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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8 章 蠱王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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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8 章 蠱王下棋

“殺了你把話帶去地府嗎?”蘇蓉的身子微微發顫, 低聲呵斥“帶我進去!”

皇帝的意思是隱瞞長公主的死訊,這內侍哪知道蘇蓉知曉了長公主的死訊。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身後的跟著的小內侍也跪在地上。

愈是接皇陵,蘇蓉的心愈發急躁。

一時想沈月蘭殺了皇帝,一時想沈月蘭隱忍數十年的仇恨, 思緒如一團亂麻, 理不清心還亂。

她從內侍的身側跨了過去, 隨手在最後一排裏揪起來一個頭埋進土裏的小內侍, 提著人的衣領拖著往裏走。

“帶我去長公主生前住的屋子。”

拖掃帚似的將個半大小夥子扯得矮了一半,歪歪斜斜地跟在後面。

鐘易川上前握住她拿著碰著人的手, 丟了個錢袋子過去,卻是望著地上那個老內侍說話:“這位是長公主府裏的三姑娘,思念亡母。”

威脅道:“老實辦事,今日之事不會走露半點風聲。”

地上的老太監聽他如此說,只好連聲應是, 那小內侍才敢帶兩人去。

七彎八繞地到了一聯排的矮房裏, 內侍將她帶入了其中一間:“長公主殿下來的突然,正屋還沒收拾出來, 就在此處落腳,沒想……”

蘇蓉看屋裏老舊殘破的桌椅, 眼睛又開始發酸,強忍回去, 聲音還有些發緊:“長公主遇害當晚, 終究是什麽場景?”

內侍十四五歲的模樣, 黃瘦細高,總拿斜眼偷偷瞧人。

聞言更是多看蘇蓉好幾眼,“這”“我”的說不出個連貫的話。

蘇蓉要厲聲質問。

一邊的鐘易川忽一腳將人踹倒在地,踩著他的腿:“再亂看就挖了你的眼珠子。”又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 擦著他臉邊擲在地上,濺氣的灰塵撲在他嘴上。

“說話。”

蘇蓉見他如此做派,心中有些不適,卻也不好多說。

又問一遍:“當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小內侍滿身土的從地上爬起來跪著,慌張說:“奴才不知道,奴才什麽也沒看見。”

蘇蓉心中想著要麽換個人來問,身旁鐘易川卻問:“當天聽見什麽古怪的動靜沒有?”

面前的門敞開著,裏面還有生活的痕跡。

趴在地上的人想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不消鐘易川,蘇蓉都看出了不對勁,等待他開口時,急切著要上前逼問。

鐘易川伸手擋在她面前,對小內侍溫聲道:“那動靜很大,你不說,我們就去問旁人,只是這銀子你就不能拿了。”

地上砸出一個坑的銀錠子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揣入懷裏。

“聽、聽見了,但幹爹不許我們說。”

“什麽動靜?”蘇蓉急道。

小內侍又要擡頭看蘇蓉,卻見眼見男子的靴子動了一下,嚇得老實說話:“砰的好大一聲,像是有什麽炸了。”

蘇蓉面露疑惑,還在想那是什麽聲音。

她沒聽過也沒見過火銃打響的動靜,鐘易川心中卻是如明鏡一般。

“是什麽時候響的?”

小內侍便不言語,他又擲了一錠銀子,他攏進懷裏才說:“是第一個來找長公主的人,他們當時在房裏,門還沒開,就聽見那聲音了。”

“到底是什麽聲音?”蘇蓉問鐘易川。

鐘易川也並不清楚她是否知道火銃的存在,況且有另一人在場,他只拍拍蘇蓉的手:“回去與你說。”

第一個?蘇蓉立刻就想到夏朝恩,但又難以相信:“他長什麽樣?”

小內侍便搖頭:“他頭上蓋著兜帽,奴才沒瞧見。”

蘇蓉便換了個問法:“後面是不是有太後的人過來?”

“是。”

她追問:“然後呢?”

“然後……就人沒了。”

不管何時,被告知這個消息時她的心還是會緊縮一下。

鐘易川冷靜:“是太後的人動的手?”

“不…”這話豈是能隨意說的,他緊張的要跪起來,想起鐘易川兇神惡煞的眼睛,又更跪趴進土裏“不不,那個人剛進去門還沒關就退出來了,報長公主身亡。”

答案已經擺在面前。

蘇蓉似要將眼前的小內侍盯出個窟窿,紅著眼睛:“那就是第一個進去的人,他與長公主在屋子裏待了多久?”

“一、一刻鐘?”

“是不是他們兩人在一起時屋裏才發出的巨大聲響?”

“是是……”

蘇蓉絕不相信娘親會丟下她,不是皇帝就是太後。

她心中反覆念著,一定是進去的兩撥人中其中一撥動的手。

答案近在眼前。

“第一個人進去你們就聽見一聲古怪的聲音,然後第二人進來時才報的長公主身亡?這期間你們沒人進去嗎?”

鐘易川忽然截斷她的問話,他知道所謂巨大的聲響就是手銃,他心中已有所猜測。

是皇帝?皇帝怎會忽然對長公主下手?這豈不是給空子讓太後鉆。

若朝堂中長公主的人倒向太後黨,豈不是更加棘手?

“殿下沒喊,我們不能進去。”跪在地上的內侍小聲說,他覷了眼兩人的臉,在她們臉上看見不同的擔憂。

真相就隔著一層薄紗,蘇蓉心中愈是焦躁,問得愈無章法。

她接著又問許多,小內侍答的磕巴,兩人反倒越問越遠,將擺在面前的真相繞了過去。

鐘易川幾乎可以斷定沈月蘭是在夏朝恩的眼前死去,但到底是自裁還是夏朝恩動的手,他不能深問。

開棺驗屍或許能得出蛛絲馬跡,尋到答案。

但他不能問。

萬一是……他記恨皇帝,記恨自己,疏遠了我……

鐘易川的拇指摁緊了指關節,下頜繃成一條線。

隨著問題越繞越遠,蘇蓉的臉上也露出急色,數次以掌捂面,將臉搓得發紅。

長公主必須是自裁。

“可有長公主殿下的靈位?”鐘易川開口,蘇蓉紅著眼圈看來,她急得直顫膝,似要哀求,但又不知該哀求什麽。她已無計可施,可憐可愛。鐘易川的話讓她找到了一絲出口,緊著的下巴抖動著,抑制中還是露出了一點哽咽:“帶我去祭拜。”

鐘易川遠遠看見城門口篝火的亮光。

天早就黑了。

他勒馬,讓馬兒走的更慢些。

馬兒一邊吃著路邊的野草,一邊溜達著。

撩開簾子,馬車裏的蘇蓉融在青黑的夜色裏,黑黢黢的臉上只一雙眼睛晶亮,熬油般射來。

“快進城了。”鐘易川輕聲說,自皇陵出來後她木人般一言不發,

“你娘親在天有靈,看你這樣傷心,也會不得安寢。”

蘇蓉強撐著對他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我小時候,”鐘易川有些艱難地開口“我娘每日要我讀書,讀的不好便不能出門,也不能吃飯。”

“我若一直不會,就一直不能出門。”

蘇蓉分了一些神思,目光投來。

鐘易川就繼續說:“索性我學的越來越好,慢慢也不擔心自己被餓死在小屋子裏。”

“你爹爹呢?”聽他說起,蘇蓉驚覺她對鐘易川幾乎是一無所知。

她從馬車裏走出來,與他一起坐在外面。

鐘易川停頓了好一會兒,馬車緩慢行駛,城門還是越來越近。在二人的視線裏由米粒大小,變得黃豆大小。

“我沒有爹。”他的語氣僵硬,他從未將自己的傷口暴露出來,這對他來說無異於鈍刀割肉。

夜晚的涼風將她柔軟的發絲吹起,發梢輕輕刮弄著他的脖頸,風裏夾雜著她的氣息。

那些難以啟齒的過去,好像也能說得出口:“我娘被一個書生騙了,在閨閣裏生下的我。”

“那你……”蘇蓉瞬時想到那些才子佳人的話本子,但轉念想鐘萬漉若是高中也不能籍籍無名。

“都過去了。”鐘易川拉了下她的手,示意她站起來“快到了,趕緊進去吧。”

蘇蓉握住他那只手,扯住他擁住他的肩膀,一觸即分:“謝謝你。”

鐘易川楞住,嘴角跟著難以按捺地挑了下,又被他壓下去,用力握了下她的手:“進去吧。”

聲音比風還要輕柔。

蘇蓉站起來,他的手卻不舍得松開。

城門馬上就要到了,她們馬上就要分開。

手心裏的溫度流過時間的河,漫洋回過去。

城門就要到了,她們就要分開,但他不想分開。

鐘易川緩緩松開手:“進去吧。”

“好大的能耐。” 茶盞砸中鐘易川的腦袋,血很快從頭發裏流出來。

沈穆庭猶不解氣,又在他肩膀上踢了一腳:“朕給你金牌是讓你胡作非為的!”

鐘易川直挺挺地跪著,任由打罵。

夏朝恩低著頭在不起眼的地方站著。

沒人說話,殿內一時寂靜無比。

蓬萊殿有一臺用以計時的蓮花漏,只聽聞滴答的水聲回響在宮殿中。

沈穆庭暫且冷靜下來,陰沈道:“朕知你是個可塑之才,可若日後再膽敢妄為……”

沈穆庭略靜了片刻,才說“自去領二十板子。”

鐘易川扣頭一拜:“謝陛下開恩。”

起身往外走。

沈穆庭含著火氣說:“去看著。”

夏朝恩從角落裏出來,恍惚是個木人活動起來,低頭道:“奴才遵旨。”

弓背低頭地退出去了。

鐘易川從刑房裏出來。

夏朝恩快他一步,站在門口等他:“鐘公子,請 。”

自崇明門到詔訓門有一條長長的甬道。

“我記得夏公公七歲就入了宮,在內侍省裏長大,竟不會些功夫?”

鐘易川走的緩慢,但走動間甚至看不出剛挨了板子。

夏朝恩對誰都是低眉順眼的模樣:“是會一些,都是些三腳貓的功夫。”

宮裏是個活物都長了顆水晶玲瓏心,行刑的內侍見了夏朝恩的眼色,就知是小懲大誡,打的是肉厚的地方,更沒下死手。

鐘易川慣於隱忍,就算是皮開肉綻了,人前也是風輕雲淡的。

“那在婦人手裏搶桿燒火棍想來是不在話下。”鐘易川意有所指。

夏朝恩沒有接話,臉上更是看不出多餘的表情。

兩人心知肚明,彼此無話,直走到城門下,鐘易川謝道:“前面便是詔訓門,有勞公公了。”

“公子慢走。”夏朝恩低頭躬背,所有的情緒都被藏在深深垂著的頭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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