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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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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寒風呼嘯的深秋,三皇子的兩個隨從太監將公主堵在了禦花園的涼亭中。

姜姜立刻側身擋在公主前面,後背緊貼著冰涼的廊柱。

果然,姜姜沒看錯,三皇子隨意找了個借口找茬。

姜姜渾身發抖,卻目光堅毅,起身擋在公主前面,懇求用自己來換三皇子的消氣。

那一次,姜姜把公主緊緊的護在身下。

幸運的是,也是這一次,公主不再頹廢,決心要好好生活。

三皇子對五公主的欺辱從未停止。

每當宮人們私下議論比較兩個淑妃娘娘,三皇子就大發雷霆,不僅責罰的那私下議論的宮人,還心裏更加怨恨公主的母妃。

可惜前淑妃已經去世,於是三皇子便變本加厲的找機會欺負公主。

無論公主和姜姜怎麽躲,還是會被遇到。

這日下起了鵝毛大雪,公主剛下學,著急回去躲雪,並沒有註意觀察四周,就被三皇子帶著兩個太監堵在了回宮的路上。

“五皇姐好雅興啊!”三皇子踩著積雪走近,錦靴故意踩的咯吱作響。

她看到公主手中還握著一支梅花,三皇子嘲諷的笑了起來,“聽說你母妃生前最愛梅花?可惜啊,再好的花,折下來也不過幾日就枯了呢!”

姜姜故意擋在公主身前,引起了三皇子的註意,立馬就被三皇子的一個太監粗暴地拽開。

公主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不知是凍的還是怕的,指尖掐進掌心也渾然不覺。

“三皇弟,本宮的婢女並未做什麽吧!”公主強撐著行禮,聲音輕得像雪落,心卻高高懸著。

姜姜拼命掙紮,直接狠狠咬傷了太監,才得以掙脫跑到了公主身邊。

三皇子冷笑一聲,“你看,這賤婢可是口齒伶俐的很,咬傷了我的人!”說著就要揮手讓人抓了姜姜張嘴。

一巴掌打了下去,姜姜的臉迅速紅腫起來,公主握緊的手中錦帕,氣的眼睛都紅了,她胸口劇烈起伏,不管不顧的就想要沖過去。

“三皇弟好興致啊!”一道清淩淩的聲音突然傳來,阻止了公主的沖動。

三公主披著銀狐裘從梅林轉出,身後跟著兩個掌燈宮女,“正巧本宮要去給父皇送手抄的佛經,不如一道?父皇方才還問起你的功課呢!”

三皇子臉色驟變。

誰都知道他最近因逃學被太傅告了狀。

僵持片刻,他狠狠瞪了公主一眼,“改日再陪五皇姐聊天!”說罷拂袖而去。

那兩個太監放開了姜姜跟著離開了。

公主快步走過去,努力克制著奔跑的沖動,扶起了姜姜。

姜姜卻笑著說自己沒事。

主仆二人這才向三公主深深行禮,“多謝三皇姐(三公主殿下)!”

三公主擺擺手,狐裘領口的風毛襯得她面容格外明艷,“舉手之勞罷了。”

言罷匆匆離去,像是怕被人看見與她們交談。

姜姜望著三公主遠去的背影,輕聲道,“三公主殿下其實很溫柔…”

她們知道的,三皇姐生母只是個無寵的嬪妾,能在宮中立足已是不易。

今日這雪中送炭的恩情,或許會為對方招來麻煩。

公主點點頭,再次轉頭,拿著錦帕輕輕擦拭姜姜臉頰的紅腫。

姜姜再次眉眼彎彎,“公主,奴婢沒事…嘶…”說話的時候不小心扯到了臉頰的傷口,沒忍住發出了聲音。

公主沒好氣的開口,“下次,不要貿然上前了!”

她知道,姜姜故意擋在她面前,吸引火力。

可是她一個宮女,很容易就會失去性命的!

“可是…”姜姜還想說什麽。

“回去!”公主打斷了姜姜想說的話,氣惱的邁步離開。

她想趕緊回去給姜姜臉頰上藥。

姜姜只好跟隨。

回宮路上,主仆二人踩著積雪默默前行。

回宮後,公主親自為姜姜塗了藥,讓姜姜沒忍住一直咧開嘴笑,“奴婢真的是天下最有福氣的人,能承蒙公主厚愛!”

“別貧嘴!”上完藥,公主突然別扭的開口,“對了,最近幾日,你晚上不睡覺都在幹什麽?是不是背著本宮偷偷做了什麽!”

姜姜會意地點頭,無奈的笑了笑,“公主真是明察秋毫!”

她說著起身,拿出了一雙親手縫制的手套。

母妃去世,這座曾經輝煌的宮殿迅速落寞下來,後宮看人下菜,天冷時連每月的碳火都會克扣許多,為了讓公主不凍傷手,姜姜熬夜做了這雙手套。

手套並不是用上好的布料制作,摸著有些許粗糙,不過卻很是溫暖。

握著這雙手套,公主鼻子有些發酸,心裏默默留下信念。

她想強大起來,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於是,她決定去學武!

公主說起的時候,姜姜以為這只是孩子氣的話,沒想到公主當真了。

因為偷偷的學習武功,公主開始頻繁“逃課”。

太傅派人來尋,公主總借口說身子不適。

漸漸的,太傅也不再關心公主了。

姜姜每次看公主練習武功辛苦的模樣,都心疼的想勸公主放棄。

但當對上公主認真的眼神時,她又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姜姜也問過公主,為何執意的想學習武功,這本就不是女子應該學的事。

然而,公主卻安靜地靠在她肩頭,半晌才輕聲道,“本宮…我想保護,想保護的人呀…”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姜姜的心。

她突然意識到,那個需要她哄著睡覺的小公主,真的長大了。

隨著皇上對公主的遺忘,禦膳房的太監見風使舵,送來的膳食越來越敷衍,有時甚至“忘了”送。

深冬時節,炭火供應也時斷時續,主仆二人常常裹著被子擠在一起取暖。

這日傍晚,禦膳房又“忘”送晚膳了。

公主的肚子咕咕直叫,姜姜正要去理論,卻被公主一把拉住,“算了,別去了。”

她說著,神秘兮兮地從袖中掏出兩個沾著泥土的紅薯,“姜姜,你看!”

姜姜瞪大眼睛,“公主!這是從哪裏…”

“噓!”公主得意地眨眨眼,“這可是本宮從禦膳房庫房裏拿出來的!走,咱們烤著吃!”

沒等姜姜反對,公主已經拉著她悄悄溜出宮殿,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偏僻的角落。

這裏雜草叢生,半堵殘墻擋風,是個絕佳的隱蔽之處。

公主慢吞吞的撿來枯枝,堆成一個小堆,然後從懷中掏出火折子。

姜姜緊張地環顧四周,“公主,如果要是被發現了,您就先跑,奴婢就在這頂著!”

公主沒忍住笑了起來,“放心,侍衛半個時辰後才巡邏到這裏。”

她看著剛點燃的小火苗,小臉被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得通紅,“本宮在書籍上看到過烤紅薯的方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火苗終於躥起來,公主小心翼翼地把紅薯埋進熱灰裏。

冬夜的風呼嘯而過,兩人緊緊挨在一起,盯著那簇小小的火堆。

“姜姜,你還記得你之前給本宮講的嫦娥的故事嗎?”公主突然問。

姜姜微微一笑,“當然記得,那時公主才八歲,因為犯了錯被娘娘責罰打手心,奴婢才給公主講的民間故事。”

“那時候你給本宮講,月亮上住著嫦娥仙子,每天晚上都會往下看著大地上的人們。”公主接話,眼中閃著溫暖的光,“當時本宮每天晚上還怕嫦娥仙子認為本宮這堂堂公主睡姿不好鬧笑話,每天在睡覺前都不敢亂動,生怕弄亂了被褥呢!”

紅薯的香氣漸漸飄散開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公主用樹枝扒拉出那兩個黑乎乎的家夥,燙得直甩手。

姜姜連忙用手帕包住一個,輕輕掰開。

金黃色的瓤冒著熱氣,香甜的氣息撲面而來。

二人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姜姜,快嘗嘗!”公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滿是期待。

姜姜剛要推辭,公主就板起臉:“這是本宮的命令!你必須吃!”

姜姜無奈,只好先咬了一口,甜香軟糯的滋味在舌尖綻放,她驚訝地睜大眼睛,“公主,好吃!真的好好吃!”

公主也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卻笑得眉眼彎彎,“真的哎!比禦膳房做的點心還好吃!不愧是本宮!”

“嗯,公主好厲害!”姜姜誇讚。

火光映照下,公主沾了灰的小臉格外生動,眼中跳動著久違的活力。

姜姜突然覺得,這個寒冷的冬夜似乎也沒那麽難熬了。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著烤紅薯,時不時相視一笑,仿佛這世上只剩下這一方溫暖的小天地。

“什麽人!”遠處突然傳來侍衛的呵斥。

公主反應極快,一腳踢散火堆,抓起剩下的紅薯拉著姜姜就跑。

兩人貓著腰在灌木叢中穿梭,直到確認甩開了侍衛,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回到空曠的宮殿裏,關緊房門,主仆二人看著對方灰頭土臉的樣子,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笑著笑著,公主突然湊近,用拇指擦去姜姜嘴角的紅薯渣,輕聲道,“姜姜,下次,本宮給你做別的吃食好不好?”

姜姜楞住了。

月光從窗欞間灑落,她看見公主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像是藏了一整條銀河的星星。

那一刻,姜姜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暖暖的,又帶著酸澀,讓人下意識想排斥。

她不知道的是,公主看著她吃紅薯時滿足的表情,心裏悄悄種下了一個念頭。

她要學做更多美食,只為看姜姜眼中那抹因她而生的光亮。

這種陌生的情愫像一顆種子,在少女心底悄然生根,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何如此執著。

……

日子一天天過,又是一年冬天。

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大雪封了宮門,連檐角的銅鈴都凍得發不出聲響。

公主已經十四歲了,她裹著舊鬥篷,站在回廊下,望著灰蒙蒙的天。

皇上沈迷上了長生之術,開始廣招道士入宮煉丹,朝政荒廢,邊境戰事節節敗退。

匈奴鐵騎踏破邊關,朝中大臣紛紛進言,有大臣提出,要求和親送禮,以此來換一時太平。

大公主早已嫁入權貴之家,二公主遠嫁江南郡守,四公主早夭,五公主才十四還未及笄,如今宮中適齡的公主只剩三公主趙悅安一人。

消息傳來那日,公主端著茶盞的手抖了抖,差點把茶盞摔了。

她匆匆拉著姜姜低聲道,“三皇姐…事情確定準確??”

姜姜嗓音幹澀,許久才回答,“公主,陛下已經下旨…”

公主雙目放空,神魂仿佛被抽空了一樣坐在院中。

許久她才長嘆。

事後,她想去見三公主,可宮中眼線眾多,貿然前去只會給三皇姐惹來麻煩。

於是她準備等到深夜,披著夜色悄悄往三公主的寢殿摸去。

然而,她還未走近,便看見三公主獨自一人踏雪而行,身影單薄如紙。

公主屏息跟上,只見三公主一路走到柔嬪的偏殿,輕輕叩門。

門開了,柔嬪站在燈下,素衣如雪,眉眼間帶著幾分倦意。

三公主猛地撲上去,緊緊攥住她的手,聲音哽咽,“柔姐姐,我不想走…”

柔嬪渾身一僵,隨即輕輕抽回手,低聲道,“三公主,您糊塗了!”

“我沒有!”三公主聲音發抖,“柔姐姐,你知道的,我…”

“三公主殿下即將遠嫁匈奴,不該再說這樣的話!”柔嬪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我已是柔嬪,是皇上的女人,而您是公主,為國家為社稷,您不能如此任性…”

三公主踉蹌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雪。

她張了張口,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踉蹌離去。

公主躲在暗處,心跳如鼓。

她看見柔嬪在三公主轉身的剎那,死死咬住嘴唇,眼淚無聲滾落,卻硬是沒發出一絲聲響。

原來…她們互相,竟有如此情愫。

公主心裏悶悶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又酸又澀。

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卻又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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