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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6 章 “夏公公被太後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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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6 章 “夏公公被太後叫去了……

八月的尾巴, 燥熱的暑氣裏。

放著冰塊的大缸外壁凝起的水珠,順著缸壁無聲下滑,一路順暢地滑到底端,無聲地凝結成一顆大水滴, 搖搖欲墜地懸著。

沈穆庭被一層層袍子裹著, 好像一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盤坐在塌上。

榷鹽法已初見成效, 第一個月納上來的稅銀便十分可觀,有了榷鹽法的持續收入, 沈穆庭在朝堂上的地位幾乎無可撼動。

他合上鹽鐵史呈上來的折子,看見案上放著的急報。

是昨天夜裏呈上來,他也已經看過並盤問過信使。

沈穆庭看著,不覺又拿起來。

蘇卿所協領的都護府的府軍與杜景河協領的杜家軍相互配合,先擒殺假意投降的東突厥王子, 後三次出征, 最後一役深入突厥領地,生擒突厥單於與其四位名王, 及其親眾五十九人。

返城途中,蘇卿的軍隊與突厥高級首領混耶王、屠山王在折返途中相逢。

在沙漠中行軍十七日, 對上人數是他們兩倍有餘的軍隊。

一整天的惡戰中,校尉王氏與軍師蘇七協同嗆殺二王, 俘虜一萬八千眾, 都護府折損部眾三千人, 傷六千。

沈穆庭把急報裏外翻著看了兩遍,確認後面沒了。

“最近有北域飛來的鴿子沒有?”他問夏朝恩。

夏朝恩如實答:“回陛下,沒有。”

沈穆庭將手裏的急報又看一遍,丟在一邊:“抓幾只鴿子來。”

為確保這封信一定傳到蘇卿的手裏, 他寫了五封。

夏朝恩在他身後站著,偷偷瞧見,每一封寫的都是:安否?速歸,京中將亂。

安否?速歸,京中將亂。

蘇卿忍著手臂上刀傷和虎口的頓痛開了五個信筒,逐一看了個遍,結果裏面都是一樣的內容。

這是生怕她看不見似的。

蘇卿叫來了蘇崇陽,他方從京都裏回來,應當聽說到點什麽。

蘇崇陽看了信紙,搖頭:“沒聽說過什麽,我瞧著京都還是那樣。”

“你也知道,我回去是為了帶那些鐵匠過來,進了京都連客棧都不敢去,更沒回家。”

蘇卿看那紙條上重覆數遍,相同的‘亂’字,五張紙條字跡一張比一張潦草,看得出來是落筆人的內心越來越焦躁。

能讓沈穆庭感到威脅的,京都城中就張子奕,卻不知他說的亂是哪種亂法。

還是是為了騙她回去?

不過也不重要了,不論他兩誰在皇位上,她都會拉下來。

這個封建日子是一點也過不下去了。

“火炮的事如何了?”蘇卿把五張紙條團成團,一氣兒丟到紙簍裏。

蘇崇陽的眼神跟著紙團飛出去的拋物線飛了會兒,然後驚異於這些東西的歸宿。

他多少能猜出來這是誰寫的。

“呃,”他短暫地跑了會兒神“一切順利。

“先生所說的那幾位巧手,還有之前在莽縣裏的幾個心腹已到我們搶占的鐵礦,熔爐還有底下的風箱不日就能做好。”

蘇卿點頭:“我身上的傷還沒好全,你告訴他們,不用擔心,天高皇帝遠,何況是在突厥境內,就算追究下來全推給突厥人。”

蘇崇陽點頭。

蘇卿給他傳來密信後,不過五日莽縣的礦洞就發生了塌方,幸而他提前知道消息,吃食出行都是一千一萬個小心。

塌方之後,他便假死逃離莽縣,按照蘇卿的指示,隱信埋名到豐州找到叫薩吾提的外邦人。

在都護府的軍中一待就是小半年,直到某日又一次凱旋歸來,蘇卿找到他,告訴他突厥境內礦藏豐富,他們已經搶了一處有鐵礦的部落。

接著就是改良煉鐵的工具。

“可惜此處的鐵礦附近沒有大川大河,僅僅靠牲畜拉動風箱,仍是有些吃力。”蘇崇陽說。

蘇卿:“這只是權宜之計,等第一批火炮做出來,我們將這片草原打通,一直通往另一個世界,會有更適合煉鐵的地方。”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沒有一點野心,這些話好似高闊的藍天下,躺在柔軟的草地裏,風輕雲淡地說一片雲的形狀。

這就是一個既定的事實。

她沒有野心,平靜的眼裏卻揉雜著更多更覆雜的情緒。

蘇卿希望這些超時代的武器最好只是起到威懾作用,她無意去傷害更多人。

卻也清晰地知道這無法避免。

但想要突破現有的社會限制,就必需拔高每一個個體的認知水平。

這需要學習,而學習是建立在擁有豐厚物質水平的時候。

打通向外貿易的出口,那麽就能提高市場需求,會促進更多樣化的生產。

而非局限在田間地頭的一畝三分地裏。

她想要通過超越時代的武力保障長久的和平,讓海陸兩地貿易絕對安全平穩。

從而效仿西方的大航海時代,打響工業時代的前奏。

那個時候自然就有人造出她造不出來的東西,說出她想傳達的思想。

同時經濟的高速發達勢必會讓人力成本變高,也就讓每一個人都站起來。

那個時候,她就回到了她真正的家鄉。

蘇卿不期待自己死了再回到她成長的國家,她要用自己的雙手打造出人人平等的世界。

蘇崇陽不懂得,他只是覺得震撼又覺著有些迷茫,怔怔點了下頭。

“說起來,”他看著蘇卿,忽然想起來件事“也不知道算不算異常,在京都的街頭巷尾都流傳著皇後還活著的消息,都說西域的軍師蘇七就是皇後。”

這謠言完全等同於真相了。

蘇卿略皺起眉毛。

“而且傳的有鼻子有眼,茶樓裏說書先生日日給你歌功頌德,甚至排了戲。”蘇崇陽繼續道“這暗中……我瞧著是有人指使。”

蘇卿點頭,眼角的餘光裏註意到那些被她丟掉的紙團。

太後不知她詐死一事,只有沈穆庭。

他還想讓自己會當他的皇後?

做夢呢吧?

沈穆庭猛地從塌上坐起來。

窗外烈日高懸,蟬鳴不絕,床榻不遠處放著一盆冰,而他卻微微發顫,身上的裘衣已被冷汗浸濕。

夢中孤身一人被逼到墻角的恐懼猶有餘溫,他大口喘氣,喘的太急,竟開始幹嘔。

外間值守的宮婢聽聞響動,已捧著痰盂到床前。

沈穆庭胃袋裏空空如也,嘔了半晌苦水,最後什麽也吐不出來,仰倒在塌上喘氣。

“奴婢去請太醫……”

宮婢捧了茶過來,沈穆庭一掌掀翻,氣力不繼道:“滾。”

她溫順而無言地收拾起茶盞,彎腰低頭地退出去。

“膽敢洩出去半個字,朕要你父兄同你一起陪葬。”宮娥一陣膽寒,跪在地上連聲答“奴婢不敢”,方退了出去。

衾枕被沈穆庭捏變了形,待上腹部的絞痛感過去,他額頭上還沒幹的冷汗又冒出一層,整個人想被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如被卸了力,他癱在榻上費力地喘著氣。

沈穆庭並非沒有傳太醫問診,只是那些個太醫也不說出個所以然,只是一味開些滋補的藥,勸他歇息。

他知道這病是藥石難醫了。

冷汗濕透衣裳,涼浸浸地粘在皮膚上。

“夏朝恩。”

他喊了聲。

不一會兒進來的還是那個丫頭:“夏公公被太後叫去了。”

從噩夢與疼痛裏剛緩過來的沈穆庭遲鈍了會兒,面上露出冷嘲。

“知道了,召檢察使進宮。”

“打水,朕要洗澡。”

鐘易川頂著晌午的太陽到了紫宸殿外,將額上一點汗珠擦去,沾了水的鬢角更顯黑發如鴉羽般。

夏朝恩拍著肩膀從紫宸殿另一個方向過來,擡頭看見站在殿外的鐘易川,只覺這位大熱天裏看著也是陰森森的。

“鐘大人。”他見了禮。

鐘易川頷首,並未說話。

裏面的沈穆庭聽見兩人的動靜,讓人請他們進來。

正值酷暑,沈穆庭只穿著件單衣,閉目躺在竹榻上,枕在一宮娥的腿上,由她給揉著太陽穴。

他剛沐浴過,長發還濕著,自宮娥溫熱的大腿一直綿延至榻外,有兩名宮婢一手托著濕發,另一手拿著團扇緩緩扇風。

“陛下仔細著了風。”夏朝恩見了便要到塌前來。

沈穆庭擡手止住他:“太後叫你去說什麽了?”

“太後聽聞陛下請禦醫的事,著我過去問。”夏朝恩不上不下,站在臺階上垂著頭。

因有鐘易川與許多宮婢耳目在旁,沈穆庭睜眼往夏朝恩臉上斜了眼。

夏朝恩會意:“我照實說了,陛下因天熱,有些食不下咽。”

沈穆庭移開目光,緩聲說:“周貴妃前日傳話過來,太後已暗中聯絡上南北二衙。”

夏朝恩想起從太後宮裏出來後,王勉瞇著的眼睛和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肥手,別有深意地說:“你是個聰明的,知道該怎麽做。”

“南衙軍紀敗壞,北衙多是少爺兵,”夏朝恩彎腰道“都不成氣候。”

沈穆庭:“所以他們蠢,太後手裏捏著皇子,王社一手遮天的輝煌被奉為楷模,那些軍痞子動歪心是遲早的事。”

鐘易川聽他的語氣,似乎是有意要引太後上鉤,整頓京都軍紀。

順勢道:“有火器營,南北二衙不過是小孩兒過家家。”

沈穆庭看他一眼,又淡漠移開:“正是,讓檢察使來便是為了此事,說說如何讓千裏之外的火器營到皇城裏來?”

“……”

他想問的是‘怎麽讓主領火器營的蘇卿瞬移過來’吧。

“臣聽聞,”鐘易川開口“周貴妃昔日就是皇後帶入宮中,產子時皇後也伴其左右。”

沈穆庭的眼中稍微有了些神采,扭頭看向他。

鐘易川繼續道:“或許可讓周貴妃修書一封求救。”

“邊域大敗突厥,此時令杜將軍押解突厥單於回京,”從未在政事上主動開口的夏朝恩也主動說話“不僅可掩護皇後領輕騎快馬加鞭,亦可逼太後動手。”

沈穆庭初聽有些詫異,又見他一臉擔憂,補了一句。

“也可節省時間。”

看他眼中的心疼,沈穆庭順理成章的理解成夏朝恩是在為自己病體所憂慮,那之前突兀的一句提議便合理起來。

他卻忘了真正擔心一個人的安危,是不敢讓他冒險。

若太後被逼急,在蘇卿到來之前動手,沈穆庭所想的一切都是為他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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