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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1 章 “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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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1 章 “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蘇蓉氣得一宿沒睡, 甩了裝著金銀細軟的包裹,在床上睜著眼睛躺了一宿,直至天光泛白才瞇過去。

眼睛沒閉上一會兒,就聽外面敲門聲:“姑娘, 起來了嗎?大爺在等著了。”

她眼睛幹澀的厲害:“進來。”

丫鬟進來看見她和衣坐在塌上:“姑娘的眼睛怎麽腫成這樣?”

被帶著到銅鏡前一瞧, 雙眼皮都腫沒了, 兩腮也都腫著。

她垂頭喪氣地閉上眼:“隨便拾掇拾掇, 大獄裏黑不溜秋,也瞧不出什麽。”

“姑娘昨夜哭了?”喜兒松開她揉亂的頭發, 覷著她的臉色,小心問她。

蘇蓉近身伺候的都是公主府裏帶出來的,雖比不上小酒一塊長大的情誼,卻也是朝夕相處。

“沒有,睡不著。”

“我叫人泡壺茶來。”婆子就在幾步開外的門邊站著, 喜兒不敢多說什麽。

茶水的效果不大, 蘇蓉困乏至極,早膳都沒胃口, 給下人們吃了,自己昏昏欲睡地上了馬車。

蘇崇陽已在車裏等著, 見她第一眼也是:“昨夜哭了?”

“哭有什麽用,”蘇蓉焉雞仔般靠著馬車“大伯母給我氣得一宿沒睡。”

蘇崇陽低低地笑了一聲。

蘇蓉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刮他一眼。

“氣性還是這麽大。”他嘀咕一句。

蘇蓉沒理會他, 蘇崇陽又說:“我還記得你小時跟我打架, 沒打贏,氣得在地上打滾。”

兩人年齡相差十八歲,蘇蓉實在很難想象二十來歲的蘇崇陽與一個蘿蔔頭打起來,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那段時光對於蘇崇陽來說顯然彌足珍貴, 縱使現在想來還是滿臉柔情:“真是一點沒變。”

蘇蓉想到今天去大理寺獄是他父子兩商議把自己賣出去,不禁一身惡寒,扭頭閉上眼睛不搭理他。

馬車輕輕晃,蘇蓉不覺睡著了,直到有人將她搖醒。

“到了?”她問蘇崇陽。

“嗯,到了。”蘇崇陽點頭,先出了馬車。

蘇蓉揉著眼睛,等他下車,彎腰探出車簾。

她怔在原地。

外面遼闊無垠,光禿禿的樹枝裏延展著看不到盡頭的路徑。

這不是大理寺獄。

二月初春的涼風吹得她打了個哆嗦,蘇蓉回過神,扶著馬車下來。

“這是城外?”

她茫然:“我們出城做什麽?”

眼睛的餘光裏看見不遠處的送君坡上,首翼提著劍,小酒背著包裹往這邊過來。

蘇蓉心中已有所猜想,但不敢相信,像只受了驚了小肥啾。

蘇崇陽在她頭頂揉了一把,將她搓地東倒西歪:“我聽小酒說了你的打算,去吧。”

“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你確實不該被拘在院子裏。”

當蘇蓉意識到對於父親來說,自己的人生比不上家族的富貴,蹲在監獄裏還在想怎麽把她的價值利用到最大化。

蘇蓉不是非常難過。

當她終於下定決心逃離京都,提著包裹卻連自己的房門都沒跨過去。

那一瞬間的挫敗也沒有擊碎她。

公主府被收走,張子奕威脅她,沈穆庭拒絕見她。

她告訴自己午夢千山,窗陰一箭。時光流逝裏總會帶走什麽,所以一切變化都是必然的。

她能接受。

她幾乎已經說服了自己,她幾乎已經長成了個容忍一切發生的大人。

但大哥哥在她頭上揉了一把,眼睛就酸澀的不成樣子,委屈傾閘而出。

蘇蓉強忍著眼淚,結果水一樣的鼻涕流出來。

吸又吸不回去,她索性拿手背揩了一把,囔著聲音說:“那父親和伯父那邊怎麽辦?”

蘇崇陽說:“這不是小女兒該操心的事。”

蘇蓉等他一眼:“怎麽不能操心了,你瞧不起女的是不是!太後和四妹妹還不是把朝局握得死死的。”

蘇崇陽啼笑皆非,將她托上馬車:“行了,趕緊走吧,到了地方記得給家裏報平安。”

一切都在變,但真心待你的人永遠不變。

蘇蓉緊緊抱住大哥哥,臉在他胸膛上揉,將又要冒出來的眼淚埋進他衣服裏,然後快速松開,裝作瀟灑地上了車。

站在車板上:“等本姑娘回來,到時候一定叫整個京都城都對本姑娘刮目相看!”

蘇崇陽依舊像看著胡鬧的孩子,再次叮嚀:“別忘了給家裏來信,報平安。”

兩人互相揮別,奔向相反的方向。

蘇蓉坐在馬車中,看著窗外綿延不絕的群山,既喜悅又興奮,但總覺得忘記了件要緊事。

直到晌午用飯,小酒掀開慕籬,她臉上的疤落入蘇蓉眼中。

蘇蓉捏著筷子,終於想起忘記的事兒:“你的祛疤膏還在鐘易川那兒。”

二月初,蒼白的陽光照在鐘易川的側臉,他拿著拜帖登門來找蘇崇陽。

門房的小廝聽聞他的來意:“公子來的不巧,今兒家裏有些狀況,屋裏正忙亂著,公子要麽改日再來?”

鐘易川來此是為向蘇崇陽示好,他已有解救蘇敬憲的法子。

“我是為貴府在獄中的蘇大官人而來,他昔日有恩與我,勞煩您為我通傳。”

患難見人心,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小廝自是認出了鐘易川的身份,自從旁支的二老爺家中遭難,蘇府裏門可雀羅。

這位炙手可熱的狀元郎還願登門相助,對待他這個下人都是態度謙和有禮,小廝心中也有所觸動。

請人到一邊說話,他擋著嘴:“不是不通傳,狀元爺,家裏今日出了件大事,院裏雞飛狗跳了一早上,大公子這會兒正跪祠堂,實在不能出來見客。”

家中孩子長大成人,尤其是男子,便是要敬重的頂梁柱。

尋常事絕不會鬧得人失了臉面。

此事定與家中榮辱相幹。

“這是為何?”鐘易川問。

小廝有些猶豫,左右看了一圈,鐘易川從袖中渡出碎銀。

小廝用更低的聲音:“昨日大老爺與夫人已定了蓉姑娘的婚事,今兒大少爺就將人送出了城,這不是誠心要下大老爺的臉嘛!詹家要是知道……狀元爺?”

眼前謙遜有禮的年輕公子哥忽像變了個人,冷硬鋒利。

“什麽時候走的?”

小廝驚懼道:“天剛亮就走了。”

這會兒已經到申時,再慢的馬車也搖出了六十多裏地。

“往那個方向去的?”這位爺狀似逼問刑犯。

小廝頭搖得像撥浪鼓,看他腮邊肌肉咬得鼓起,慌忙補充:“真不知道,大少爺正是不肯說才被罰。”

心中已亂成一團麻,不再多想,鐘易川快速上馬,駕馬往城外去。

身邊的人事物如飛光般拉長退後,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昨夜的場景不斷在鐘易川眼前閃現,蘇蓉的手指劃過他皮膚的感覺,她平淡安靜如溪流般的眼睛,一切都變成最後的定格。

他想了一個晚上,那句你還是不明白我想要什麽。

他決定要重新認識,他要放下一切固執,聽她說的話,去弄懂她想要什麽。

但她走了。

“駕!”

棗紅大馬飛馳過城門洞口,與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擦肩而過。

馬車穿過大街小巷,在一戶人家外停下來。

蘇蓉從馬車上跳下來,上前敲響這個小院的房門。

她等了片刻,一個十三四歲的小童拉開了門,他站在門縫裏,上下看著蘇蓉,最後停在蘇蓉的臉上:“是蘇姑娘吧!”

喜出望外的喊一聲,拉開門熱情洋溢地請她進去。

他太熱情,蘇蓉狐疑:“我從未見過你,你怎知道我姓蘇?”

小童抓著腮嘿嘿一笑,閃身讓開:“姑娘快進來坐,我們公子出門去了,勞您稍等一等。”

蘇蓉踏入小院,這是鐘易川上次帶她來的地方,院落裏有一棵柿子樹。

“他什麽時候回來。”蘇蓉一面走進來,一面張望。

柿子樹光禿禿的杵在院子裏,柿子樹下還種些其他的花草,院子不大,但很整潔。

“快了快了,應當馬上就回。”

小童對她堪稱馬首是瞻,蘇蓉活像是他的祖宗。

“姑娘還要去居安村,晚些天便要黑了。”首翼低聲提醒。

蘇蓉點頭,對小童道:“我還有急事,就不等他了,你可知你家公子把祛痕膏放在何處?”

“公子前幾日就吩咐了,若是碰見姑娘來取膏藥,只管讓姑娘去後院的閣樓上自己去拿。”

小童極伶俐,不等蘇蓉疑惑,說著話彎著腰就把人請到後院:“就在那房裏,公子說了,他若不在,得請姑娘自己上去親拿。”

蘇蓉擡頭看二樓上洞口的門窗,小酒與首翼跟著,她也不擔心,一行人上了閣樓。

站在廊檐上,往房裏看去,蘇蓉似乎又回到公主府。

這房裏的一景一物,就連案上的放著的書墨,與她在公主府裏的一般無二。

“姑娘。”小酒在她身後輕喚一聲。

蘇蓉回過神。

“離開公主府不過數月,我竟覺恍若隔世。”蘇蓉喃喃自語,走入鐘易川精心為她編制的夢境。

她捏起桌上放著的茶盞,芙蓉色的雞心蓋碗,手心握上去的大小都是一般無二。

放眼望去,處處無不用心。

蘇蓉放在手心裏端詳了片刻,最後放了回去,拿起桌上放著的三盒祛疤膏:“走吧。”

她走出房門,對那小童道:“勞煩轉告你家公子,畫我走的急,忘記帶了,暫且欠著,日後雙倍奉還。”

“姑娘就這樣走了?”小童攔在她身前“姑娘再等一等罷,不然公子回來,定要責備我。”

蘇蓉:“我還有事,實在是沒有多餘的時間。”

“不急這一時半刻,”小童哀求“我們公子就快回來了。”

蘇蓉回頭,看身後熟悉又陌生的房間。

“我給他留一封字罷。”

落筆揮灑,蘇蓉看著紙上的行草,順手拿了鎮紙壓住。

擡頭的那一瞬間,看見熟悉的窗欞,她當真以為自己還在公主府中。

書桌前的這扇窗正是她等待鐘易川的那扇。

盡管她不願承認,但乏味無趣的日子裏,她切切實實的期待過。

滿懷歡喜的期待與剎那間心動,這二者的界限,她怎麽能確定自己分清了呢?

“替我轉告你家公子,我會給他來信,請他千萬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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