“嘖——”
所以說這只惡鬼究竟在哪裏？
此刻它其實距離城池並不遠，它也想要回城裏可是卻回不去，原因很簡單它被困住了。
或者說迫於逃命根本沒機會回老巢。
更加可怕的是，追殺它的東西委實可怕，它全無還手之力。
“雜碎，你死不足惜——”
隨著森冷的言語，惡鬼潛伏的森林瞬間坍陷數裏，而瑟縮一團的鬼果斷地扔下了半具身軀換取了逃離時間。
它終於、終於抵達了預設好通道節點。
拖著僅剩的頭顱和左臂它宛如蛆蟲一般蠕動到標記上，將自己傳送回了城中。
失去了獵物氣味的大妖怪落地查看，只瞧見被壓在樹下碾滅成一團的殘軀。
金色的眼眸中，帶上了真切的怒意。
——他被一只卑劣的鬼戲耍了兩次。
穿著六瓣梅狩衣的青年看向遠方城池，下一秒雲霧圍繞他飛向天際。
這人是誰？
正是尋找鐵碎牙下落的殺生丸，他在武藏大原上尋找著鬥牙王墳墓的信息，結果嗅到了冥加的氣味。
冥加，他父親的隨從，也是他父親遺囑的宣告人，更是被分配給半妖的看護者，最重要的是他知曉父親的墳墓所在地。
自從父親死後，他就銷聲匿跡，而今竟然在武藏發現了冥加的痕跡，殺生丸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然後，惡鬼就被尋找冥加的殺生丸給抓住了。
白發金眸，額生圓月，面有妖紋，這種俊美華貴宛若仙人的妖怪，其身份昭然若揭——西國的犬妖。
能夠活在戰國的惡鬼自然都是聰明的家夥，電光石火間它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為了活命它果斷地選擇了臣服。
“大人，不知您有何吩咐。”
“雜碎，你身上有冥加的氣息。”殺生丸淡淡道，“帶我去找他。”
冥加？什麽東西？
倒黴的惡鬼根本沒有詢問過隨手捕捉的妖怪姓名，而且它早就忘記了自己月餘之前扔進了食籠裏的玩具了，此刻面對殺生丸的要求只感覺滿頭霧 水，可是為了活命它不得不乖巧應下。
只是，它之後走出的每一步都讓它與死亡的距離更近一步。
畢竟它完全不知道那個冥加的信息，可是它已經應下了如果不找機會逃命，知道了實情的大妖一定會認為自己是戲弄他而將自己碎屍萬段。
所以，惡鬼做出了第二個錯誤的選擇。
擁有空間特性的惡鬼在殺生丸眼皮子底下跑了。
然後，事情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可以說這鬼真的很有作死的天賦，它可謂是憑借自己騷操作徹底斷絕了所有生路。
為了求活而奔向死路，可謂是滑稽至極。
殊不知縱然它逃得了一時也逃不了一世，它如今的處境是前有惡犬後有龍虎，更大的危險可就在它的老巢裏。
此刻夜色深沈，喧鬧逐漸平歇，人類的生理本能開始抗訴，有些客人終於抵擋不住睡意攬著女人們柔軟的腰肢進入夢鄉。
偶爾剩下幾個人還有精力，一個個不是享受巫山雲雨，就是聽琴觀舞，好不享受。
此刻【太宰治】也享受著這種服務，琴音乍起，珠落玉盤，簡直是天籟之音。
低眉垂眼彈奏弦音的琴師本身就是一種美色享受，跪坐一旁的【夏梔】撥弄琴弦，耳上戴著花銀打造的梔子耳墜，濃密的發挽成蝴蝶樣的橫兵庫發髻，黑中帶紅的奇異發色更是增添不少魅力。
只是……
【中也】仔細打量著下首的新造，他長高了。
比起來入樓之時，【夏梔】高得太多了。
彼時他們兩個差不多高，現在【夏梔】至少高了五厘米，這個成長速度很明顯不符合常理。
而且……【中也】仔細觀察著【夏梔】被妝粉修飾的眉眼，怎麽感覺他比自己還要成熟？
被【太宰治】點明了異常之後【中也】有意識地觀察著【夏梔】，然後他發現了對方身上的秘密多得驚人。
且不說他的身份，就他這生長的速度就足夠奇異了。
按照這個速度，【夏梔】豈不是很快就要邁入老年了？
【中也】眉頭輕皺，心中升起了一抹惋惜。
此刻的【中也】只是以為【夏梔】身負特殊疾病，而對他要英年早逝感到惋惜。
不過，琴音卻在此刻停止了。
只見一直沈默不語的新造擡起頭看向【中也】，疑惑問道：“您身上散發出悲傷的氣息，您在為我感到悲傷，為什麽？”
對上那通透的赤色眼眸，【中也】終於明白了【太宰治】口中被人看透的感覺究竟是什麽樣了。
那是一種裏裏外外每一個細胞、每一處經脈都被剖析幹凈的感覺，對於他們來說這種感覺可算不得舒服。
面對【夏梔】的詢問，【中也】正待回答卻被意外打斷。
只見和室中一陣扭曲，突然一個殘破的身軀出現在眾人面前。
“稀血——”來者扭動著殘破的身軀，嘴裏面說著瘋狂的囈語，“我要吃了你！只要吃了你，我就能夠殺掉那個可惡的陰陽師——”
來人說著就朝著【太宰治】撲了過去，【中也】手上浮現了紅光，惡鬼身後的新造也眼露寒芒，可是已經來到【太宰治】面前的惡鬼瞧著【太宰治】仿佛是看到了極為恐怖之物，驚恐地逃離了【太宰治】身邊。
“你、你怎麽過來得這麽快。”
【太宰治】嫌惡地擺擺手，“惡鬼啊，看樣子這就是我們要找的目標了，不過那兩個小鬼怎麽把它放出來了。”
【中也】踹了【太宰治】一腳，“現在哪裏是說風涼話的時候，它要跑了。”
說著青年人伸手按住墻壁，紅光湧現重力將和室封鎖，避免了惡鬼逃離到別處大開殺戒。
“可惡——”被攔截的惡鬼，瞧著眼前的紅光，眼中的瘋狂越發的濃郁，“你們這些卑劣的獵鬼人竟然打扮成游女潛伏進我的領地…可惡的家夥！既然你們不想讓我活下去，那就一起死吧！”
言罷，惡鬼大喝一聲，屋中的突然出現水波樣的紋路，隨著扭曲的空間無形的利刃襲向屋中之人。
【中也】見狀抓過【太宰治】躲開來自虛空的攻擊，正待去拉【夏梔】卻瞧見對方已經將攻擊盡數躲避，輕松到連呼吸都沒有變動絲毫。
【中也】輕挑眉毛，“嗚哇，真利落，果然是個強者。”
不過這不是感嘆的時候，因為要救【太宰治】所以分布在墻壁周圍的重力消失，沒了重力阻擋惡鬼自然趁機逃走了。
【中也】扯著【太宰治】趕緊追上去，【中也】的反應速度已經很快了可是【夏梔】的速度比【中也】還要快。
只見一抹紅影閃現，逃走的惡鬼已經被踹到地上了。
可是，這動靜到底是鬧大了，已經有人拉開門出來查看了。
瞧見【夏梔】踩在人身上，有人趕緊制止，“【夏梔】你在做什麽，還不趕緊下來。”
“啊，這不是立野遣手嗎？哎呀呀，這是怎麽了。”
“好多血啊，快點去找人。”
一陣焦急聲音傳來，眼瞧著人越來越多起來，【夏梔】厲聲呵道：“全都退回門中，別過來這邊！”
慌張的人群聽到這話陡然一驚，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異變突生。
轟——
“找到你了，雜碎——”
隨著清冷的聲音響起，【春源屋】的屋頂已然煙消雲散。
此刻樓中眾人無論醒著的還是沒醒的都受到了驚嚇，一時間都在尋找著聲源地，瞧見樓上慘狀之後，人群才後知後覺感受了危險的氣息。
一聲尖利的驚叫劃破天空，下一秒倉皇的呼救聲響徹花街。
“妖怪呀——”
“救命！巫女大人、陰陽師大人在哪裏？有妖怪闖進來了——”
……
下方隨著【春源屋】的塌陷人群已經瘋了，至於直面這重擊的樓上之人是否還活著？
當然活著，而且還活得好好的。
“哎呀呀，這可真是，好不容易從迷宮裏面脫身，就遇到這麽大驚喜，還真是深感榮幸啊。”
電光石火間，太宰治和中也登場。
兩人抵擋住了來自天空的沖擊，雖然【春源屋】沒了，但是人都沒事。
不過，作為救人主力軍【椿姬】和【夏梔】受到了一絲波及。
只見【椿姬】和服的下擺已經消失不見，露出白皙的小腿。
至於【夏梔】衣裳受損的地方更是尷尬，他前胸腰腹徹底暴露在人前，胸膛雖有起伏但那弧度怎麽瞧都是男人無疑……
被救下的游女恍恍惚惚的伸手摸了摸【夏梔】的腰腹，再看看他那美艷的臉龐，游女只感覺頭暈目眩。
“呀呀呀呀，【夏梔】是男人啊——”
這邊見習花魁帶來的刺激還沒停息，另一邊花魁的名聲也不保了。
襲擊【春源屋】的大妖怪，也就是殺生丸。
他瞧著有過一面之緣的熟人，神情終於有些波動。
“【中原中也】，你在做什麽？”
一時間眾人的視線全都看向【中也】，尤其是【太宰治】的眼神透露著質問。
被叫破名字的【中也】，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丫的，這鬼時代簡直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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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華燈初上的時候, 戰國的第三日也宣告進入了尾聲。
而且今晚也將迎來花街情景劇落幕前的最後一個高｜潮。
養足精神的中也推開窗戶，看向窗外天空，今夜月朗星稀, 明月如盤滿灑銀光, 清冷的月華帶著幹凈純粹的力量降臨人間。
這是中也來到此世之後嗅到的最為舒適的氣息, 數日裏的壓抑也為之一掃而空, 臉頰上情不自禁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那笑容安逸柔美，瞬間軟化了他多日來因警惕支棱起來的冷肅。
還躺在被褥中的太宰治慵懶地瞧著中也，眉眼間的柔和真實了幾分, 他開口問道：“在看什麽？”
“月亮。”中也轉過身笑著看向太宰治，“今晚月色很美。”
“！”太宰治瞳孔輕顫，半晌之後縮回了被褥中，在無人看到的地方俊美的臉龐被紅色占據。
中也看向又縮回去太宰治，疑惑地走上前, “你還沒睡醒嗎？不能再睡了。【太宰先生】和【中也的先生】他們那邊已經要轉場了，我們收拾一下就要出發了。”
“嗯, 再躺一會兒就起來，你先去洗漱吧, 不用管小鬼我一會兒會把他叫起來。”太宰治語氣平穩只是縮在被褥中聲音難免有些沈悶, 不過好在有被褥的過濾讓中也沒能發覺他聲音中那微妙的顫音。
只是中也雖然沒有聽到太宰治言語中破綻，但他表現得如此乖巧也引起了中也的註意，畢竟往常這邊情況他要耍賴拖延好一會兒現在竟然一口答應了自然奇怪, 中也撓了撓頭卻沒有深究。
太宰治擺明了不想說，問了也是白問，只能之後自己多註意一下了，於是中也幹脆地起身去了盥洗室做準備。
直到確定中也已經進入了盥洗室之後，太宰治才將自己從被褥中挖了出來。
透過昏黃的燈光, 隱隱約約可以瞧見青年面頰上還未消散的紅暈。
“中也，真可怕啊，竟然可以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青年失神喃喃，瞧得出受到了很大沖擊。
沈溺在自己世界的太宰治忘記了房間裏面並非只有他，只聽到身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小奶音，“您喜歡那位大人嗎？”
“！”太宰治猛然轉頭，正對上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小孩半張臉都縮在被褥中，唯一暴露出的眼睛此刻就顯得十分有存在感了，太宰治有那麽一瞬感到了心梗，“你……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人見陰刀扒拉一下被褥，宛若一只活潑的小貓咪跟被褥妖精打得火熱，好半天他才從與被褥的戰爭中脫身，結果還沒等他站起來，就被人扯著後領提到了一邊。
四目相對，太宰治陰惻惻地開口，“陰刀君，跟我說一說，你看到了什麽？”
幼兒眨了眨眼睛，小聲說道：“看到……您喜歡中也大人。”
噗嗤——
一記絕殺，刺得太宰治再也維持不住陰森表情。
太宰治捂臉倒在床鋪上，“有這麽明顯嗎？”
下一秒他又把自己包裹成壽司卷滾來滾去，嘴裏不停的念叨：“真是的，既然我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為什麽中也還……遲鈍的小混蛋。”
中間的話含糊不清，人見陰刀並沒能聽見他到底說了什麽，只是瞧著身邊已經把自己卷成壽司卷的太宰治，宛若小貓瞧見小瓷瓶臉上透露出一絲蠢蠢欲動。
半晌之後，他伸出手放到被褥卷上拍了拍，瞧著太宰治沒有反應，他受到了鼓舞加大了力氣按在被褥上想要推一推。
可惜的是，他一個二十多斤的小鬼想要推動一百三十多斤的太宰壽司卷簡直難於登天。
只見小孩使出了吃奶的勁都沒能讓太宰治移動分毫，反倒是他被太宰治突然卷進了被子中，下一秒天旋地轉，壽司芯子就從太宰治變成了人見陰刀。
然後陰刀就被太宰治裹在被褥裏，推來推去，那動作跟小貓推瓷瓶一個樣兒。
人見陰刀起初有些倉皇，但是不久就在這晃動之中感受到了一絲趣味開心地笑個不停，那不符年齡的端莊面具也被暫時卸了下來，小臉紅撲撲的一派天真模樣。
中也從盥洗室走出來就瞧見了二人這番互動，瞧得欺負小孩欺負的興高采烈太宰治，又瞧瞧受欺負也很開心的人見陰刀。他無奈嘆氣，這兩個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想管都沒立場。
兩人玩得正起勁，中也並不想上前打斷他們的歡樂時光，但他們還有正事要做再這麽磨嘰下去就真的趕不上時間了。
“別玩了，時間要不夠了。”中也上前將兩人分開，一邊說一邊將小孩從被褥中挖出來，“花魁的隊伍已經前往游女屋了，快去收拾我們要趕緊跟上去。”
一大一小聞言趕緊動作起來，只見笑得面色紅潤的小孩急慌慌去穿衣服了，太宰治則是有氣無力地應了聲好，瞧著非常不積極。
看著太宰治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中也都氣笑了，“不是你想去看熱鬧的嘛，你倒是表現的積極點啊。”
太宰治攤手，“我也想，只是一想到之後就要和那家夥同行了，就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中也無奈，幹脆直接將人扔進了盥洗室裏，再糾扯下去只會沒完沒了，還不如直接手動按下暫停鍵。
半晌之後，他們終於整理完畢了。
此刻月已上中天，花街的喧囂進入高｜潮。
【椿姬】的隊伍已經前往游女屋，與之同行的還有今夜的客人【太宰城主】。
如此，他們終於能瞧一瞧，花街瑰寶挑選的入幕之賓到底是何等模樣？
在知曉椿姬有了欣賞之人之後，所有人都產生好奇。得到椿姬垂青的人到底是何等風采？才能讓高高在上的神女為之動容。
沐浴在好奇、嫉妒、不甘、酸澀交織宛若巖漿一般熾熱火辣的目光裏，【太宰治】終於進入了游女屋。
樓中男女調笑的聲音給夜披上了暧昧的彩衣。
半晌之後，二人進入了本應享受一夜春宵的房間裏。
屋中，響起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音，偶有路過的人聽到這聲音，眼中都浮現出一抹輕佻的了然。
不過，如果此刻有人進入這個房間就會發現，房中氣氛十分正經，至於那布料摩擦的聲音只是【太宰治】幫【中也】更衣的動靜罷了。
褪去了繁瑣的色大褂和誇張腰帶之後，【中也】只著留袖和服活動著僵硬的身軀。
“怎麽樣？有發現什麽嗎？”【中也】輕聲詢問。
【太宰治】一邊給【中也】拆解發飾，一邊回答：“妖邪的影子還沒找到，但是發現了另一個有趣的事情，你或許感興趣？”
“什麽？”
“那個紅黑發色的振袖新造跟你一樣呢。”
紅發的振袖新造，【中也】思索一下說道：“你是說【夏梔】，他也是男人？！”
“嗯”。【太宰治】點頭，“他是什麽時候進入【春源屋】的。”
【中也】擡頭思索了一下，道：“我們兩個前後腳進入的【春源屋】，他比我晚上幾天。”
“說不定，他與你的目的是一樣的。”【太宰治】放下手中金釵輕聲說出自己的猜測，“你跟他接觸下來感覺如何？”
“……嘛，我跟他的接觸並不算多，但能看出他是個好孩子。”【中也】只想到什麽突然扶額，“只是……那孩子不知道是通透還是缺根筋，說話往往不知不覺就戳中人家痛處，所以人緣很微妙。”
他們兩個是同期，而且因為底子出眾所以一同接受名師訓練。中也自認為自己的學習速度就已經夠快了，但是【夏梔】比他的學習速度還要快、質量還要高。
可是偏偏自己已經出道了他還只是見習花魁，出現這般境況的原因就是【夏梔】人際處理關系上委實差勁。
【中也】雖然不像【太宰治】那般洞察人心，但至少深谙人際交往的邊界與規則，無論關系處得好與不好至少不會得罪人。
但名為【夏梔】的新造則不同，他完全不懂人心，一張嘴雖然說的是實話，但根本就是把人往死裏得罪的節奏。這種情況下老板娘怎麽敢讓他出道，只能先安排他見習。至少在他能從語言藝術這門大課中畢業之前，【夏梔】都出道無望了。
回憶起這件事，中也不禁想到，他第一次發覺【夏梔】在處理人際關系上一塌糊塗的時候。
那發生在一次三味課中。
彼時，他們初次接觸三味，前來教導的老師給他們介紹了一番三味的結構，以及基礎的彈奏手法，之後就進行演示彈了一首經典曲子。
一番下來，自己可以磕磕絆絆地彈出整首曲目，勉強算是入門了。
當時老師十分驚詫又十分欣喜的誇獎他是天才，而就在此刻【夏梔】也彈奏起來。
不似自己的生澀，【夏梔】的動作渾然天成，琴音潺潺如清泉連綿而悠揚，縱然是他這個外行都聽得出來【夏梔】的琴音比他們的教導者還要出色。
三味老師自然也聽得出，開口誇讚道：“真是不可思議的美妙，你一定經歷過名師的指導學習了很長時間的三味吧？”
【夏梔】搖頭，平靜說道：“這是我第一次彈奏三味線。”
頓時，老師面露驚訝，直呼不可能，“不可能，第一次怎麽可能就彈出如此完美的天音呢？這絕不可能，你騙人的吧！？”
面對質疑【夏梔】面色依舊平靜，只是言語中好似帶上了幾分委屈：“我確實沒有彈過三味。”
【中也】能夠分辨得出【夏梔】並沒有說謊，三味老師也從【夏梔】的臉上看不出半分心虛。
半晌三味老師放棄了探究他到底是不是第一次彈琴而是開口詢問他的技法：“你是怎麽做到的，竟然完美地覆制了我的指法？”
【夏梔】疑惑，“這不是看一眼就能會的嗎？很難做到嗎？”
噗嗤——
【中也】好似聽到一把利刃捅進了三味老師的心中，那一刻他瞧見了一個人的自信與三觀破碎的瞬間。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無知無覺，甚至在三味老師拒絕教導他之後都弄不明白他被討厭的原因，那時【中也】就明白了【夏梔】是個難搞的人物。
之後，這種事情頻繁發生，舞蹈老師、茶藝老師、香道老師等等先後折戟，而他這個學習進度也有些異常的家夥在【夏梔】的對比下都顯得正常起來，反而得到一眾老師的喜歡。在一幹老師負面反饋中老板娘也意識到了【夏梔】的異常，果斷延緩了他的出道進程，甚至連偶爾代替花魁接客都免除了，只是讓他充當救場藝伎。
對此，【中也】只能說老板娘做出了正確選擇。
回想結束，【中也】開口：“那孩子是個天才，難以用言語評價的那種卓絕。”
聽到【中也】這般評價【太宰治】挑了挑眉，“果然麽，看面相就是個難搞的人。”
【中也】讚同，畢竟他與【夏梔】相處這麽久都沒有發現他有問題，就足以表明【夏梔】的異常之處了。
正在此時，傳來了紙門拉合的聲音，【太宰治】和【中也】轉頭看去卻沒能瞧見人影。
“嘖，你們怎麽從正門進來了？”【中也】已經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正是因此他才不解，為什麽要從門進來，走窗戶不是更方便嗎？
來人，揭下隱匿的符紙無奈說道：“不是不想要走窗戶，而是不能走啊。”
中也說著合上障子順便給房間裏貼上符紙用來隔絕聲響迷惑外來人。
【太宰治】聞言，眉頭輕挑，“你們發現了什麽？”
太宰治道：“你們兩個的運氣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差勁啊。”
搞定了布置的中也也走了過來，讚同地點頭。
【中也】的註意力卻不在太宰治的言語上，而是盯著藏在中也腿後的小女孩。
【中也】疑惑道：“我們之間不是就分開半年嗎？你們從哪裏搞出這麽大一個孩子？”
中也：……
太宰治：……
半晌二人異口同聲道：“這分明是你們倆的崽，跟我們兩個有什麽關系！”
“哈？！”這一下摸不著頭腦地變成了【中也】，眼前的小孩他都不認識，怎麽可能跟自己的關系。
他轉頭看向【太宰治】，想要得到一個解釋：“這是什麽情況。”
【太宰治】摸了摸鼻子，擡頭望天，“你不是問我怎麽脫身嗎？這不就是了，陰刀君是是我的繼承人……”
【中原中也】的眼神隨著【太宰治】的話越來越冷，然後不負眾望【太宰治】獲得了一頓暴打。
只能說多虧中也有先見之明，給屋裏貼上了隔音符，否則就這動靜別說探查了一早就該有人進來轟人了。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眾人終於能夠安靜商談了。
【中也】抽出已經封印良久的香煙，點燃之後開始吞雲吐霧，隨著煙氣彌漫他心中的郁氣暫時宣洩出來了。
【中也】瞧著跪坐在一旁一邊給【太宰治】扇風一邊小心觀察自己的小孩，只感覺良心作痛，他笑著招招手，“你叫陰刀是吧，你先跟著他們兩個行動，等明天之後我們再好好聊一聊。”
人見陰刀聞言乖巧地點點頭，坐在一旁一邊給【太宰治】扇風一邊聽四人談話。
“所以你們發現了什麽。”繞了一圈子他們終於講到正經事了。
中原中也道：“【春源屋】是鬼的領地，這是一直擁有空間異能的鬼，只有通過‘門’才能進入屋中，除此之外從其他通道潛入都會被它發覺傳送到其它地方，所以我們只能走門。”
太宰治接著道：“換言之如果當時你要是選擇其他方法潛入【春源屋】，恐怕惡鬼早就有所反應了。”
【中也】顰眉：“空間異能啊。”
躺屍的【太宰治】補充：“城中至少還潛伏著一個精神系的妖邪，它們兩個是合作關系。”
太宰治：“它們經營多年，城中潛藏的老鼠洞數不勝數，一不小心就會讓他們趁機溜走。”
中也問：“兵分兩路？”
【太宰治】和太宰治一同搖頭，“行不通。”
“精神系的那個處理起來會花費時間太多，空間系的這個一旦感知到那邊有危險一定會逃之夭夭，屆時想要抓住它的蹤跡就更加困難了。”太宰治解釋道。
【太宰治】也點點頭，“精神系那個暫且不說，跟【中也】你那位妖怪朋友不是還在惡鬼手中嘛，所以還是先解決這邊吧。”
中也聞言不解，“惡鬼抓妖怪幹什麽？吃啊，能消化嗎？”
“……能不能消化我不知道，但應該還活著。”【中也】說，“那家夥飼養的鳥雀最近一直在附近徘徊。”
“鳥雀？傳信嗎？”中也不解。
“傳信順便當坐騎。”【中也】回答：“他是個跳蚤小妖，那個體型和力量給鬼但個零嘴都嫌少，而且活得久了人也很狡詐所以才說不會那麽容易死。”
“哦。”中也了解了，“明白了，總之把他救回來就是了吧。”
【中也】點頭，“麻煩你們了。”
中也擺擺手，反正都要解決惡鬼，順手救個妖怪也沒什麽。
“我和【太宰】有會在這邊探查，那些涉及不到空間只能靠你們了。”
中也抱起人見陰刀，比畫了個ok，拉著太宰治走了。
此刻夜色深沈，可是花街之上燈火通明，昏黃的火光遮蔽了月輝，火光映照出惶惶陰影散發著不祥。
中也和太宰治帶著人見陰刀遮蔽了氣息混入人群，順著空間罅隙尋找著破綻通道。
越是尋找越發現分布在【春源屋】的力量極為稠密，連帶著周邊游女屋也被波及，按照這個分布分明整座花街、不，應該說整座城都有它的通道。
“麻煩了。”中也扶額，“這裏普通人太多了，如果真的動手傷亡會很大。”
太宰治道：“你和【中也先生】都在，想要困住它不難。至於空間，我的結界可以抵擋片刻。”
於是三人沿著罅隙尋找著女鬼的蹤跡。
另一邊明面上，【太宰治】和【中也】也沒有幹等著，他們兩個一番偽裝將該有的聲響按照頻率全都來了一遍。
眼瞅著時間差不多了，兩人才停下了口技表演。
只是嘴上放得很開的兩人神色卻沒那麽自然了。
好在，這場玫瑰色的折磨沒有持續很久，隨著洗漱的東西被送過來之後，剩下的時間他們就可以自由行動了，至少出門逛一下也不會引起太過關註了。
畢竟正經事情都幹完了，趁機玩一下情趣也是無可厚非。
於是【中也】換上了輕便些的和服，依偎在【太宰治】身邊走出門去，他上妝之時故意在眼妝上點了些紅痕，此刻瞧著眼波瀲灩面色含春，任誰都瞧不出來實際上他們什麽都沒做。
【太宰治】瞧著環抱自己的手臂蓮步輕移的【中也】，面色十分覆雜，鳶色的眼裏寫滿疑惑。
【中也】到底是在這裏經受了何等訓練，才鍛煉出這般渾然天成的偽裝之態，真是太可怕了。
好在，【太宰治】驚奇歸驚奇但理智還在，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緒配合【中也】的引導進行著寫作參觀讀作探查的活動。
不知道走到哪裏，他們突然聽到一陣琴音。猶如驟雨降臨，情緒猛烈而急促，曲目裏面蘊含的情意展露的淋漓盡致，即使外行人也能分辨得出這琴藝的高超。
“謔，這堪稱天籟啊，【春源屋】還真是臥虎藏龍啊。”【太宰治】感慨。
【中也】聽了一番開口說道：“是【夏梔】的琴音，看樣子他又被拉來救場了。”
“就是那位啊。”【太宰治】聽著三味點點頭，“每一樣技能都學到如此水平，怪不得你說他是天縱之才。”
“說起來你是怎麽註意到【夏梔】的？”【中也】突然詢問。
“眼神。”【太宰治】說：“在對上他眼睛的瞬間，我感覺自己在他的眼中無所遁形，好似皮囊下隱藏的一切內裏都被剖析得幹幹凈凈。”
“第一天他一直垂頭所以沒有註意，第二日他沒有跟過來所以沒接觸到，直到今天下樓的時候偶然對上了他的目光。”【太宰治】說，“那可不是浸淫在風月之中的人會擁有的眼神。”
【中也】皺眉，“我沒註意過，精力都放在尋找惡鬼身上了反而忽視了其他事情。”
不過，這也不能怪【中也】，【春源屋】是大見世，游女如雲。游女之間的地位差異又極大，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兩個是同期且都是振袖新造出身妥妥的準花魁，被單獨安排了名師教導，【中也】可能根本沒機會和【夏梔】相處。
尤其是他之後率先出道了，就更沒什麽機會與【夏梔】相處了，偶爾見面還是花魁道中的時候【夏梔】走在他的後面，所以【中也】他們倆還真沒對上過眼神，自然【中也】也沒有經歷過被人看透的體驗。
但是他對【太宰治】判斷很信服，在看人這方面他永遠都贏不了【太宰治】這家夥，所以【夏梔】花到底是何方神聖？
“嘛嘛，別那麽緊張，目前看來這位【夏梔】先生是友非敵。”【太宰治】擺擺手，示意【中也】不要這麽緊張。
就著琴音【中也】和【太宰治】找遍了【春源屋】，異常之處瞧見了不少，可是可疑之鬼卻一直沒有找到。
【中也】皺眉，“剩下的就是屋中生活區了，你沒有辦法進去。”
【太宰治】道：“沒事還有他們兩個，只要那鬼在這裏，按照貓崽的嗅覺它跑不了，問題是就怕它不在啊。”
與此同時，在暗處尋找的中也和太宰治終於在七拐八拐宛若毛線團一般淩亂的罅隙中找到了隱藏在深處的通道。
中也站在入口前，嘴角直抽搐，“這丫屬鼴鼠的嘛，竟然把地下給挖成這個樣子，空間節點也放的亂七八糟，到底多怕死啊。”
“正常，能夠在黑暗中茍延殘喘還保持理智的鬼，大多都是自己選擇拋棄人身換取無限生命的，在他們看來花費這麽大代價換取了無限的生命，自然就害怕死去了。畢竟他們可比誰都明白，就他們所做的惡行死後可是要在十八層地獄輪崗的。”
“真是又可悲又可恨的一群家夥。”中也帶著小孩和太宰進入了鬼的巢穴，太宰已經著手準備設置結界了，結果卻撲了個空。
“沒在嗎？”太宰治皺眉，“那就在上面了，看樣子還要回去啊。”
“餵，太宰，把陰刀君的眼睛捂住！”中也突然打斷了太宰治，言語中充滿了厭惡與凝重。
太宰治雖然不知原因，但還是捂住了人見陰刀的眼睛，片刻之後隨著中也點上燈火太宰治才知道為何中也反應那麽大。
因為，這座巢穴裏擺滿了惡鬼的收藏。
——被它刻意保留下的殘肢。
被棱鏡反射的火光讓陰暗的洞窟變得明亮，但是火光到底不是自然的光線，它昏黃搖曳，連帶著那被故意妝點的殘肢也變得詭魅異常。
斷裂肢體被擺放在洞窟中央，森然白骨帶著黃色脂肪、血肉鮮活仿若生前模樣，那一雙雙眼瞳雖已經蒙上灰層卻未曾腐爛。
它們被擺放成高塔的形狀，大腿建構地基，手臂編制形狀，上方的高臺用頭顱點綴，森白的骨結縫隙中紅色彼岸瘋狂生長。
依稀還能看見殘肢堆就的塔中，有活物生存的痕跡。
它將儲備糧飼養在屍塔之中，詭異的血腥與扭曲足夠讓一個正常人瘋狂，它不只是奪走生命那麽簡單，它分明是在褻瀆生命。
中也瞧著纏繞在屍骨周圍的茛苕，眼中的厭惡已然滿溢。
茛苕的藤蔓作為筋骨將這扭曲維系，那惡鬼用永恒之花綁縛罪孽之證。
簡直惡心至極！
“真是無可救藥。”中也瞧著眼前惡心的屍塔，“那東西絕不能留。”
太宰治擡頭瞧著上方的美人頭顱，唇丹如朱，目若春水，嘴角彎彎透露著幸福，可是無神的眼睛卻昭示著她被永恒地禁錮在幸福之前，那罪魁禍首還在她左眼中種下了代表幸福的繡球，褻瀆的意味昭然若揭。
環視四周，所有留下的頭顱都被兇手進行了妝點，甚至連襯托他們的手掌都有特殊含義。
或是老者之手托舉少年，或是少年之手托舉少女，或是婦人之手托舉幼兒，或是男人托舉女人，或是女人托舉男人。
他們的表情都定格在幸福的終末，或眼中或口中被種下了代表幸福的花朵。
千日紅紮根在俊朗少年的血肉中，不變的愛被惡意斷絕。
藍色繡球沿著美人臉頰在表皮盛放，美滿的象征此刻只剩一片殘破。
如雪的鈴蘭垂掛在幼兒脖頸間，婦人的柔荑托舉著雪白鈴鐺如同托舉稚兒嬌嫩的心……
此刻太宰治那笑容假面無影無蹤，他久違地感受到了憤怒的自胸腔湧動。
沈默在空間中彌漫，人見陰刀不安的握上太宰治的手指，可是下一秒卻被人用發帶綁住了眼睛。
“中也，先找到那個妖怪。”越是憤怒越是清醒，太宰治一改剛剛漫不經心的模樣，開始主動指揮。
“找倒是找到了。”中也糾結地看向牢籠，“但是困住他的地方，我不想進去。”
太宰治了然，那個跳蚤小妖怪大概被惡鬼扔進去屍塔之中了，“那就幹脆拆了吧。”
中也自然想要這麽幹，只是現在不是時候，“會打草驚蛇，我剛搜尋了一下它的氣味，上下都沒有它的氣味反饋，那個惡鬼現在並不在【春源屋】。”
太宰治聞言，眉頭輕皺，“麻煩了。”
是呀，麻煩了。
他們的運氣不好，偏偏遇到惡鬼離巢的日子。
也就說現在他們不能輕舉妄動，但凡做出一絲觸及警報的舉動，那個東西就會直接溜之大吉。
“嘖——”
所以說這只惡鬼究竟在哪裏？
此刻它其實距離城池並不遠，它也想要回城裏可是卻回不去，原因很簡單它被困住了。
或者說迫於逃命根本沒機會回老巢。
更加可怕的是，追殺它的東西委實可怕，它全無還手之力。
“雜碎，你死不足惜——”
隨著森冷的言語，惡鬼潛伏的森林瞬間坍陷數裏，而瑟縮一團的鬼果斷地扔下了半具身軀換取了逃離時間。
它終於、終於抵達了預設好通道節點。
拖著僅剩的頭顱和左臂它宛如蛆蟲一般蠕動到標記上，將自己傳送回了城中。
失去了獵物氣味的大妖怪落地查看，只瞧見被壓在樹下碾滅成一團的殘軀。
金色的眼眸中，帶上了真切的怒意。
——他被一只卑劣的鬼戲耍了兩次。
穿著六瓣梅狩衣的青年看向遠方城池，下一秒雲霧圍繞他飛向天際。
這人是誰？
正是尋找鐵碎牙下落的殺生丸，他在武藏大原上尋找著鬥牙王墳墓的信息，結果嗅到了冥加的氣味。
冥加，他父親的隨從，也是他父親遺囑的宣告人，更是被分配給半妖的看護者，最重要的是他知曉父親的墳墓所在地。
自從父親死後，他就銷聲匿跡，而今竟然在武藏發現了冥加的痕跡，殺生丸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然後，惡鬼就被尋找冥加的殺生丸給抓住了。
白發金眸，額生圓月，面有妖紋，這種俊美華貴宛若仙人的妖怪，其身份昭然若揭——西國的犬妖。
能夠活在戰國的惡鬼自然都是聰明的家夥，電光石火間它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為了活命它果斷地選擇了臣服。
“大人，不知您有何吩咐。”
“雜碎，你身上有冥加的氣息。”殺生丸淡淡道，“帶我去找他。”
冥加？什麽東西？
倒黴的惡鬼根本沒有詢問過隨手捕捉的妖怪姓名，而且它早就忘記了自己月餘之前扔進了食籠裏的玩具了，此刻面對殺生丸的要求只感覺滿頭霧 水，可是為了活命它不得不乖巧應下。
只是，它之後走出的每一步都讓它與死亡的距離更近一步。
畢竟它完全不知道那個冥加的信息，可是它已經應下了如果不找機會逃命，知道了實情的大妖一定會認為自己是戲弄他而將自己碎屍萬段。
所以，惡鬼做出了第二個錯誤的選擇。
擁有空間特性的惡鬼在殺生丸眼皮子底下跑了。
然後，事情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可以說這鬼真的很有作死的天賦，它可謂是憑借自己騷操作徹底斷絕了所有生路。
為了求活而奔向死路，可謂是滑稽至極。
殊不知縱然它逃得了一時也逃不了一世，它如今的處境是前有惡犬後有龍虎，更大的危險可就在它的老巢裏。
此刻夜色深沈，喧鬧逐漸平歇，人類的生理本能開始抗訴，有些客人終於抵擋不住睡意攬著女人們柔軟的腰肢進入夢鄉。
偶爾剩下幾個人還有精力，一個個不是享受巫山雲雨，就是聽琴觀舞，好不享受。
此刻【太宰治】也享受著這種服務，琴音乍起，珠落玉盤，簡直是天籟之音。
低眉垂眼彈奏弦音的琴師本身就是一種美色享受，跪坐一旁的【夏梔】撥弄琴弦，耳上戴著花銀打造的梔子耳墜，濃密的發挽成蝴蝶樣的橫兵庫發髻，黑中帶紅的奇異發色更是增添不少魅力。
只是……
【中也】仔細打量著下首的新造，他長高了。
比起來入樓之時，【夏梔】高得太多了。
彼時他們兩個差不多高，現在【夏梔】至少高了五厘米，這個成長速度很明顯不符合常理。
而且……【中也】仔細觀察著【夏梔】被妝粉修飾的眉眼，怎麽感覺他比自己還要成熟？
被【太宰治】點明了異常之後【中也】有意識地觀察著【夏梔】，然後他發現了對方身上的秘密多得驚人。
且不說他的身份，就他這生長的速度就足夠奇異了。
按照這個速度，【夏梔】豈不是很快就要邁入老年了？
【中也】眉頭輕皺，心中升起了一抹惋惜。
此刻的【中也】只是以為【夏梔】身負特殊疾病，而對他要英年早逝感到惋惜。
不過，琴音卻在此刻停止了。
只見一直沈默不語的新造擡起頭看向【中也】，疑惑問道：“您身上散發出悲傷的氣息，您在為我感到悲傷，為什麽？”
對上那通透的赤色眼眸，【中也】終於明白了【太宰治】口中被人看透的感覺究竟是什麽樣了。
那是一種裏裏外外每一個細胞、每一處經脈都被剖析幹凈的感覺，對於他們來說這種感覺可算不得舒服。
面對【夏梔】的詢問，【中也】正待回答卻被意外打斷。
只見和室中一陣扭曲，突然一個殘破的身軀出現在眾人面前。
“稀血——”來者扭動著殘破的身軀，嘴裏面說著瘋狂的囈語，“我要吃了你！只要吃了你，我就能夠殺掉那個可惡的陰陽師——”
來人說著就朝著【太宰治】撲了過去，【中也】手上浮現了紅光，惡鬼身後的新造也眼露寒芒，可是已經來到【太宰治】面前的惡鬼瞧著【太宰治】仿佛是看到了極為恐怖之物，驚恐地逃離了【太宰治】身邊。
“你、你怎麽過來得這麽快。”
【太宰治】嫌惡地擺擺手，“惡鬼啊，看樣子這就是我們要找的目標了，不過那兩個小鬼怎麽把它放出來了。”
【中也】踹了【太宰治】一腳，“現在哪裏是說風涼話的時候，它要跑了。”
說著青年人伸手按住墻壁，紅光湧現重力將和室封鎖，避免了惡鬼逃離到別處大開殺戒。
“可惡——”被攔截的惡鬼，瞧著眼前的紅光，眼中的瘋狂越發的濃郁，“你們這些卑劣的獵鬼人竟然打扮成游女潛伏進我的領地…可惡的家夥！既然你們不想讓我活下去，那就一起死吧！”
言罷，惡鬼大喝一聲，屋中的突然出現水波樣的紋路，隨著扭曲的空間無形的利刃襲向屋中之人。
【中也】見狀抓過【太宰治】躲開來自虛空的攻擊，正待去拉【夏梔】卻瞧見對方已經將攻擊盡數躲避，輕松到連呼吸都沒有變動絲毫。
【中也】輕挑眉毛，“嗚哇，真利落，果然是個強者。”
不過這不是感嘆的時候，因為要救【太宰治】所以分布在墻壁周圍的重力消失，沒了重力阻擋惡鬼自然趁機逃走了。
【中也】扯著【太宰治】趕緊追上去，【中也】的反應速度已經很快了可是【夏梔】的速度比【中也】還要快。
只見一抹紅影閃現，逃走的惡鬼已經被踹到地上了。
可是，這動靜到底是鬧大了，已經有人拉開門出來查看了。
瞧見【夏梔】踩在人身上，有人趕緊制止，“【夏梔】你在做什麽，還不趕緊下來。”
“啊，這不是立野遣手嗎？哎呀呀，這是怎麽了。”
“好多血啊，快點去找人。”
一陣焦急聲音傳來，眼瞧著人越來越多起來，【夏梔】厲聲呵道：“全都退回門中，別過來這邊！”
慌張的人群聽到這話陡然一驚，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異變突生。
轟——
“找到你了，雜碎——”
隨著清冷的聲音響起，【春源屋】的屋頂已然煙消雲散。
此刻樓中眾人無論醒著的還是沒醒的都受到了驚嚇，一時間都在尋找著聲源地，瞧見樓上慘狀之後，人群才後知後覺感受了危險的氣息。
一聲尖利的驚叫劃破天空，下一秒倉皇的呼救聲響徹花街。
“妖怪呀——”
“救命！巫女大人、陰陽師大人在哪裏？有妖怪闖進來了——”
……
下方隨著【春源屋】的塌陷人群已經瘋了，至於直面這重擊的樓上之人是否還活著？
當然活著，而且還活得好好的。
“哎呀呀，這可真是，好不容易從迷宮裏面脫身，就遇到這麽大驚喜，還真是深感榮幸啊。”
電光石火間，太宰治和中也登場。
兩人抵擋住了來自天空的沖擊，雖然【春源屋】沒了，但是人都沒事。
不過，作為救人主力軍【椿姬】和【夏梔】受到了一絲波及。
只見【椿姬】和服的下擺已經消失不見，露出白皙的小腿。
至於【夏梔】衣裳受損的地方更是尷尬，他前胸腰腹徹底暴露在人前，胸膛雖有起伏但那弧度怎麽瞧都是男人無疑……
被救下的游女恍恍惚惚的伸手摸了摸【夏梔】的腰腹，再看看他那美艷的臉龐，游女只感覺頭暈目眩。
“呀呀呀呀，【夏梔】是男人啊——”
這邊見習花魁帶來的刺激還沒停息，另一邊花魁的名聲也不保了。
襲擊【春源屋】的大妖怪，也就是殺生丸。
他瞧著有過一面之緣的熟人，神情終於有些波動。
“【中原中也】，你在做什麽？”
一時間眾人的視線全都看向【中也】，尤其是【太宰治】的眼神透露著質問。
被叫破名字的【中也】，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丫的，這鬼時代簡直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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