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第 111 章 “你醉了。”

關燈
第112章 第 111 章 “你醉了。”

“朕早令你解決了她!”折子劈頭蓋臉的甩了鐘易川一臉。

他筆直的跪著, 垂著眼睛,等折子嘩啦啦撒了一地後:“皇上不必擔憂,放暗箭的兇手臣已關押在刑部,他已承認下令的是王社。”

沈穆庭扶著桌案喘著氣, 赤紅著眼睛俯視地上的人。

好一會兒, 他因情緒激動的高低起伏的胸膛漸漸平息下來:“起來。”

“還有一事, ”鐘易川起身“一千支火銃已從莽縣運往西域, 跟著蘇崇函的師爺來信言明,即使沒有縣令, 他也能繼續生產火銃。”

沈穆庭拉直脊背,脖子後面突起的骨節融進皮肉裏,他緩緩站直了身子:“很好,繼續下一步。”

鐘易川低頭稱是。

正在此時,門被一腳踹開, 蘇卿站在門口:“沈穆庭!”

屋內人識趣退出。

鐘易川讓著蘇卿的身形, 在門邊與她擦過時,嘴唇不動:“蘇崇函有難。”

門被依舊是最後走的夏朝恩拉上, 門縫被緩慢的合上時,他聽見一聲悠長的:啪——

“夏公公。”

夏朝恩嘴角不可控地揚起, 一回頭,又是呆木的一張臉:“什麽事?”

“王勉王公公請您過去。”

沈穆庭的臉被打的歪過去, 手捏住桌角, 身子才沒晃。

“是你讓水仙動的手?”

沈穆庭偏著頭看過來, 短短四秒,他臉上立刻浮現了一個巴掌印:“她想報仇,朕只是給她一個機會,皇後連這也要大動肝火?”

他雙目淬毒, 嘴唇卻高高揚起。

蘇卿盯著她的眼睛,似乎給蛇咬了一口,寒涼的冷意從脊椎一路往上升。

無故想起水仙死前說那句:好人救不了我。

她看著沈穆庭揉了一把頭,被打彎了腰,索性抹了把臉坐下,寬大的龍袍鋪陳開,蘇卿察覺沈穆庭似乎又瘦了點。

沈穆庭喝的有些多,他一只手撐著臉,微醺的臉上是高高在上的疲倦與寵溺:“許久沒好好說話了,來。”

他伸出一只手:“陪朕說說話。”

蘇卿低頭看著他,她發覺自己錯了,他們兩依舊不是同盟,是利用被與被利用。

就像棋子與棋手,水仙與沈穆庭之間的關系。

她站著不動,沈穆庭就這麽撐著臉仰望她,醉酒中,他的表情比平時更誇張,像只瘋癲的幸福小狗。

“皇後覺得用嶺南澇災就可以拉下王社了嗎?”

“沒用的。”沈穆庭擺手,笑得直不起腰“會有人主動站出來替他頂罪,這事兒賴不到他頭上。”

蘇卿冷眼看他。

她的憤怒漸漸平息,像河底的淤泥,又厚又重的壓-在胸口。

“只有讓他們窩裏鬥,讓他們以為河道謁者是王高傑殺的,是王社——要殺人滅口。”

“真惡心。”蘇卿如實說。

“你們的司法體系難道是擺出來看的?”

“兆國識字的不到兩成,官與民跟人和畜牲之間差不了多少,嶺南死兩千個百姓,比不上懸在他們自己脖子上的閘刀。”沈穆庭笑著問她,從表情上看他可以稱的上和藹“皇後明白了嗎?”

蘇卿冷靜的說:“我不想明白,也不屑於明白。”

她終於知道水仙為何會說‘好人救不了她’,總想面面俱到,既滿足程序正義又可以達到道德要求的是不可能的。

因為封建制度的本身就有問題,她無法在一個原本就是一塊爛布的體制上繡出絢爛的花。

蘇卿用寒冬臘月裏吹進骨頭裏的冷風,那樣的憐憫,同情又冷酷地俯視沈穆庭。

“所以你依舊認為水仙的死是應該的?哪怕她自己並不想死?”

沈穆庭笑著反問她:“我會安撫好她的家人。一個歌姬可以讓一個黨派內惶惶不安,甚至絆倒一個巨蠹,她應該因此自豪。”

“蘇卿,”沈穆庭拉拉她的袖口,想叫她坐下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這條根須拉扯著那條根須,要想讓一棵大樹死掉,只能讓根先爛。”

“不,我還有電鋸。”蘇卿輕嗤一聲,扯過自己的袖子,大步離開這裏。

再多待一會兒,她怕忍不住把沈穆庭打一頓。

這個皇宮是一秒也不想多待了。

蘇卿甩開所有跟著的宮婢,漠視湊上來說話的任何人,她的腳步快的像飛,她放下勾在小腹前,規矩安置的手,任由身上繁重厚實的長衣從肩膀滑下去,她提起裙子,跳上宮墻,飛馳在屋檐之上。

沈穆庭追出來,看見的只有屋檐上蹁躚的身影,一陣風吹來,花瓣就沒了蹤跡。

蘇卿沒跑太遠,長久沒有運動,沒一會兒她就上氣不接下氣,躲進一處荒廢了的戲臺上坐著。

皇城太大,她兩條腿跑了半個時辰也不能跑出去。

身後有些響動,蘇卿回頭,看見一個挺拔的身影從戲臺側面的臺階一步步走上來。

半年不見,杜景河又添了一些風霜,眉目依舊清秀,眼中卻內含殺氣,臉側的刀疤成了點睛之筆,威風不含而露。

“皇後……”

“別這麽叫我!”蘇卿截口打斷“有屁快放。”

一絲竊喜很快被遮掩住,杜景河緩步走到她身側坐下:“跟皇帝吵架了?”

罵了句,蘇卿的心氣兒略微順了些,吐-出一口惡氣:“他還不配。”

杜景河恰如其分地掏出一壺酒。

銀壺嵌紅綠寶石的,巴掌大小,方便掛在腰上。

蘇卿已經習慣皇城奢靡的做派,拿來就灌了一口,辛辣刺-激的液體穿過喉嚨,一路灌進胃裏,心裏那股煩躁憤懣也被引燒起來。

她將一條腿踩在石臺邊緣,拿酒的胳膊搭在上面:“我算是看明白了,沈穆庭那小子就是想利用我,什麽同盟,等我給這烏七八糟的朝局擺平了,該得罪的人得罪個幹凈了,他就會跳出來,做他的老好人,把我踹到一邊去。”

“怎會?”杜景河身邊正是根臺柱子,他側坐著,靠在柱子上,目光一直都在她身上“皇上被蘇家四姑娘下了降頭的消息都傳到西域了,四姑娘現在的風頭可要比 太後當年還要大。”

蘇卿輕蔑至極:“他把人設都立到西域去了,我猜猜,那邊也都說我是個妖精,專來禍害你兆國的吧?”

杜景河看著她衣袖外露出的一截手腕,常年習武,她的身姿纖細而充滿力量,半年來的操勞讓她瘦了一點,手腕上的骨節在垂下去時高高突起,想月光下一折就斷的脆玉。

但杜景河知道,他若伸手去折,這截白玉會以更快的速度折斷他的手。

“沒有,他們很感恩你,若不是你建立的檢察院查抄出私款來,弟兄們興許還要餓著肚子殺敵。”

“謝謝。”蘇卿稍微寬慰些,將手裏的酒遞過去。

杜景河接過來,捏在手裏,壺身上還留有她的餘溫。

暮色已悄然降臨,地平線的遠方留著最後一線白光,另一邊則是黑紫色的夜空。

蘇卿陷入短暫的迷茫。

她想起最開始那個天真的計劃:“唉。”

頹靡地靠在身後的柱子上。

“怎麽了?”杜景河不動聲色的將酒壺掉了個個,對著壺口嘬了一口。

蘇卿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你還記得手銃嗎?”

“當然記得。”

蘇卿:“我讓人做了一千桿,這會應該在運往西域的路上了。”

到喉嚨的一口烈酒吸岔了氣,杜景河屏住呼吸,脖子耳朵一塊和被灼燒的氣管一起火燒火燎的發燙。

火辣辣直沖天靈蓋,屏息片刻就讓他生出要被憋死的錯覺,下意識要大口呼吸,捏著酒壺的右手用手背緊緊壓-在鼻前。

蘇卿轉頭看來,他眼裏已被逼出生理性眼淚。

“英雄落淚可少見。”

她笑著從杜景河手裏抽走那壺酒,仰頭灌了一口。

酒壺也就巴掌大小,壺口更臉小手指粗都沒有,兩人共飲一壺,唇勢必要貼在另一片唇離開的位置上。

“別激動啊,杜小將軍。”蘇卿將手裏的酒壺拋回去。

一臂遠都不到的距離,杜景河險些沒接住酒壺,燒紅的鐵炭般在兩只手裏跳了兩下才握住。

他早忘了呼吸,心口砰砰砰劇烈跳動起來。

沒讓酒壺的酒撒出來,穩穩捏住後才喘氣,偏過頭嗆咳兩聲。

“讓四姑娘見笑了。”麥色的皮膚下,是潮熱的紅。

蘇卿撇目看她,抿唇揚起嘴角:“睡都睡過了,還那麽些尊稱。”

“你們這些偽君子,是不是都喜歡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的欲-望?”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腹尖上帶著指甲硬度的那點位置,不輕不重,有些癢癢地挑起他下巴。

他的呼吸一瞬間錯亂。

蘇卿輕笑一聲,挪開手,又抿一口薄酒,斜著眼睛看他。

果然,看別人慌,她就不慌了。

不過是推翻重來嘛,一切都要試錯不是。

“那東西是我弄出來的,我要去你軍營裏教你們使,你不反對吧?”

杜景河喉結幹渴地滾動一下,他垂下眼睫:“杜某謹憑姑娘吩咐。”

少年將軍的凜凜威風盡數濃含在臉側一道長疤裏,蘇卿伸手,食指在上面輕輕撩了下:“乖孩——”

杜景河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壓-在眉毛下的眼睛充滿侵略性的往上翻起,兩點寒芒燒起簇簇野火,拇指深深陷入在她手腕內-側細軟的皮膚裏。

“你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