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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1 章 連鎖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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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1 章 連鎖效應

她冷著臉, 轉身往門外走。

以往自己是那個掌權挑逗的那個,今兒調了個,不僅被人欺壓,還要被他來救。

沒有半點旖旎, 她只覺得丟面兒。

“蓉蓉。”

鐘易川上前要來抓她, 蘇蓉猜到他要這樣, 甩手躲開, 冷冷地註視著他。

就像心臟被刀片劃開,鐘易川慘淡著雙眸:“你若是想要什麽, 我也可以幫你。”

“不用。”

到底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撞上他的目光,又迅速收回。

冷硬道:“我說過長公主府不能再給你助益,以後不要來找我。”

鐘易川並沒有將她刻意激怒自己的話語放在心上,他知道蘇蓉的目的, 他現在只想看著她, 把目光鎖在她身上。

迎著門外的光,鐘易川看見她的烏黑的發邊是小巧的耳朵, 臉頰上鼓起的軟肉。

他很想伸手去捏她的臉,滑膩溫軟的手感他還記得很清晰。

克制著不伸手去觸摸她, 這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鐘易川嘴角的笑險些提不起來,他繞到蘇蓉的面前, 確保她眼角的餘光能看見自己, 輕聲詢問:“可是在店裏受了刁難?”

她便擡起眼睛, 憤怒又委屈地瞪了自己一眼。

鐘易川的心難以遏制地發軟,就像被什麽酸酸甜甜的東西充滿。

他垂下眼睛,不讓蘇蓉看見自己眼裏的癲狂。

他現在需要忍耐,蘇敬憲正在作繭自縛, 長公主府很快就會分崩離析,他等待的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最後看了眼蘇蓉,她已轉過臉,不再看他。

鐘易川越過她拉開門,走出這間封閉的房間。

鐘易川走出門的一瞬間,蘇蓉才能暢快呼吸,她能感覺到鐘易川的視線,像繩索一樣束縛著她。

門口候著的楊掌櫃見他出來,匆忙跟上他的腳步,落在他不近不遠的兩步距離,諂笑著解釋:“小人有眼無珠,不知大人與蘇姑娘相熟。”

其實京都中關於這位新科狀元的傳聞太多,有說他武藝高強殺人不眨眼,還有人說他溫文爾雅是位真君子,至於艷聞,那更是多不勝數,臟的不能入耳。

“是姑娘來找小人做生意,方才已經談好了!”這位狀元郎的腿長腳步快,他小跑著追出一頭汗,一只手用袖子擦汗,另一只伸著五指打開“五百兩,蘇姑娘說要將庫中的存貨全買給小店,我們都談妥了。”

站訂在人流如織的店面門口,仆從牽著鐘易川的馬走過來,他揮手攔開,示意他繼續在街對面候著。

鐘易川只將他視做無物,楊掌櫃非常不安。他彎著腰背,需要仰頭才能看著鐘易川,松弛的額頭上起了幾條擡頭紋,他的眉毛又緊皺著,把眼睛擠成三角形,嘴邊陪笑因為緊張,僵硬得像哭。

鐘易川端詳了會兒,緩緩開口:“既然是如此,便讓文書先生寫了契來,一塊畫押了才好。”

“誒……誒誒,是是是。”他終於開了金口,楊掌櫃好似被放了一條命,作揖千恩萬謝。

鐘易川冷眼看著他,楊掌櫃的腦門上早出一層汗,緊張地回望過去,直到被看得脊背發涼才明白過意思。

“小人這就去簽,立馬去簽!”

一步三回頭地進去了。

回到店面裏,楊掌櫃撐著笑對身邊走過的主顧打招呼,身邊跟著的小廝送來茶水,在他耳邊打嘀咕:“掌櫃何故如此怕他?”

“你懂什麽,”楊掌櫃灌口冷茶,低聲說“這位明面上是起居郎,暗裏是聖上的耳報神,悄悄打探了消息往宮裏送。若因此得罪了他,盯上禮部,我就是十個腦袋也不夠主子洩憤。”

說著話,兩人急匆匆回到廳後的隔間裏。

文書很快起草好,交給蘇蓉看了,等她點頭後再謄抄下來。一式三份,雙方各拿一份,商會再保管一份作為記錄。

謄抄好後楊掌櫃先行僉名畫押,蘇蓉再仔細看了遍,確認無誤後再交由小酒簽字。

楊掌櫃自是早打聽到商鋪開在一個叫蘇酒的人名下,只當是化名,倒是沒想到是一只跟在蘇蓉身後的婢女。想來還發還了這婢女的良籍。

想到這兒,他自然要恭維句:“姑娘真真是宅心仁厚,體恤下人。”

蘇蓉冷哼,嘲弄道:“不敢,今日也算是長了見識,我素不知還有面皮這樣厚的人,出爾反爾,自己打自己耳光不算,見風使舵的本領也同驚人。”

楊掌櫃躬著脊背,小心將茶盞放安穩了。

垂首站在一邊,不氣不惱,一副任人揉搓的面團般,笑呵呵道:“讓姑娘見笑了,生意難做,若沒有個厚臉皮小人連貴人的鞋面都見不著,指不定還在哪兒幹粗活,吃糠噎菜。”

蘇蓉一怔,這是她沒想到的。

渾身自得的驕傲頓時冰淩子般結在身上,心中一片五味雜陳。

虧她還想做生意賺名譽銀錢,今兒反倒瞧不起商人。

她憋著這情緒好一會兒,沈聲說:“是我淺薄了。”

楊掌櫃四十來歲的年紀,精瘦幹練,臉上常年掛著笑,故而臉上的皺紋格外多,縱使不笑也像是在討好。

“聽聞姑娘在滇池郡還有座香坊?”

蘇蓉點頭說:“也不是獨一份了,楊大人這麽大的生意,想必在滇池郡也有香坊。”

“姑娘聰慧過人,”看蘇蓉態度軟和,楊掌櫃更加真誠,笑說“但我家主子的是如何也比不上姑娘的香坊,聽聞裏面多是用琉璃蒸香,器具精巧非常。”

小酒已簽完了字,同蘇蓉一起看向眼前這人。

原來還打這個主意。

楊掌櫃開口:“不知……”

“時辰不早了,”小酒開口“姑娘,早些回去吧。”

滇池郡的香坊蘇蓉還另有安排,自是不會輕易拋出去。蘇蓉接了小酒的話,對楊掌櫃說:“勞煩兌成銀票或是輕便的物什,送去東市的聚寶街自東往西數的第三戶。”

“全數兌成銀票恐要費些功夫,不知米糧錦緞可否?”楊掌櫃落後半步亦步亦趨跟在蘇蓉的另一側。

蘇蓉看一眼小酒,小酒態度堅決:“只要銀錢。”

自隔間裏出來,穿過熱鬧的店面走出大門,楊掌櫃還在爭取:“姑娘既已將倉房裏的香水都盡數買與我,那滇池郡的香坊也無甚大用,何不一塊丟開手去。”

他也瞧出小酒在蘇蓉面前很有幾分話語權,說話時更往小酒面上陪笑。

小酒只當沒看見,那不是她能做主的。

蘇蓉欽佩他的能力,沒為他的死纏爛打惱怒,再一強調:“那處我還有用,楊掌櫃不必多費口舌。”

跨過門檻,她臉上的笑容便僵在臉上。

——鐘易川就站在街對面,目光柔和如晨輝,暖烘烘地攏在她身上。

蘇蓉臉上的笑頃刻不見,寒著臉與楊掌櫃告辭。

到底還是乘了他的東風,明日不知京都裏又要怎麽傳。

小酒跟著上了馬車,見蘇蓉緊咬著嘴唇苦惱:“姑娘何必掙這口心氣。鐘公子雖在朝上深得皇上青睞,但到底只是個小門戶裏的貴子,姑娘之前怎麽待他,現在還怎麽待他好了。”

“胡說什麽,”蘇蓉狡辯“四妹妹那冊子裏的東西我還沒學會,哪裏有時間去搭理他。”

“得了吧,”就算有面紗擋著,蘇蓉也能看見小酒要把自己翻撅過去的白眼“姑娘明明是惱他不如以前殷切,更怕長公主走後掌控不了,幹脆把他拒之門外了。”

蘇蓉埋在內心最深處的不願承認的事實就這麽被小酒輕易戳破,惱紅了臉,她聽見馬車外有噠噠馬蹄聲,知道鐘易川就在外面。又羞又惱:“快閉嘴!還了你的良籍真是越發縱得你愛胡言亂語了。”

小酒確實少了許多顧忌,並不為她的呵斥膽怯,反而繼續說:“我與姑娘一塊長大,比姑娘你還要曉得你自己。姑娘愈是怕步長公主殿下的後塵,愈適得其反,何不像四姑娘那樣,敢想敢做,何必瞻前顧後。”

蘇蓉被她戳的愈發惱火,耳朵紅的要燒起來般,與她拌嘴道:“你自己都怕旁人的眼光,成日戴著慕籬遮掩,反倒說我膽小了。”

小酒也被訓得上了火氣,她一心圍著蘇蓉轉,又想這臉上疤痕的由來更加委屈。

眼見兩人要爭辯起來,外面驅馬跟隨的鐘易川敲響馬車,蘇蓉在火頭上,正好拿他撒氣,一把扯開簾子:“做什麽!”

鐘易川只看見她晶亮的紅唇一張一合,就算她心裏不暢快,卷翹的睫毛與烏黑的大眼睛也如此閃亮。

她像只昂首挺胸的山雀,有時又像頂著石頭長出來的鵝黃色的草芽。她永遠充滿生機,永遠知道自己的方向,她是狂風暴雨裏的一切,是朝著電閃雷鳴橫沖昂揚的最小生命。

鐘易川會永遠為她折服。

他垂眸盯著她,笑意自眼底蔓延,河水初融的暖意帶著粼粼波光閃動:“你竟因此憂愁?”

蘇蓉楞了下,才明白小酒方才的話果真被他聽了去。

一時不曉得該氣哪個,磨著牙剜他一眼。

這一眼萬種風情,火星子般落在這一次眼裏,呈現燎原之勢。

他眼中的艷艷春水裏有巖漿滾動:“你盡不必因此憂愁,我的什麽都是你的,就算死成一團灰,也只能被你揚起。”

蘇蓉的心被牽動了下,怔楞片刻,面上更加惱怒:“別拿這些話哄我!”

說罷覺著自己的話太孩子氣了,撇頭瞪了眼小酒,嗔怪她混說。

再轉頭,滿臉的情緒已被藏下去,忍著脾氣,客客氣氣地對鐘易川說:“今日勞公子幫忙,改日我公主府必然答謝。”

車簾放下的一刻心裏針紮似的疼了陣,馬車外的馬蹄依舊相隨,但她始終端坐著一言不發。

小酒也從方才小家子拌嘴的鬧情緒裏回過勁來,窺著蘇蓉倔強又隱忍的表情,不敢再多話。

姑娘瘦了好些,臉上的嬰兒肥不知什麽時候消失,繃著下巴時更有獨當一面的堅韌。

雖然她的肩膀還很稚嫩。

直到馬車外相隨的噠噠馬蹄遠去,蘇蓉繃著的那根線才斷開,犟頭犟腦的眉宇裏罕見地掛了哀愁。

“我並非憂愁,”她看著小酒,一點笑更像哭“我是怕。”

“他明知我母親之死另有蹊蹺,卻故意瞞著我。”

小酒疑惑地看來:“姑娘不是不生氣了嗎?”

蘇蓉搖頭:“不是生氣,是失望,他騙我,不與我交心。小酒,”明媚的雙眸淬煉後變成一汪潭水“他不願將最真實的自己露出來,這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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