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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1 章 ‘絕對的武力就是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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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1 章 ‘絕對的武力就是絕對……

在火器營首次列陣參戰時, 蘇卿隨軍出征,在隊列中指揮。

各了三裏地的人頭攢動煙塵滿天裏,蘇卿沒料他居然能看見自己。

鐸祿葛突然笑了,就像猜到她在想什麽:“我記得你的眼睛。”

他笑起來時讓蘇卿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她到藏區遇到的那些牧民, 他們的笑容與他們頭頂的天空一樣純粹。

這一個聯想讓蘇卿感到惡寒, 她知道鐸祿葛絕不是單純質樸的人。

鐸祿葛手裏的鞭子沒放下去過, 他指著蘇卿的臉,用帶濃重口音的漢語說:“你的眼睛比聖山上的湖泊還要美麗, 我喜歡你的眼睛。”

蘇卿擡起右手,五指在她臉旁放松地張開:“可惜我討厭你的眼睛,他讓我想到牛糞。”

當她擡起手的一瞬,身後的火器營齊刷刷擡起火銃,數百支黑洞洞的嗆口對準對面的人。

鐸祿葛沒有惱怒, 他微笑著, 鷹一樣的眼睛直直看著蘇卿。

他用突厥語喊了一聲撤退,腳下的戰車緩緩挪動。

“我勇猛的突厥男兒願意臣服在強者腳下, 但絕不能容忍這樣的羔羊在我們頭頂上叫喊。”他對蘇卿說,鞭子緩緩移動到張思睿的臉上。

他微笑著, 語氣和緩,甚至有幾分紳士的儒雅。

“三日後, 我會進城與你, 還有你們的杜將軍商議東突厥各部歸順兆國。”

進了城, 蘇卿如實將鐸祿葛的話傳達給從城墻上下來的諸位將領。

城門在身後關上,張思睿在恐懼中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五感重新起作用,他想起剛才蘇卿與鐸祿葛說的話, 全是羞辱!

這個女人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他只願意跟杜景河和我商議”,一字一句無異於針紮在他的面皮上。

蘇卿的語氣很平淡,但他感覺周圍的人投來的目光全變成了嘲弄。

張思睿老早就知道他們都看不起他。

都怪蘇卿,今天本來是他大出風頭的日子,卻被她搶走。

這個該死的女人!女人就不該出現在戰場上!

他丟下所有人,扭頭回到自己的住所。

乳白色的鴿子被關在籠子裏,懸掛在他書桌旁。

昨天夜裏收到太後的信時他驚恐不已,點著蠟燭把紙條燒了。

害怕中,他的大腦刻意忽略蘇卿白日裏也拿到一支信筒的信息,選擇自己願意相信的。

回到房中,他再次看見這只鴿子,報覆心有了更合理的出口,瞬間籠罩所有理智。

他要蘇卿在所有人面前,顏面盡失地去死!

當日下午,安插在張思睿身邊的眼線給蘇卿帶來一個消息:張思睿買了給牲畜用的烈性□□。

蘇卿是個優秀的獵手,她靜待張思睿自尋死路。

一直等到第三日,東突厥的王子鐸祿葛進城和談。

宴席擺在都督府中,空曠的大廳擺下五十多張案幾,空出足夠的位置留給歌舞妓。

雖是在都督府中,但邊域的條件還是比京都差了許多,高腳桌凳不足用,每人面前一張塌上那般的矮幾,坐在蒲團上。

菜肴也多以足量的大魚大肉為主,酒則是中上等的米糧酒。

身旁的杜景河發表完祝酒詞,蘇卿隨眾人滿飲此杯,辛辣刺激的感覺穿喉而過,一直辣到腸胃,然後直沖天靈蓋。

看來兆國釀酒術也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不過也好。

蘇卿眼角的餘光裏,張思睿也一口飲盡杯中酒。

他很緊張,眼神總是在四處亂飄,也沒心思用菜,時不時喝一口酒,被辣的五官扭曲。

辛辣到來不及細品的高度酒才能掩蓋麻黃微苦的味道。

麻黃,生長在沙漠裏,能刺激中樞神經興奮的藥劑。

“蘇七先生看起來喝不慣貴地的白酒。”鐸祿葛打斷蘇卿亂飛的思緒,他站起身舉杯邀請蘇卿。

蘇卿擡杯抿了一口:“聽聞你們的葡萄酒很不錯。”

“哦?先生還知道我們的葡萄酒。”鐸祿葛濃黑粗壯的眉毛飛舞起來。

蘇卿頷首:“待突厥歸順我國,我們會購買你的葡萄酒與羊皮,你們也可以買我們的絲綢與米糧。”

這時鐸祿葛的驚訝才是真正的驚訝,不是方才刻意套近乎的示好。

他停頓一瞬,仰頭喝盡杯中酒,附身見禮:“若如先生所說,我們東突厥願意歸降。”

蘇卿微笑:“相信你的子民會為你的決定而過上安穩的日子。”

沒有人願意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不論是最開始突厥小批次的騷擾,還是最後大舉進攻,前後的目的都是為了生存。

草原與沙漠無法耕種的特點註定一到冬季,他們的生存需求無法滿足。

或是為了生存,或是因為貪婪,與他們毗鄰的富庶國家必定會遭受侵犯。

除非他們能找到共存的中間地帶。

一份白瓷盤裝著糖蒸山藥被將士端著送上來,蘇卿對這道菜本沒什麽興趣,但張思睿的目光太灼熱了,她想忽略都不行。

蘇卿假借喝酒,半遮著眼看過去。

張思睿一直在喝酒,桌上的菜品幾乎沒動,他兩只手捏著桌案的邊緣,膝蓋不停抖動著,臉上的笑容焦躁而興奮。

像只等待腐肉的鬣狗。

蘇卿在他的註視下,用袖子遮著,假裝夾了一塊吃。

張思睿若冷靜一點,或是他動腦去好好想想,就會發現:

蘇卿之前用菜都沒有用手腕遮臉,偏偏這次遮擋。

他太期待蘇卿丟醜了。

張思睿臉上的笑沒有掩飾,任其擴大,不正常的狀態引旁邊席上的人頻頻側目。

在蘇卿佯裝頭暈,撐著腦袋歪著頭,他越發不耐。

抖動膝蓋的動作讓周圍的人都無法忽視。

只是短短半刻鐘,在看見蘇卿扯了一下領口,用手扇風,目光若有似無地往自己這邊掃來時,他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

蘇卿無疑是美的,尤其是高束發箍,威嚴而不容冒犯的英氣,更為她的美添了一絲不容褻瀆的高高在上。

她略帶醉態的目光與張思睿一觸即分,他心裏漏跳一拍,繼而怒不可遏。

他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忽然從地上躥起來,雙手緊緊捏成拳頭,突兀地立在一排排席地而坐的人之間。

場中幾個赤膊男兒,臂上系紅綢正踩著激昂的鼓點,唱和著‘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風’,雄渾壯闊的吟唱中,張思睿生出替天行道的大無畏精神。

他跨過自己的席面,大步邁到歌舞中間。

鼓聲像是鼓舞著他出征的步伐。

“妖女!”

實在他步態虛浮,面色漲紅。

“你就是個妖女!”他指著蘇卿,一聲暴喝,臉漲得要滴血。

鼓聲已經停了,臺上舞蹈的將士要伸手要把張思睿架下去,蘇卿用眼神示意他們不用管。

歌舞雖聽,但臺上的戲碼顯然更精彩了,宴席裏推杯換盞的動靜都停下來,看臺上的角兒。

張思睿呵斥蘇卿:“你在京都之中攪得天翻地覆,害死了宰輔,竟又躲到都督府來縱情享樂!”

“妖女!”

蘇卿忍著笑:“使者說我害死了宰輔,不知是哪位宰輔?”

“自然是三朝元老,王社王大人!”

“王社,”蘇卿知道他蠢,但沒想到他會這麽蠢,實在忍不住笑“我記得皇上已訂了他忤逆大罪,合族都受了牽連,原來張大人與逆賊是一丘之貉。”

這頂帽子扣下來,張思睿亢奮的腦子稍微清醒了點,皇帝至今還在朝堂上清洗王氏餘黨。

“妖、妖言惑眾!”

蘇卿上一秒還在遺憾嚇到他了,下一秒就聽他狡辯:“我是奉太後懿旨,為正祖宗禮法,除了你這個妖女!”

張思睿被方才一嚇,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在一雙雙或嘲弄或憤慨的眼睛裏,猶如掉進狼窩的小白兔。

腿肚子打顫。

但下一刻,他看見蘇卿桌上的山藥,立馬抖擻了精神。

“你身為一國皇後,卻不守女子貞德,日日在這男人窩裏鬼混!毫無廉恥之心……”

薩吾提忍無可忍,要從最後面的席面裏沖上去給他幾個拳頭,眼前一花。

忽見一雙筷子從上面飛下來,一根鋼針般釘在張思睿足尖前地面裏。

張思睿低下頭,看見筷子插在地上,尾端還在巨大的餘力裏不斷顫動。

他‘心’字之後的話一個都吐不出來,驚恐地看向上首,蘇卿的方向。

她臉上哪有一點迷醉之感。

“貞德?”蘇卿嗤笑一聲,瞇著眼睛。

她沒有辯論,她現在正坐在所有男人的最上面,所有人都要仰望她。

此事無聲勝有聲。

張思睿氣得喘不過氣,指著蘇卿還待說話,張口卻覺口中一熱,一股鐵銹味兒從喉頭湧上來。

他擡手摸了下,低頭看去,手上滿是鮮血。

在手的下面,一根筷子正紮入他的胸口裏,心臟砰砰跳,血順著筷子紮出的縫隙不斷往外湧,早將他的胸前染透。

他往前踉蹌一步,面朝下倒在地上,血色的筷子從他後背穿透過去,血慢慢在他胸前流出。

“抱歉,”蘇卿站起身,邀杯向東突厥王子鐸祿葛笑說“叫鐸祿葛王子見笑了。”

鐸祿葛略作沈吟,起身哈哈大笑:“蘇七先生是我見過第一勇猛的女子!比我們草原上的雄獅還要威風!”

蘇卿隨他一起幹了手中酒,道:“在我們中原也信奉著一個真理,絕對的武力就是絕對的話語權。”

地上的屍體很快被清理走,短暫的插曲很快在歌舞聲中被暫時忽略。

蘇卿坐下來,側頭看向杜景河,二人的兩只手悄悄握在一起。

杜景河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

蘇卿知道紙包不住火,她並沒有刻意隱瞞身份,蘇七先生就是皇後蘇卿的傳言早在軍中散開。

但正如她所說‘絕對的武力就是絕對的話語權’,加上有杜景河從中調和,她相信就算張思睿今日把這件事搬上臺面上,所有人還是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起碼,在東西兩部突厥全部安定下來之前,整個兆國都會如此。

“等太平了,我們還要改善釀酒術。”蘇卿再飲下一杯酒,對杜景河說。

“嗯,”杜景河挑眉“那這個要排在你改變科考制度之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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