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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3 章 雪中訴衷情,老母親操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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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3 章 雪中訴衷情,老母親操碎……

梅園並不大, 是個長約十丈寬約八丈,四面圍墻的小院子,原本是個小果園,聽聞是先前居住在此的某任家主酷愛梅花, 將此處改為了梅園。

梅樹經過近百年的生長, 枝幹盤虬臥龍, 枝杈相互交錯, 紅梅開滿枝頭,行在其中需彎腰低頭, 小心避讓花枝。

因太過繁茂,站在一頭的人看另一頭,只能影影綽綽的看見人影。

天寒地凍,多數人在裏面轉了一圈就回去了,蘇蓉被杜景洺與唐雙三人轉了一圈又在園子角落的亭子裏站了會兒, 另兩人站著說了會子話便說要回去。

蘇蓉看另一頭影影綽綽的人影, 一個鐘易川,一個藍安寧。

兩人不知在說什麽, 站在那處不動了。

蘇蓉還待與鐘易川說會子話,讓她兩先走。

唐雙冷得受不住, 便先走了,杜景洺看察覺出蘇蓉有些不太對勁, 要陪她站著。

待人都走的只剩她們四個了, 她看另一頭的鐘易川還沒有要來的樣子, 在原地跺了跺凍木的腳,看著那片衣角,不願意離去。

最後陪在她身邊的杜景洺也凍得站不住了:“天都要黑了,你還不走嗎?”

蘇蓉的雙腳早凍麻了, 心中也站了一肚子的氣,鐘易川就是來裝作不認識的打個招呼也好,怎一直在那邊不過來!

虧自己還厚著臉請母親邀他來,真是白費了一片苦心。

越想越氣,蘇蓉轉身要走,卻看紅梅園中另一頭的衣袖跟著動一下,往她這邊走來。

蘇蓉心中一喜,轉而想到杜景洺在此不方便她二人說話,變臉般熱絡著拉起她:“走吧。”

扯著狀況外的杜景洺剛走出梅園。

蘇蓉忽要去折花。

杜景洺手裏的手爐已不怎麽暖和了,那些好奇心也受不住凍,不再管她,同婢女先回去。

小酒則只好跟著主子接著受凍,不由嘆一口氣:“姑娘,別人都不來找你,你又何苦去找他?”

“正是他不來找我,我才要去問個明白。”蘇蓉氣鼓鼓道。

這才註意到她沒有鬥篷,臉和耳朵都被凍的通紅,張望一眼附近,看見蘇卿的院子對小酒道:“這兒離四妹妹的院子不遠,你先去她哪兒等我,”她把手爐塞到小酒手裏“我待會就來找你,然後我們再一塊兒回去。”

小酒略猶豫一陣,但又一陣冷風吹來,她不由一哆嗦,把火爐推給她:“你拿著用。”她抱著胳膊搓手“姑娘說幾句就過來,別耽誤。”

“嗯。”蘇蓉點頭,將火爐塞給她,轉身快步往梅園去。

蘇蓉轉身往回走,光顧著趕路,險些撞上個人。

擡眼一看,原是那位姓藍的公子。

二人差點迎面撞上,都被嚇了一跳,都往後退了半步,一個作揖、一個福身致歉。

蘇蓉再起身就看見站在藍安寧背後的鐘易川,她心頭一喜,二人自中元節後已有近一月沒見。

藍安寧看蘇蓉神色一喜,回頭看去,亦是看見鐘易川,笑著對鐘易川說:“雲起兄,明夜不見不散。”

說罷又回頭看了蘇蓉一眼,眼中同是笑意,且別有深意。

他一直含著這樣的笑與蘇蓉擦肩而過,他這般笑起來,如同審視一個物件無聲的把蘇蓉評頭論足一番。

將看得蘇蓉渾身不自在,目送他走遠。

“他怎麽一直和你一塊?”緩步走到鐘易川身邊,蘇蓉依舊看著藍安寧的背影。

自進門起,這個藍安寧就與鐘易川形影不離,仿佛黏在了他身上。

蘇蓉顧著奇怪藍安寧對她的審視,沒註意到鐘易川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

“你們明晚要去做什麽?”蘇蓉又問。

察覺到蘇蓉看過來,鐘易川晦暗陰沈的神色一掃而空,帶著如春風般溫和的笑容回道;“藍兄明日在他家中作詩會,請我也去。”

蘇蓉低吟:“唔。”

鐘易川看她眉頭郁結,似有話說,又說不出口的模樣。

鐘易川略彎著腰,低頭過來,帶著不多不少,關切又不令人覺得唐突的語氣:“怎麽了?”

他執起蘇蓉藏在袖中的手,將她的冰手攏住:“你若不想我去,我便不去了。”

冰天雪地裏他luo露在外面的肌膚瓷白易碎,高挺的鼻頭與眉眼因寒風粘上了粉嫩的顏色,嘴唇也比往日紅,長睫下一雙深邃的眼睛,偏又如春水般柔和溫暖。

“不是。”蘇蓉小聲說,羞澀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咬咬嘴唇:“你對我這麽好,是因為我的家世,對麽?”

他沒說話。

蘇蓉看見鐘易川挪動了一下腳步,站在她的身前,擋住大半寒風:“是。”

他回答的很幹脆,蘇蓉反而一怔,傻傻的擡頭看他。

其實她心底也一直有著這樣的猜測,若不是有利可圖,一個不相熟的人為什麽千方百計的與自己見面。

她是話本子看的多,但還不至於昏了頭。

只是……

蘇蓉起腦袋,看見他對自己笑了一下,猶如雲開見山面,雪化竹伸腰,蘇蓉被一支看不見的箭射中心臟,噗通噗通地跳。

“你、你……”她氣噎住“你怎麽可以這麽理直氣壯?!”

要把手抽回來轉頭就跑,發現壓根抽不回來,氣鼓鼓地瞪著他。

鐘易川:“以前是,現在不是。”

他深深地彎下腰肢,將蘇蓉的手背抵在臉上,唇邊掛了一點笑,眼裏卻有無限哀愁。

靜距離的美色相當有沖擊力,真的很難抵擋。

她惱怒的氣憤就像被一團霧氣濕漉漉地包裹住,怨懟的情緒頓時變成一只小鹿,在心裏怕噗通噗通噗通地跳。

她紅著臉抽回了手,氣鼓鼓地瞪著他。

鐘易川苦笑了下:“你這樣明媚,任何一個在黑暗中生活過人都對你有所企圖。”

蘇蓉看向他,卻被他的眼眸燙了一下,猛地轉開目光,轉開又有覺得自己落了下風,小牛犢子一樣蹙著眼睛看過去。

“讀書人慣會說甜言蜜語的來哄人!”

鐘易川看起來既無奈有柔軟:“我對你若有違心之言,便叫我化作灰飛,不得好死。”

他的笑容想泡過了頭,苦澀的茶,輕輕撥弄她的心弦。

蘇蓉的記憶裏是公主府側門一見,經他提醒才想起在萬佛寺也見過一次。

“別胡說……”

她低聲說,心底不自覺軟化下去。

兩人見一次面那樣不容易,就好像見一次少一次,每一次都格外珍惜。

她那像棉花一樣的臉頰,鐘易川看了又看:“我那時見你,覺得你就像屋檐上嘰嘰喳喳蹦蹦跳跳的小雀兒,小小的,但充滿了生的力量。”

“與蘇姑娘相比,鐘某是石縫裏的野草。”

他松了手,蘇蓉的手再次暴露在寒風中,反而比之前更冷了。

“叨擾姑娘了。”

她的手在空中無錯的抓了下。

茫然地看著鐘易川轉身離開,他低垂著眉眼,容色比雪還要寂寞。

她忽的想起第一眼看見鐘易川的時候,那是在公主府的側門,人來人往的熱鬧鐘易川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如同天上的月亮。

所以她才忍不住伸手幫了他。

他總是一個人。

她忽然想,鐘易川如果沒有真才實學,爹爹會收他做門生嗎?

難道有她爹娘的扶持鐘易川就能考得榜首的,平步青雲了嗎?

況且……他若長相平平,自己會多看他一眼,會伸手要那封論策嗎?

蘇蓉忽然明了,撥開迷霧,如果不企圖什麽,心中無所念想,一切都不會開始。

從門前看見他的第一刻開始,兩人的羈絆就千絲萬縷,不能割舍。

她快步追上去,張開手攔在鐘易川面前:“叨擾什麽叨擾,我、我只是問你一句,你怎麽說兩句就要走!”

蘇蓉氣勢洶洶,瞪著眼睛仿佛要頂著腦殼撞上來。

鐘易川的擡起那雙落寞的眸子,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自嘲般笑了一聲:“姑娘還要戲弄我嗎?”

戲弄?

蘇蓉臉通紅:“你你你胡說什麽呢?”

他的眼睛比雪還要寂寞,蘇蓉藏匿在心裏保護欲被徹底激發。

“我只是隨口一問而已,”她上前來拉住他的手,左右搖晃著“好啦,是我說錯話了,雲起不要生氣嘛。”

蘇蓉眨巴眨巴眼睛,死皮賴臉的裝無辜。

她只當是在給大狗順毛,卻不知手心下呵護的是頭狼。

鐘易川眼睫下的情緒陰晦深沈,擡起頭來,表情轉換,無奈地對她笑笑。

這笑還有些委屈。

蘇蓉只覺他放下芥蒂,又補一句:“你那麽厲害,我爹爹也總時不時的誇你,要不然,怎麽會對我們的事兒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呢。”

鐘易川略擡了下眼睛。

蘇蓉:“況且,我家雖看著如日中天,大哥哥也不過是七品巡查,不在京都,四處巡跑。我娘親常說這職權雖大,卻是個孤臣的活計,罪容易得罪人,而且但品階卻撐不起門面。還有我那個二哥哥,連個功名都沒有,二十好幾的年歲了,為了躲婚,一跑就是一大年見不著人。你我就算不如何,爹爹也要扶持些門生替他在朝堂說話的。”

蘇蓉緩緩地說,像孩童掰著手指用最稚嫩真摯的語言細數其中厲害。

鐘易川既驚異於她的透徹,又驚異她能將自家的事兒給自己兜了個底掉。

一時錯愕地說不出話。

這會倒是真情實感了。

蘇蓉一直關註著他的神情變化,見此,小心翼翼地笑了一下:“雲起,不要生氣了吧。”

鐘易川看進了一汪清泉裏。

原來是為了哄自己。

鐘易川壓根沒有生氣,他已經察覺到蘇蓉這段時間的忽冷忽熱,心裏早就有所猜測,所以他的情緒反應,所說的話都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試探,為的就是打消她的疑慮。

繼續獵捕她。

蘇蓉的感覺沒有錯,他就是因為她背後的勢力才處心積慮地接近她,誘騙她。等日後她失去了權勢,沒有了倚仗,或者鐘易川需要更強有力的權勢,他則會換個獵物,丟棄蘇蓉。

……他真的會這樣做嗎?

鐘易川註視著她的臉,因身高原因,她仰著腦袋,眼睛澄澈透明,小巧的鼻頭和鼓起來像棉花一樣的臉頰泛著可愛的粉色,像那些被擺在多寶閣裏的陶瓷娃娃。

他忽然覺得蘇蓉被他騙是理所應當,這樣美好的事物就應該被放置在架子上被小心翼翼的保護起來,給她罩個琉璃罩子最好。

被養在深閨裏不谙世事的陶瓷娃娃將自己的琉璃罩子摘了下來,小心翼翼的為他遮蓋。

她的反應是鐘易川無法預測的。

從來沒有人會照顧他的情緒,更不會有人哄著他陪著他,只想他高興就好。

鐘易川長久的不說話,蘇蓉的心底愈發忐忑:“雲起……”

“天色不早了,”鐘易川執起另一只手“我們回去吧。”

蘇蓉轉動著自己的手,叫被他緊緊捂著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鐘易川:“這樣手會冷。”

“那樣你手也會冷,這樣我兩都不怎麽冷了。”蘇蓉嘿嘿笑著,想著這樣謫仙般的軟心腸,怎麽會生自己的氣。

“方才是我的錯,這樣說太叫人傷心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走在這樣冷的暮色裏,這偏僻的角落沒有人過來,她們可以手牽著手走在這裏,就他們兩人。

蘇蓉只想走慢一點再慢一點。

耳邊只有細微的聲音,鞋子踩進雪地裏,風掠過空氣,他的呼吸聲。

世間的萬事萬物從未如此美好,蘇蓉從心底裏生出一種安穩恬淡的幸福感。

望著鐘易川傻笑。

想和他待的久一點,再久一點。

“我給你跳支舞吧!”她忽然停住,話題不知道什麽時候幾轉到了這上面來的。

蘇蓉眼睛亮閃閃的看著他:“我跳舞跳的可好了,比四妹妹的劍舞的還好。”

鐘易川隨她停住,想起來是說起蘇卿舞梅。

蘇蓉說著,當即解開胸前的鬥篷,鐘易川見此,手先腦子一步,摁住她的動作:“當心著涼。”

說出這句帶著些比理性思維快的嚴厲,語氣略中,說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自己何故這樣擔憂。

“天寒地凍,吹涼了如何是好。”他的聲音再次柔和下來,將未說完的後半句補上。

蘇蓉撅著嘴:“穿這樣厚,跳起來定像只憨鴨子,難看死了。”

“那先欠著,留著暖和了再跳,屆時我再帶了笛子,我和著你的舞曲來為你奏樂。”

他低頭替她重新系好綢帶,緩緩說著,腦海中不覺浮現出那個畫面。在春暖花開的草地上,她穿著彩衣翩然起舞,他吹著笛就站在不遠處,和她一起站在陽光下。

鐘易川說完,她領前的結也系好了,看著自己的手與他系的結,他舒爾一怔。

嘴邊不由自主揚起的笑僵住。

“笛聲空靈,我喜歡竹笛。”蘇蓉喜滋滋道,忽發覺他有些不對勁,湊過去問“怎麽了?”

鐘易川蜷著收回手,一雙拳握在袖子裏,他笑了一下:“沒什麽。”

笑容與回答都不再無懈可擊,都在說‘有什麽’。

鐘易川忽然發覺,他在暢想未來,真實的暢想起有蘇蓉的場景。

他還擔心,恐她吹了寒風著涼。

鐘易川覺得恐怖。

以至於拿不起假面戴上,露出一絲惶恐。

蘇蓉仔細地看他臉上的表情,確確實實發覺一些不尋常,鐘易川下意識躲避她的目光,待他自己發覺再看過來事已經晚了。

“你……”

“我有些不舒服,”鐘易川搶先一步,強笑著說,又裝作有什麽難言之隱,脆弱地別開目光。

蘇蓉果然不再多問,拉起他的手:“那我們先回去。”

二人一道走到蘇卿院外,喊上小酒。蘇蓉帶著小酒先走一步,鐘易川則為避人耳目,晚一步回席。

然,知女莫若母,看蘇蓉出去一趟再回來就時不時往鐘易川那邊看,臉上的笑容都甜美許多,就知道今日這藍小公子白邀的了,二人至今連一句話都沒說。

再看這個鐘易川,與蘇蓉眉目傳情還與藍安寧低頭在耳語。

眨眼間,沈月蘭的心思轉了幾個來回。

大家大族到底是非多,蓉兒的心思單純,若能配個沒有家族累身的小生也並非不可,況且真有些個什麽,蘇家也好替蓉兒掌腰。

……不過,聽聞此人與東宮來往密切。

沈月蘭擡起頭,笑著與舉杯同人應了一盞酒。

心中仍想,且在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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