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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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下午一點。

岑淮止把隊員們帶回研究所後就讓他們自行安排,下午三點回來集合。

隊員們邀請岑淮止一塊去吃飯,岑淮止婉拒了。

他說:“我還得去確認一些東西,你們先去。”

隊員們雖然有些失落但也理解地點點頭,說那我們先走了。

岑淮止點頭,他眼光轉向布裏奇斯·希爾一行人,說:“辛苦你們了,你們也回去吧。”

隨後獨自走進3013工作室,他準備把下午的工作一塊做了,早點回去,沒記錯的話宋經鸞今天六點結束比賽。

正好能趕上。

岑淮止動了動發酸的肩,戴上手套,深吸口氣,將早上挖出來的古物小心翼翼地從箱子裏取出來放在桌面上。

四十分鐘後,手腕上的終端開始震動,那強度震得他手發麻。

岑淮止並不理會,繼續手上的動作。

手腕發麻,岑淮止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手上動作絲毫不受影響。可那頭的人似乎很急切,沒打通又繼續打。

在第三次開始震動時,岑淮止正好結束手中古物的勘察,小心的放進袋子裏,隨後取下手套,走到工作室隔間,接通了通訊。

“餵!岑董,我是燕成和,我到N星了,請問我去哪裏找您?”

那邊語氣聽起來很著急。

岑淮止捏了捏眉間,想了一會才想起來是什麽事。

燕成和是在上周聯系他的,說林敬任給了他一份文件讓他務必親手交到岑淮止手上。岑淮止當時正在廚房裏看宋經鸞做飯,宋經鸞那小子圍著圍裙,一手握著鍋鏟一手騰出來將岑淮止拉進懷裏,親了岑淮止一口後嘟嚷著讓岑淮止快點掛電話。

岑淮止被他圈在懷裏動彈不得,隨便糊弄了對面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他記得當時明確拒絕了燕成和前來,畢竟現在戰況不定,說不定U9跟N星某天突然就開戰了。

他記憶再怎麽混亂也不可能記錯自己說過的話,岑淮止內心有所存疑,但現在不是一個好盤問的時機,只說:“我給你定位你到那地方等我。”

燕成和語氣沒什麽不同,說:“好的,那我等您消息。”

岑淮止掛斷通訊發了個定位給燕成和,正是宋經鸞之前帶他去過的那家餐館,反正他也沒吃飯,正好過去順便接解決了。

岑淮止脫下白大褂放進他辦公室,他沒著急出發,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的在終端上點了點,給林敬任撥去通訊,意外的是那邊沒接,岑淮止皺眉,好看的眉峰擰起,他手指動了動,再繼續撥打,林敬任還是沒接,岑淮止內心思索,林敬任通訊一打就通,不可能兩次還未接,他9暫時收起心裏的疑惑,快速在終端上打出一行字發給林敬任確認情況。

隨後岑淮止聯系他小叔派來的那位臨時管事,那邊倒是沒出什麽意外,一打就通,岑淮止開門見山問:“燕成和請假了嗎?”

臨時管事姓蔣,名瑋,聞言思索片刻,岑淮止猜他是去調紀錄了,果然,三秒後他聽到那邊回覆:“請了,昨晚申請的,請了兩天。”

“給的理由是什麽?”岑淮止邊穿外套邊問,“你知道他來N星了嗎?林敬任有沒有聯系過你?”

那邊面對這麽多問題也毫不慌亂,只能說不愧是特級助理,蔣瑋語氣沈穩,一一解答:“給的理由是病假,我並不知曉他去了N星。”

"林敬任先生也沒有聯系過我,不過我知道他最近在老家陪母親,如果找他有急事的話我現在派人前去。"

岑淮止當機立斷:“立刻派人去。”

-

不知道燕成和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岑淮止決定去會會,林敬任算是看著他長大的,岑淮止不可能不顧他的安危。

這一切都太反常了,燕成和絲毫沒有掩蓋的意思,就這麽赤裸裸的將一切擺在眾人面前,挑了一個好時機,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岑淮止提前定了位置,讓燕成和到了報他的名字上去。

隨後他沈著心打車來到餐館,前臺告知他已經有客人上去了,他點頭,腳步穩健地走到包廂處,即將打開門時,他不知怎的,像是忽然有種預感,朝走廊盡頭的監控看去,黑乎乎的鏡頭,像即將吞噬什麽。

——哢嚓

岑淮止手腕向下,推開了門。

原本坐在椅背上的燕成和聽到聲響迅速起身迎接,伸手想拉他的手臂,岑淮止不著痕跡的避開了他的觸碰,坐下漫不經心道:“文件呢?”

燕成和似乎才知道自己此番的目的似的,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我放在酒店了呢。”

說著露出懊惱的表情,“只能麻煩岑董一會跟我去取一趟了。”

岑淮止動作看不出慌亂,依舊是那副你說我聽的冷靜感,淡淡地說:“既然沒帶那我先走了,哪天準備好了再找我。”

岑淮止說完起身就走,剛邁出一只腳便被跨過來的燕成和攔住,燕成和擋在他面前,他身高比岑淮止矮,但也只矮了半個頭而已,從岑淮止這個位置看,燕成和的表情格外“覆雜”。

這個詞本不該用來形容一個人的臉色,但岑淮止確實是實話實說。

近距離下,燕成和的表情格外扭曲——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想哭又太過刻意,於是皺著一張臉,不大的臉上滿是表情。

岑淮止盯著他看了片刻,燕成和不開口他也不開口,燕成和今天穿的是西裝,緊身的襯衫包裹著上半身,西裝外套早就被他脫下來放在了掛衣架上,岑淮止能清晰的看見他胸口的起起伏伏。

兩人的距離不近也不遠,在正常社交距離內,燕成和低頭沈默片刻後便擡頭跟岑淮止對視,他眼神發亮,讓岑淮止想到在黑夜裏瞳孔發亮的黑貓。

詭異、陰寒。

明明是正常室內溫度,岑淮止卻莫名起了雞皮疙瘩。

燕成和“覆雜”的臉變了,變成了當初見他時的樣,笑著說:“岑董,來都來了,吃頓飯再走吧。”

他話音剛落,門外響起敲門聲,岑淮止見燕成和挑了挑眉,對岑淮止眨了眨眼,說:“我點的餐做好了呢。”

說著不管岑淮止的意見,直接對門外的服務生說:“進來吧!”

在服務生進來的那一瞬,燕成和快速拉開了與岑淮止的距離,就好像他們是在進行一場平常的交談,裝的像模像樣。

服務生眼神沒亂看,快速上完菜後離開了這包廂。

燕成和等人一走門一關,再次站到了岑淮止身前,恢覆了那副令人不適的親昵姿勢,語氣繾綣:“岑董,留下來一起用餐吧。”

岑淮止被他這惡心的語氣驚起一身雞皮疙瘩,但依舊鎮靜,他淡淡地說:“不了,我還有事。”

燕成和聞言做出一副失望的樣子,卻也沒多挽留,只說道:“好吧,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說著退離岑淮止身前,給岑淮止讓出一條道。

岑淮止餘光瞥了他一眼,沒看出什麽,因為燕成和低垂著頭,長到眉間的頭發因這動作更顯得厚重,完全將燕成和的眉眼遮住。

岑淮止餘光一直關註著他,腳下動作也不急不躁,正常速度行走到門邊,與燕成和之間的距離隔得越來越遠,岑淮止的餘光也只能撇到燕成和的衣袖。

自然也就沒看到燕成和那更幽暗陰森的眸子和一個顯得異常詭異的笑。

岑淮止腳步照舊,在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時,餘光裏突然出現一銀線!岑淮止雖然有所防備但還是沒有完全避開,那東西速度太快,他躲閃不及,等他清楚的知道那東西是什麽時已經晚了。

後頸傳來針紮的刺痛,岑淮止伸手將那針劑拔下來捏在手裏,那陣痛剛開始尚能忍耐,很快,那痛感開始密密麻麻的散開,岑淮止握著門把的手因用力而泛白,卻還是不由自主地一點點松了力。

不知道燕成和用的是什麽針劑,藥力蔓延的很快,岑淮止眼前開始出現虛影,他強行撐著身體轉動,跟燕成和面對面。

即便意識已經開始變得混沌、眼前虛實不清,岑淮止語氣依舊鎮定,帶著骨子裏與生俱來的矜貴傲氣,一字一頓道:“你的目的是什麽?”

“林敬任身在何處?”

燕成和臉上又開始出現那副惡人厭的表情,那深藍的眸子泛起惡光,岑淮止感覺他跟變了個人似的,令人惡寒。

燕成和眼眸發亮,腳步不穩,緩緩朝岑淮止的方向走來,嘴裏發出莫名其妙的聲響,岑淮止聽不清說的什麽,又像是他無意識的哼吟。

終於,他站定在岑淮止眼前。

岑淮止依舊傲骨,縱使身上遭受著密密麻麻的刺疼,身影依然很穩,俯視著站在他面前的燕成和。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燕成和嘲弄一笑,露出可怖猙獰的神色,大喊道:“都什麽時候了還擺出這副樣子!死到臨頭了做給誰看呢,有不會有人來救你……”

神叨叨的,跟個喇叭似的,吵的他耳疼。

燕成和見岑淮止不說話,全像是他在自導自演一出獨角戲,兩三步將他倆的距離拉近,手指用力的扯著岑淮止的衣領,臉快貼到岑淮止,岑淮止惡心的踹了他一腳,眼神煩躁,啞著嗓子說:“滾。”

不知為何,燕成和更興奮了,就著被岑淮止踹跪的姿勢跪著往前,岑淮止惡心的不行,他靠近來一次踹一次,燕成和仿佛不知疲倦似的,把岑淮止當成了玩具,滿足自己惡心的欲念。

岑淮止被他那眼神盯的冷顫,他現在也不敢貿然推門出去,燕成和那眼神一直放在他身上,一旦他手握上門把燕成和又會暴起,只能將燕成和當作送上門的沙袋,來一次打一次。

不知道這人腦子是有什麽毛病。

岑淮止在他看不見的身後用力摁下終端左側的按鈕,那是緊急按鍵,連通著岑氏的控制系統,一旦他這裏摁下,岑家每個擁有這套系統的人都會接收到他的求救消息,並且能將他此刻的位置發送過去,還能監控到他的實時移動路線。

燕成和像是玩夠了游戲,拍拍膝蓋從地上站起身來,依舊精力充沛,眼裏泛起綠光,說:“別白費力氣了,你發不出去的。”

岑淮止瞳孔一縮。

燕成和打了個哈欠繼續說:“我已經切斷信號啦,沒人找得到你。”

岑淮止咬牙:“你到底想要什麽?”

燕成和攤手:“什麽都不想要呀,就是找你玩玩,玩夠了就放你回去了。”

岑淮止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惡趣味,忍著惡心跟他交談:“你若是現在放我走,我不追究你的責任。”

燕成和“哈?”了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自負地說:“既然這樣我就更不可能放你走了,畢竟N星還算是我的地盤,在這沒人能找得到你。”

岑淮止聽出他話裏的另一層含義,燕成和在N星有這麽大的特權?那他為什麽要去主星?

燕成和沒有看岑淮止,他似乎已經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覺得岑淮止已經對他造不成威脅,話密極了,他說:“唉,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不叫燕成和,燕成和這個名字是我偷來的,我原本也不長這樣,這全是我偷來的!是不是很好玩!”

燕成和狀態越來越瘋癲,說話一悲一喜。

他沖上前拉著岑淮止,力氣大的像是要把他捏碎,岑淮止嘗試掙脫,可他現在太無力,完全使不上力氣,只能跟隨著燕成和的力道,腳步踉踉蹌蹌的。

燕成和捏著岑淮止的手腕,強制拉著他來到一花瓶旁,岑淮止見燕成和用另一只手輕輕一按,他們面前的“墻”便緩緩打開,露出藏在裏面的電梯。

燕成和看著自己的傑作渾身興奮的顫抖,轉頭看向岑淮止,陰笑著說:“岑董,我帶您去找好玩的,保證讓您樂不思蜀!”

岑淮止不知道自己的定位發出去沒有,燕成和說這裏開了信號屏蔽,岑淮止不可避免地想到最壞的可能,定位發不出去,現在還沒有人發現他失蹤。

岑淮止從來的那一刻就在心裏計算著時間,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一個小時,即便組員們發現他失蹤,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查清他現在所在的方位。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燕成和已經將他帶到了地下室,漆黑一片,零星的燈光才能讓人看清路,岑淮止盡力穩住心神,嘗試看清現在所處的環境並且找時機反擊。

可燕成和一直拉著他的手腕,怕他逃跑似的。幸好岑淮止穿的是長袖,燕成和沒有跟他貼身接觸,否則岑淮止不保證不吐在他身上。

燕成和捏著岑淮止的手腕來到一拐角處,不知為何,他突然開始手舞足蹈。趁這個時機,岑淮止掙脫了他的力道,聽著他小孩似的發言:“你看!這些地方都是我的!我一個人的,沒有人會找到!我要把你藏在這裏,不會讓別人發現,你這一輩子只能跟我在一起……”

岑淮止一想到那種可能就幹嘔起來,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岑淮止彎下腰,撐著顆粒感十足的墻面,那粗糙的表面硌得他手疼,岑淮止卻毫不減力,將全身的力氣都放在那支撐的手掌上,手掌被磨出了血跡,岑淮止卻感覺到一股快意,他現在只能靠這種方式來保持清醒。

岑淮止嘴裏不斷發出低低的幹嘔聲,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明顯,他今天本來就沒吃什麽東西,現在想吐也吐不出來,嘔出的酸水刺痛著他的喉嚨,甚至他的鼻腔。燕成和的那些話像粘膩惡心的蟲子,每一個字都讓他打心底泛起厭惡。

燕成和聽見了岑淮止不正常的聲響,但他沒有選擇上前,而是靜靜的站在一旁,抱著手觀看,眼神癡迷,岑淮止聽見他用那惡心的聲音說:“好漂亮,你這種樣子,只有我見到過吧。”

岑淮止胃裏更難受了,他失策了,沒想到燕成和這麽病態,岑淮止低著頭,避開燕成和的目光擦了擦嘴角,隨後才緩緩直起身,他眼神冰冷,平日溫和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厭惡地盯著燕成和,玩味一笑:“當然不是。”

燕成和很容易被激怒了,但他也只是皺了下眉,片刻後他嘴角上揚,唾液順著嘴角留下,雙眼布滿癲狂和癡迷,他特意朝岑淮止的方向走了兩步,說:“沒關系,以後都會是我一個人的。”

岑淮止連忙後退幾步,生怕沾到一絲他的惡心液體。

燕成和無所謂的用衣袖擦了擦,純白的襯衫染上泛銀的液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顯。

他自言自語說:“沒人陪我玩,我就只能把你們都抓進來了。”

燕成和轉身繼續往前走,沒管身後的岑淮止,現在的他似乎並不擔心岑淮止會逃走。

岑淮止見他的動作松了口氣,他真的害怕燕成和不管不顧湊上來,他現在壓根抵擋不住。

他沒有逃走也沒有跟著燕成和的腳步,他實在是走不動了,換了面墻靠站著,聽著走在前面的燕成和說話,並且借著微弱的亮光觀察著走廊裏掛著的東西。

前方的燕成和緩緩述說著,似乎是想讓他帶回來的“玩具”知道他的獨特:“我之前說什麽來著,哦,我說我的名字其實不叫燕成和,你知道我叫什麽嗎?”

墻上掛著的是一幅幅畫,有些是風景有些是人物,但都是些看不出原樣的、非常抽象的畫面,說是風景和人物其實是岑淮止猜的,因為他隱約看出了有樹、雲……,以及人的五官,但是非常不成形,臉歪鼻子粗的。

另一邊的燕成和沒聽到人回覆,也不在意,反正已經習慣了,他繼續說:“其實我叫南爾夕·加西亞,是不是很長的名字,不像你們那邊的人,我原先也不長這個樣子,我是照著‘燕成和’整的容,你猜為什麽?”

沒人回答他,岑淮止感覺那位南什麽亞離他越來越遠,甚至都產生了回聲。

岑淮止目光再次投向對面的墻壁,他想要看得更清楚、更多,於是開始緩緩挪動步子,墻上不止有畫,還有些紙條,寫的很亂,岑淮止靠近,仔細辨認,寫的是:【羊不跟我玩,我把他帶了過來,但是……】

後面的字岑淮止認不出了,字跡醜陋是一個原因,還有另一層原因是剩下的字都被血跡蓋住了,那血跡看來已經有不少年頭了。

岑淮止心裏升起恐懼,這是自他被“燕成和”控制以來第一次產生恐懼,或許自己的下場也會是這樣。岑淮止在這途中趁“燕成和”不註意,無數次嘗試發送消息,結果都顯示不在服務區。

岑淮止現在只能靜觀其變。

很快,急促的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中響起,是“燕成和”去而覆返,他看著岑淮止還呆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氣,拍拍他的胸脯,像是在安慰自己,說:“幸好幸好,還在這裏。”

隨後他瞪著岑淮止,怨氣十足地說:“你怎麽不跟著我?!”

岑淮止裝虛弱,說:“我沒力氣,走得慢。”

南爾夕·加西亞仔細辨認,確認他確實有移動,才轉變態度,大發慈悲道:“好吧,那你可以慢慢走……”

他話還沒說完呢就轉了個調,說:“我背你吧!”

說著快步朝岑淮止的方向走來,那罪惡的袖扣痕跡還沒幹。

岑淮止連連後退,壓住心裏的惡心,語氣不耐:“別過來!我自己走。”

其實他已經做好了被“燕成和”拒絕的準備,手已經摸上了褲兜,那裏面正是一把鋒利的尖刀,是岑淮止從研究室裏拿出來的,為的就是以防萬一。

好在南亞並沒有強制,只是皺了皺眉,說:“好吧,那你跟著我,我會走慢一點的。”

見岑淮止答應後南爾夕·加西亞才滿足的轉過身,他似乎是不長記性,這次依然走在了岑淮止的前方,不過他有意的慢下腳步,側耳聽著身後岑淮止的動靜。

岑淮止再次松了口氣,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還沒恢覆力氣,貿然動作他不能保證成功幾率。

他將兜裏的尖刀往裏藏了藏。

岑淮止慢吞吞地走著,一路上看到了不少畫、照片、字段,心裏更是一陣陣惡寒。

南爾夕·加西亞走在前面問他:“你剛剛聽我說話了嗎?我叫什麽名字?”

像是要考他似的,說不出來就有懲罰。

岑淮止沒將目光放到他身上,隨口說:“你走的太快,沒聽清。”

南爾夕·加西亞陣陣盯著他,從岑淮止臉上看不出心虛的模樣,他聳了聳肩,說:“好吧,那我再說一遍。”

於是他又重覆了一遍之前說過的話,說完後再次問岑淮止:“記住我的名字了嗎?”

岑淮止:“記不住。”

南爾夕·加西亞也沒有氣餒,思考片刻後放棄讓岑淮止記住了,輕松道:“記不住的話叫我南。”

岑淮止沒說話。

南繼續他的自言自語:“我是N星人,燕成和是我去主星遇到的第一個主星人,他很高,比我高一個頭,但是他的臉卻是這樣的娃娃臉,你說好不好笑哈哈哈,哪裏會有人長這樣的?!”

岑淮止不耐,扶著墻的手掌已經被磨破了皮,看著十分嚇人,他的右手手掌已經找不出一塊完好的皮膚,鮮紅的鮮血順著手腕流下來,藏進了寬大的衣袖裏。

地下室裏格外陰冷,岑淮止只恨自己沒多穿幾層外套,現在這薄薄的一層根本藏不住血跡,他怕南察覺到,只能走到另一面墻上,換另一只手支撐。

南繼續跟岑淮止說他的所見所聞:“我還記得我剛到N星的時候,我那時候剛滿十三歲,我父親就把我一個人丟到了主星,我在燕成和身邊待了……”

南開始掰著指頭數數,“啊!”

他轉身對著岑淮止比了一個五的手勢,也就是一個巴掌。

“五年呢!是我‘抓’的人之中最長的一個!”

岑淮止忍不住問:“你‘抓’了多少人?”

南抱著手想了一會,說:“不記得了,很多很多呢。”

“你想聽我是怎麽把燕成和抓進來的嗎?很好玩哦!”

岑淮止不能理解,他口中的好玩究竟哪裏好玩。

“剛開始燕成和是可憐我,因為我太小啦,我一直跟在他身後,他剛開始很煩我呢,但是後面很喜歡很喜歡我!他那會好像是十六歲,他沒有家我也沒有家,我們就組成了一個家……”

南是在主星的D區遇見的燕成和,當時燕成和不過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他沒有繼續讀書,因為他缺錢,沒有心思讀書,於是就輟學出來打工,可是一個沒文憑的未成年,誰想要他?要他的都是圖他的身子,因為他長得又高又壯,適合做苦力。

即使是這樣,燕成和也挺滿足的,他這輩子沒什麽大的志向,本來就是一個孤兒,靠福利院的媽媽們一直生活到現在,名字也是媽媽們給他取的,媽媽們對他很好,也說過讓他繼續讀書,說錢不是問題,她們來想辦法。

可燕成和拒絕了,他笑著說:“不用啦媽媽,反正我腦子也很笨,你讓弟弟妹妹們去吧。”

於是他就出了社會,開始幹苦力。

遇見南的那天他正好收工回自己的出租屋,他的出租屋很小,位置也不好,是在一家地下室,環境非常潮濕,但是燕成和已經滿足了,因為這裏租一年才500星幣呢。

燕成和收工回家隨便買了一點便宜的面包,準備當自己明天的食物,就在他喜滋滋的往家趕時,褲腿突然被一個不知名的東西拽住了。

燕成和低頭,發現是一個小孩子,很矮很矮的小孩子。

燕成和雖然才十六歲,但是身高已經超過一米八。拽他褲腿的這個小朋友好像才一米三,小小的瘦瘦的,像是營養不良的樣子。

燕成和是孤兒院長大的,對小孩的包容性很強,沒多猶豫就將小孩抱在了懷裏,笑著說:“你幾歲啦?叫什麽名字?”

小孩搖頭,抱著燕成和的脖子不撒手。

燕成和年輕的臉皺了起來,他猶豫著:“你家長呢?是走丟了嗎?告訴我地址我送你回去……”

南有點煩他的喋喋不休,似乎是他不說話燕成和就會一直問下去,於是褪去偽裝,裝可憐說:“我沒有家,其實我今年十三歲了,但是我一直沒有要吃不飽才長不高……”

最後燕成和還是將南帶回了陰濕的地下室。

他有送南去福利院,可是南的記憶力很好,通常是早上送去,晚上燕成和回家時會在門口發現一個小小的身影。跑的次數太多了,燕成和就不送南走了。

他們兩個開始一起生活,燕成和每天的工資只有兩百塊,這還是他起早貪黑賺來的。

他蹲在臺階,看著手裏的兩百塊,第一次發了愁,他想讓南去上學,他看的出來南很聰明,一定能考上好大學的。

於是燕成和去問了他的老板,問他能不能給他漲點工資,他家裏有弟弟要養活,他得給弟弟賺學費,老板坐在真皮靠椅上,一看就很舒服,燕成和想著以後有錢了一定要買給弟弟。

老板盯著他看了一會,讚許地說:“身材不錯嘛,長得也不錯,我這裏有個任務可以交給你,你如果完成了我一次性付給你二十萬。”

那可是二十萬欸,燕成和想也不想就答應了,即便九死一生他也不後悔,死了就死了,弟弟這麽聰明沒了他肯定也能過得很好,如果撞大運回來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燕成和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南,他怕南察覺出不對勁,只跟南說老板讓他跟著一起出趟差。

南說著說著突然嗤笑一聲:“那傻子以為我信了,拍拍屁股就走了。”

南只是裝給他看,等燕成和走遠後悄悄跟了上去,偷摸藏進了他們的車裏,聽著車內傳來的交談聲。南皺起了他的慘白的小臉。

老板交給燕成和的任務其實沒有很難,但是違法的,就連南這個在“不法之星”長大的都知道這危險性。

可燕成和還是答應了,南聽見他年輕沙啞的聲音說:“如果我死了或者是被抓了,請你把錢給我弟弟。”

對面答應的很好。

南心裏罵他真是個大傻子,你人死都死了誰還管你有沒有弟弟。

南還沒有玩夠呢,怎麽可能會讓燕成和這麽輕松地死掉,他躲在後備箱裏調低終端的亮度,給他聯系列表裏的一個備註為011的人發了一連串消息。

對面回覆的很快,南看到內容後安心躲在了後備箱裏。

最後靠011,燕成和成功逃離了這個危險地,具體是怎麽逃脫的得問南。

南朝岑淮止笑了一下,露出個孩子氣的笑:“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也要說,我當時躲在後備箱裏躲了七個小時,不吃不喝快被餓死了,就在我要餓死了的時候011出現了,他把車逼停,然後把車上除了我的所有人打暈……”

南當時聽見動靜後悄悄從後備箱裏鉆出來,跑到011的身旁,敲了敲他的腿,皺了皺眉,說:“你不會把他打死了吧?我不是告訴你了別動他嗎?!”

011比他高得多,站在他身邊就像一堵墻,一米九的011蹲下身,看著南氣鼓鼓的臉頰,戳了戳,好笑道:“別動他怎麽把你們送走?難道你要告訴他你的身份?”

南不說話了。

011揉了揉他的頭,輕笑,不知道這小屁孩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燕成和醒來的時候感覺渾身都疼,入眼是一片白,他還以為自己死了上天堂了,心裏酸酸的,不知道弟弟怎麽樣了,會不會為他傷心。

正想著呢,門開了,燕成和看著小短腿跑進來的南,呆了:“你也死了?!”

南在他面前得裝乖,不想讓燕成和知道他的真面目,於是二話不說跑出去了,拉出一個一米九的大高個進來跟燕成和對峙。

011給燕成和解釋了一通,好話歹話都說盡了燕成和才相信這天掉的餡餅。他什麽都沒幹就多出了五十萬,而且還有一套D區市中心的房子。

五十萬欸,比二十萬還多!

燕成和質疑的時候看了看南的表情,見南沒有反駁這一米九的大哥才放下心,南既然都沒覺得不對勁那肯定是沒問題的。

南站在一旁內心戲十足,他罵011不會說話,罵燕成和這時候怎麽長腦子了……

就這樣,兩人過上了比上不足比下綽綽有餘的日子。

南當時的年紀該是讀初一的,但是他嫌教的太簡單,直接找人幫他跳到了初三,當然,這也不是隨便跳的,他接受了入學考試,通過了才被準許入學的。

燕成和聽到這個消息高興的不得了,他抱著南將人甩起來,激動極了:“我就知道你很聰明!你一定會考上主星最好的大學的!”

南覺得他聒噪死了,但臉上表現出來的卻是羞澀。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燕成和拿著錢盤了一家店開餐館,他在福利院經常給媽媽們打下手,會的也就只有這個了,幸好他做的好吃,留下了一批又一批顧客。

南在悶熱的小店裏趴著寫作業,他這位置是燕成和專門給他留的,頭頂有個大風扇,椅子下面墊了不少軟物,燕成和從後廚走出來見南趴在桌上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狠狠地說:“坐直了!你經常這樣近視了怎麽辦?”

南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撇撇嘴,身體還是直了起來。

他今年高二了,距離他第一次見到燕成和已經過去了三年,但他依然沒覺得厭煩,反而越來越有意思,燕成和太蠢了,現在都沒發現他的真面目。

高二下,學校組織去A區玩,南不想去,他覺得很無聊,沒有燕成和在的地方都是無聊的,要不是為了真實,他連學都不想上。

可燕成和聽到後強烈要求南參加,他說:“我聽說A區東部城郊那裏有一處世外桃源,聽說很漂亮,你去替我看看。”

南非常不情願,但燕成和的目光太過熾熱,他只好答應了下來。

南出發了,燕成和站在車外跟他揮手。

學校組織去A區,但去的方向跟東部城郊完全相反,好在南早已經叫好接應人手,校車一在A區停下他就混上了011的車。

坐上車後他語氣滿是不耐煩:“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消息知道城郊有這麽個地方,要不是我沒玩夠,我才懶得管他呢。”

011坐在駕駛室看著南笑,不說話。

三年過去,南慢慢的長高了,雖然只突破了一米七,但已經夠可以了。

南成功混進了“懌安”,並且拍了不少照片和視頻。

回到D區後他裝作不經意,“啪”一下把終端解下來砸到燕成和身上,說:“你想去的那地方我給你拍下來了,也沒什麽好看的嘛,比咱們家差遠了。”

南當時太過自負,又或許是羞怯,沒有看燕成和的眼睛,自然也就錯過了燕成和眼裏突然閃過的一怔。

說到這時,南自嘲一笑:“我後來反覆覆盤才知道燕成和那是就已經知道我是裝的了,但是他沒有拆穿我。”

那天之後,燕成和並沒有在南面前露出一點不對勁,南自然而然沒察覺。

很快就到了南高考,燕成和給南準備了極其豐盛的一日三餐。

南嘴裏吃著但仍然吐槽:“搞這麽豐盛幹嘛,吃了又不是會再長個腦子。”

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很少在燕成和面前裝乖了。

高考結束後的第二個周末,南攔住要去開店的燕成和,說:“今天別開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燕成和面露疑惑但還是跟著走。

依舊是011開車,等到了地方,燕成和錯愕,問南:“來這裏幹嘛?”

南在這種時候就不看燕成和的眼睛了,他眼睛瞟向窗外,小聲說:“你不是喜歡嗎?我帶你來看看,你看了就會覺得沒我們家好。”

燕成和低著頭,罕見地沒接南的話。

南沒察覺到不對,或者可以說是燕成和刻意不讓他知道。

南說到這裏的時候停頓了,岑淮止正準備問,南動了動嘴唇,說:“我最後悔的事就是那天帶他去了‘懌安’。”

那天,南心情挺好的,因為他覺得自己給了燕成和一個驚喜,他高興的不知所雲,也就沒意識到潛在的危險。

在子彈打過來的時候,他身旁的燕成和率先反應過來,將南緊緊抱在了自己懷裏,南不可置信地盯著他胸前逐漸染紅的襯衫,頭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這件襯衫是他早上親手選的,現在全被染紅了。

岑淮止聽到這個結局心猛地一顫,所以這就是原因嗎?

南看出了岑淮止的疑點,沒有直接給他答案,語氣有點不爽地說:“我還沒說完呢。”

燕成和當場休克,011趕過來將燕成和送上醫院,南渾渾噩噩的跟著走。

槍眼瞄準的位置是南的頭,燕成和抱著南轉身後子彈跟著調換了位置,最後停在了燕成和的心臟。

燕成和沒死,但也半死不活。

所有人都叫南別浪費時間,沒有治的必要,就連他幾年都沒見過的父親都飛了過來,對著南一頓罵:“你玩夠了沒有?!幾年了?你真把這裏當你家了是吧?”

南不說話,他覺得好煩,他明明只想跟燕成和說話,但燕成和醒不過來了。

一年後,成了植物人的燕成和睜開了眼,尚不清醒的他看了南一眼,只有短短十秒,南震驚得還來不及說話他就閉上了眼,隨後響起的是心跳消失的嗶嗶聲。

燕成和死了,南整容成了他的樣子,仿佛這樣就可以當作是燕成和在陪著他。

他的名字、臉都是從燕成和那兒偷來的。

但燕成和好像也偷走了他的一樣東西。

南到現在都沒有察覺,或者可以說是不敢辨認。

南說完這個故事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嘆了口氣,揚起個笑容,說:“我還是第一次跟人說這個故事呢,你喜不喜歡?”

“對了,你想看他嗎,就在裏面呢,我帶你去看看。”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南的手搭上門把,輕輕點了一下便出現了一塊小小的屏幕。

南嘴裏嘟囔:“他喜歡你家,那我就帶你來看看他吧。”

岑淮止腳步莫名發虛,千算萬算都沒算到會是這個原因。

就在此時,走廊裏傳來細微的聲響,南專註於輸入密碼沒有察覺。

除了細微的衣物摩擦聲,岑淮止還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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