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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19 章 “癩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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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19 章 “癩蛤蟆。”

人如其名, 詹彪長了一身的膘,眼睛被擠成兩條縫,卻偏愛華美軟綢的衣物,將他身上每一塊肥肉都勒得清晰可見。

蘇蓉上次來也被他堵在門口, 這次特意換了偏門, 沒料還是被他發覺。

詹彪乃門下省侍中郎詹康順與兵部尚書之女的獨子, 無才無德, 卻也混了個吏部要職,專職天下官員的考核升降, 是個肥中最肥的職缺。

他已年過三十,有十數名妾室,暖床丫鬟與外室更是不計其數,其正妻已亡故數年,正妻之位也一直空懸。

門第好的人家瞧不起他, 門第次些的他瞧不起人家。

公主府雖家道中落, 但蘇蓉怎麽都算是實打實的皇親國戚,雖此時雖無品級封賞, 成婚生子之後若再有夫家扶持,遲早都是會有的。

正是詹彪等待已久的正妻之選。

何況人又長得貌若天仙, 詹彪只遠遠看一眼,渾身都要酥倒了, 就算是娶不回家, 能瞧上幾眼, 多說說話,若是能摸兩下手……

詹彪兩只毛毛蟲般的眼睛似要流下涎水,盯得蘇蓉渾身發毛。

她往後讓了數步,又問一遍:“詹大人為何篤定我父親不會出事?”

“詹大人?”

一連喊了兩遍, 終於把這贏蟲喊醒:“啊?啊……”

他自信一笑:“只要你嫁給我,你父親自然就不會死。”

蘇蓉面露嫌惡,低頭要走:“詹大人說笑了。”

“誒!”他肚皮上的肥肉水波般一晃,擋住蘇蓉的去路“蘇三姑娘別走,此話我可是當真來跟你說。”

詹彪一臉嚴肅:“我父親,我祖父,那都是響當當的人物,只要你嫁給我,你是我詹家的人,你父親也就是我詹家的人,倒時還會讓你吃虧嗎?!”

蘇蓉只低著頭,企圖在他肥碩的身軀與墻壁之間的縫隙裏溜出去。

但他就這麽結結實實地堵住了,兩人你躲我逼的老鷹捉小雞般,蘇蓉不覺就被他逼到墻角。

小酒在後面急得撓頭,眼看蘇蓉被逼到角落,從她身後站出來,冷嘲道:“大人……”

蘇蓉一把將她拉回身後,對她暗暗搖頭。

這人確實是她現在得罪不起的人物。

“大人的兩位父親確實都是豪傑。”蘇蓉笑著說,眼睛毫無忌憚地將他上下打量個遍“只是……”

她收聲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詹彪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嘿嘿笑兩聲。

美人兒嘛,做什麽都是賞心悅目,什麽都是可以原諒的。

“怎麽樣?三姑娘也很心動吧?”他說話時一雙圓潤小手不停上下比劃。

蘇蓉看見他背後,神色微動,臉上的擔憂換成了好笑。

“只要你現在點……誒呦,誒喲誒誒誒——”

鐘易川抓住他那只離蘇蓉越來越近的手,往他脖後一敲,還在慘叫的詹彪白眼一翻,撅了過去。

虧他是當值時自己出來,身邊連個人都不帶,就這麽挺著大肚子睡在地上。

蘇蓉從他身上跨過,小酒在他身上踢了一踢,確認人是徹底失去了意識,才跨過去,跟上蘇蓉。

“鐘公子,好久不見。”蘇蓉笑瞇瞇地大招呼。

“好久不見,”鐘易川的視線牢牢鎖在她臉上“你瘦了。”

蘇蓉確實瘦了,她的雙頰退去嬰兒肥,下巴削尖,大眼睛愈發黑亮,不論是沈思還是看著人不動,都像是在打什麽鬼主意。

她眼睛向上一翻,只嘴邊的唇線往上提了一點,皮笑肉不笑:“公子也瘦了。”

鐘易川被這鋒利的一眼刺醒過來,收斂起明目張膽的感情,眉眼一垂再擡頭,便是人人稱讚的翩翩君子。

“小酒姑娘臉上的疤痕淡了許多,”鐘易川看了她身後的小酒一眼“我那兒有陛下新賞的祛痕膏,雖不能祛除幹凈,但讓疤痕再淡一些想來是可以的。”

他語氣溫和,眉眼如畫,一如往日的謙和有禮。

“明日我拿來,姑娘暫且試一試。”

小酒看向蘇蓉。

“多謝鐘公子,”蘇蓉快速屈膝一禮,說話又快又生硬“正巧我父親房中還有副孟大家的風雪歸山圖,父親一直說要贈予公子,明日我也一塊遞交給公子。”

鐘易川不氣不惱,反倒頗無奈寵溺地淺笑道:“好。”

就這麽輕易的說完了?

蘇蓉覺察他待自己與以前不同,說不準是放下,還是捏得更死。

她覺得有些不安。

“告辭。”蘇蓉垂首道別,逃一般的從他身邊錯過去。

兩人擦肩而過時,她清晰地聽見一聲吸氣,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蘇蓉甚至不敢回頭,鐘易川那如附骨之蛆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

眾人皆知他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卻不知他漏夜暗殺後提著刀時蓬勃到要溢出來的恨意與殺氣。

這些東西,全都轉化成了扭曲的關註。

定格在蘇蓉身上。

一直到離開這條巷子,蘇蓉才松下一口氣。

她回頭,又上下看一圈周圍的墻頭,確認沒有鐘易川的影子,才能正常呼吸。

“姑娘這是怎麽了?”小酒疑惑。

蘇蓉深知鐘易川有多擅長偽裝,若不是他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過真面目,就算是她,也會覺得他是個婉轉多情的少年郎。

“沒什麽。”蘇蓉吐出一口氣。

“我讓小拾給你的信帶到了嗎?”

小酒點頭:“姑娘放心,倒賣香水的銀子我都好好收著。姑娘之前說要打聽買鹽池鹽田或是井鹽,我現已打聽好了,產鹽最多的是河道、關內等地,昨日正好有個姓陶的商人說他在劍南道有一口鹽井,還有……”

“足夠了。”

聽至‘井鹽’兩字,蘇蓉眼睛一亮,摁在小酒的手上,四妹妹手冊上關於井鹽的提取寫得最為詳細。

“明日便約這位商人帶著地契 ,出來面談。”

“姑娘要當真要出去做這生意?”小酒遲疑片刻還是問出了口,她並非質疑蘇蓉的決心。

但她到底是在閨閣裏的姑娘,何況如今家中遭難,她此刻離去,怕也是要遭人詬病。

“難道你想一輩子在後院裏待著?”蘇蓉反問。

那些旁人口裏的稱讚,怎麽也比不過自身真切的體會。

沒人願意被拘束著。

“可是,駙馬還在獄中……”

小酒輕聲說。

生在世間,身上總有許多看不見的繩索,叫人難以隨心所欲。

蘇蓉心知父親為一己私利坑害了許多人,但終究無法坐視不管。

不求遮掩罪行,不被有心之人添上些莫須有的罪名,也算是盡了做女兒的職責。

可是她能去找誰?

蘇蓉咬唇,若蘇卿還在,這根本是無足掛齒的小事,但現在……

只能去求一求皇帝。

次日一早,蘇蓉收拾齊整,要去皇城外求見,還未出門先被蘇崇陽喊了去。

“大哥哥,”蘇蓉進門先喚了一聲“嫂嫂也在。”

“小姑姑安。”兩人的大女兒奶聲奶氣地問好。

蘇蓉過去摸了一下她的臉。

遷至蘇府,情況不比公主府。夫妻兩人住的是一個二進的小院,加上從公主府裏帶來近身侍候的丫鬟婆子,院裏一共十奴仆。

要知道,當初在公主府,只侍候兩個小奶娃的,就不止十人。

如今之況,說一句天上地下也不為過。

換了地方,兩個孩子更黏娘,長嫂鄒映蓮也不放心此處的奴仆,如今穿衣餵飯都是親自侍弄。

“大哥哥找我何事?”

兩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鄒映蓮,她向來是個直心眼,又老實,有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

雖不知他們要是說什麽,但看大嫂欲言又止的為難,就知不是什麽好事。

鄒映蓮看了蘇崇陽一眼,見他默認,抱著壞裏的孩子說:“今兒……侍中郎,詹家請了媒人來說親,現在正在堂上,與伯父商議。”

大哥哥只當她還是個孩子,要找她說的只有她的婚事。但蘇蓉沒料到是詹家。

居然是詹彪?

“癩蛤蟆。”蘇蓉冷嘲。

大哥冷目睨她一眼,蘇蓉悻悻閉嘴。

鄒映蓮打量兄妹二人一圈,猶豫著補充:“這事兒,是公爹先首肯了,詹家才請了媒人來說項。”

蘇蓉怔在原地,她萬沒想到父親會願意她嫁給詹彪,那個三十多,女兒都比她大的詹彪。

她腦子空白了好一會兒,望向蘇崇陽:“父親同意了?”

蘇崇陽板著臉:“徐大娘子是這般說的。”

蘇蓉站在原地半晌,雖不可思議,卻又覺得合理。

詹彪昨日在她面前說的那番話,父親很難不動心。

想通後她竟有些理解父親。

她扭身離開,直往蘇府的正廳去。

蘇蓉除來宗祠祭祖外,幾乎不來蘇府,一個人險些迷了路,兜了一圈才到。

廳上其樂融融,徐大娘子,也就是詹府請來的媒人,她見到站在門中的蘇蓉,只當是她被人叫出來給她相看的。

“好一個水靈靈的姑娘,”讚嘆一聲,笑著往蘇蓉這邊迎。

蘇敬堂兩口子楞楞地對視一眼,也忐忑不安地迎上去。

走近了,媒人才看清逆光站著的蘇蓉,面上有怒,是來者不善。

“徐大娘子安好。”

她先規規矩矩地見了禮:“聽聞娘子上門是為了我才專程跑這一趟,實在不好意思,小女心中已有意中人,只因身披國孝家孝兩重孝,才居在家裏。勞您轉告詹大人,若非要娶我,那只能娶塊死屍回去。”

幹凈利索地說罷,冷著臉又屈一禮,扭頭就走了。

追著她攆不上她步伐的丫鬟,好容易氣喘籲籲地跟上她,還沒站定,看蘇蓉一扭頭,又出去了。

只好撐著膝蓋喘了會兒氣,快步跟上。

至於被撂下的幾人,尷尬一笑,這事兒就算擱下了。

蘇蓉片刻不停,直接從角門出去,坐上一早就套好的馬車。“去皇城。”

路上意料之中地再次邂逅鐘易川,他就像是影子一般,只要蘇蓉出門,不論何處,總能‘恰巧’遇見他。

蘇蓉接過他遞來的祛疤膏:“多謝,畫兒我忘帶了,改日讓人送到你府上。”

“姑娘心情不好?”鐘易川笑如春風,雙目卻如幽潭藏針。

蘇蓉放下車簾,沒心思與他多話。

“皇上近日癡心政務,蘇姑娘要見皇帝,怕是只能等半月之後了。”車窗外,鐘易川氣定神閑。

“不過除了皇帝,蘇姑娘還可以去求另一個人。”

蘇蓉一把扯開車簾,滿目的不耐煩。

鐘易川見好就收,直說:“周貴妃,姑娘當初有恩與她。”

這確實是條路,但是聽聞她身居後宮,不聞朝政。

但總比沒有希望的好。

“多謝。”

“對了,”馬頭並著車身,鐘易川在車外說話“鐘某已遷居另住,那個小院姑娘去過,就勞煩姑娘親自將畫送來吧。”

“這祛疤膏要連用五罐才起效,姑娘來了,正巧可以取剩下的。”

車窗外馬蹄噠噠,待蘇蓉再往外看去,鐘易川已驅使駿馬往反方向走。

他似是料到蘇蓉會出來看他,刻意留頭回望,見她望過來,心情甚好的對她搖手。

鐘易川驅馬一路到了蘇府這條長街,遠遠看見蘇大郎夫妻兩人正在送客,送的是京都裏最愛與人說媒的徐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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