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 26 章 話不投機半句多

關燈
第26章 第 26 章 話不投機半句多

小酒順著蘇蓉的視線過去,一眼看穿她在想什麽。

暗搓搓道:“這個鐘公子明明瞧見姑娘還不上來問好,真是不識擡舉。”

蘇蓉深吸一口氣,又狠狠吐出來:“走!我們去打聽制香去。”

提起這個小酒頓覺渾身充滿幹勁,步子邁的比蘇蓉還勤奮:“欸!”

二人要找的人正是蘇卿提到的制香師父,鋪子內外早安置好了,所需的鮮花、白酒、椰油等原料也在路上,不日就要到京。

蘇蓉這幾日雖找到些傳說中的制香師傅,但多是熏香,並不懂香膏的制法,好容易找到一個,卻不願傳授祖傳的香膏制法。

蘇蓉試過他的香,雖叫香膏,但油膩的膏體多是滋潤功效,豬油所制,頂多算得上是不腥臭,並不香。

如果再找不到人,她只能按照蘇卿給的方子自己去摸索了。

耗費原料不說,還費時費力。

蘇蓉為了省些功夫,也很盡心去打探。

不問出身,只要見有婦人姑娘的地方就湊過去問,開場就是:“我聽聞浣溪巷新建了間香鋪子……”

據四妹妹所說,這樣不論消息是否問到,她那“夢裏香”的名號是打出去了。

等開張的時候,再次看見這個鋪子的夫人小姐們也會進來瞧瞧。

最後兜兜轉轉,眼看這次的又沒有收獲,蘇蓉轉到了她娘親身邊。

下人搬來小凳子嗎,她坐到沈月蘭膝下,等到她們說話的空隙,將自己快念爛了的開場白抑揚頓挫地念出來。

“香水?”張子雲最捧她的場,第一個接話。

“那是何物?”

“說起來,宮裏娘娘前些日子送我一管香。”沈月蘭姿態典雅,語氣疏懶

“可是茉莉的香氣?”她說罷,便有人問。

沈月蘭緩緩點頭:“正是。”

那人笑道:“難怪我方才靠近殿下就聞得一股茉莉清香,我還道是懷中有香包。”

其她婦人也應和著說聞見了茉莉香。

沈月蘭微微笑著嗎,自袖子裏掏出一支小小的玻璃容器,捏在指尖,正是蘇蓉她們灌的香水。

“好精致的玩意兒,”沈月蘭身邊的張子雲嘆道,伸手接來看“似是水晶,又好像是琉璃。”

“還有妙用呢,”蘇蓉伸手“表姨,你給我。”

蘇蓉對滿臉疑竇的張子雲俏皮一笑。

沈月蘭兩指捏住兩端,先是看了一眼小孔的位置,而後撫著衣袖站起來,走到廳中央,往四周噴灑一圈。

她摁第一下時,輕薄的水霧噴灑出來。

場中貴婦人們很給面子地輕呼,有幾位還往後縮,確實是被驚了一下。

待片刻,便有人說:“好香。”

婦人們交頭而談,說此物甚妙。

又有人拿出一管來,也說是宮中娘娘賞的,卻是桂花味,她不舍得噴,只叫身邊的人問問衣袖,確是桂花的香甜。

店鋪的名號算是打出去了。

瞧著是起了個好頭,蘇蓉與有榮焉,自豪感油然升起 。

說話的聲音清脆許多,滿臉都是榮光:“那鋪子的店主是我老家襄州的一位姊妹,前些日子托我送了些給宮裏的貴人,她們也都說好呢!”

這句話給這小小的一瓶玩意兒鑲了金邊。

“小蓉兒,這東西你那姊妹還有沒有,給我也弄幾支來,不拘多少銀錢。”

“我要二十支,這器皿也別致,可還有大些的?”

蘇蓉看向這邊,那邊又有人問。

“有,日後還有其他的香,不過這些還在做,還要些時日。”

站在所有人的中間,蘇蓉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世界好像給她打開一扇全新的大門,芳草與鮮花,陽光雨露,她的心血翻湧,看見了一種全新的可能。

“好稀奇,”有人聞著自己的袖子上沾染的香氣“我用過香膏香囊,卻不是這麽香。”

“香膏冬日裏常用,冬日裏手腳好起裂紋,用來敷手最好,並沒有這樣香。”一人說。

又有人說:“我得過一盒香膏,是自北邊那處傳來。”

“北地多風沙,想來是最緊這麽些的膏啊藥的。”有人接話。

蘇蓉只問之前那人:“不知這膏還有沒有?”

婦人捏帕捂嘴笑說:“早好些年的東西了,盒子都不知去哪兒了。”

蘇蓉深感惋惜,又聽人說:“此次杜小公子不是正從北防邊城回來?他哪兒興許有些。”

說話的婦人看蘇蓉,又看張子雲,也就是杜景河的娘親。

張夫人眼波流轉,瞬時就想明白了,這是看出她的心思,幫她撮合自家兒子與長公主家的姑娘。

張子雲先向替她說話的婦人投以笑容,又看沈月蘭面上並無惱怒或是不高興的模樣。

這才滿面喜色對蘇蓉:“正是呢,河兒指不定帶了些回來,蓉蓉好奇就去問問他好了。”

“那我去找小河哥哥,娘,表姨,諸位嬸嬸姐姐,那我先告退了。”

蘇蓉已經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對諸位長輩行了禮,小跑著沖將出去。

張子雲站起招手:“慢點兒,當心腳下!”

沈月蘭無奈搖頭:“這孩子在家裏野慣了,真是不知禮數。”雖是這樣說,口中卻滿是溺愛。

“活潑些好,”張子雲由衷道“不似我那丫頭,心思多卻總悶在心裏,活潑些,願意跟人說,或是多動動,瞧著就高興。”

沈月蘭含笑:“女孩子家,還是文靜些好。”仿佛並不把張子雲的心思放在心上。

婦人們便又聊開了。

蘇蓉一路快步到了方才的涼亭,放眼看去那邊熱鬧依舊卻不見杜景河、沈穆庭等人。

四處張望一圈,依舊不見其蹤影。

“你去問問。”庭院四處都有人,蘇蓉掃過她們的臉,倒是看到了杜景洺,其餘人一個也沒瞧見。

小酒也在找:“欸。”聞言點頭,快步到那亭子裏,尋了位面目和善的姑娘問。

沒一會兒,人便跑回來,到蘇蓉面前:“說是一塊進山賞楓葉了。”

蘇蓉轉頭,看向另一側。

閣樓建建在最高處,往北面看去就能看見綿延不絕的群山,紅色的楓林中另夾雜有樺樹以及其他不知名的灌木綠樹,放眼望去各種層次的紅與綠。

上有碧藍無雲的天際,下有壯闊山河,看去就有心胸開闊之感。

蘇蓉吐出心中一口濁氣:“那我們去山裏去尋。”

此處通往山裏的路只有一條,路修的還算平坦,木制的樓梯與棧道順著溪流而建,蘇蓉踏入此地便覺熟悉,直至走近由亂石堆砌起來的小瀑布忽想起這是她幼時與杜景洺常來玩耍的地方。

此處的石頭,大的猶如山坡,小的便是沙礫。

蘇蓉望著那被溪水沖刷打磨至光滑的青石,久遠的記憶變得清晰。

夏日裏她總會躲到此處來避暑,那會兒還是毛頭小子的杜景河還有她和杜景洺。

三人將袖子褲腿卷得高高的,在石頭上爬來爬去,蹦跳如珠的溪水濺濕了衣物只覺得興奮。

岸上還有兩個少年,他們比那時的自己年長許多,或許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和現在的她差不多。

他們在說笑,有時會嚇唬她們,還會教他們戲水,若是被長輩訓斥了,這兩位哥哥就會站出來替他們挨訓。

那是段最輕松快活不過的日子了,她竟忘了個幹凈,如今故地重游,仿佛是前世的記憶了。

“小姐?”蘇蓉忽站立不動,小酒等了片刻,見她只望著那小瀑布出神,似被攝去了心魄,便喊了一聲。

蘇蓉指著一塊巨石上的人影:“你看那是不是小河哥哥?”

小酒順著瀑布往上看去,果然在一塊巨石上瞧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小酒瞇著眼睛:“好像是的。”

“走,去瞧瞧。”

說著,蘇蓉卷起褲腿,淌水過河,往瀑布上面走去。

此處有處岔路口,一條是同腳下一般的木棧道,寬敞好走,另一處是近乎垂直的青石階梯,狹窄陡峭。

蘇蓉往上看去,石階兩邊生滿野草,幾乎將滿是青苔的石階遮蓋住。

蘇蓉一邊仰望被亂草遮蓋住盡頭的石階,一邊把沾了泥沙的腳用自己的裙擺胡亂擦了,看也不看,胡亂套上鞋襪。

她將礙事兒的裙子卷起來塞近腰帶裏,把褲腿紮牢了,不然被那些草紮幾下,夜裏回去定要起一層紅疙瘩。

“姑娘!”小酒輕呼一聲。

但又想是為了找香膏,咬咬沒制止蘇蓉,也跟了上去。

石階最後一層就是巨石的臺面,此處沒有植被生長,蘇蓉手撐著地,爬了上來。

小酒緊隨其後。

她拍拍手上的泥汙,拍不掉的下意識要往裙子上抹。

小酒手疾眼快“欸!”一聲,遞出去早準備好的帕子,蘇蓉這才沒糟蹋自己的裙子。

那一邊,孤身坐在巖石上的杜景河聽見聲音,回頭看見蘇蓉大叉著腿站著。

低著頭用一塊白帕子認真擦手,華貴的衣服鹹幹菜般盡數皺盡腰帶裏,頭上的發髻被樹枝勾出幾縷發絲。

她的婢女墊著腳給她梳理發髻,她則搖搖頭揮開丫鬟。

撅著嘴:“等會兒下去還要亂。”

他不覺露出一絲笑,這丫頭真的一點都沒變,依舊是個皮猴。

察覺到杜景河的視線,蘇蓉擡起頭,朝他璨然一笑,跨步過來:“小河哥哥!”

杜景河站起來:“你怎麽來了?”

姑娘已叫不順口,妹妹又太親昵,杜景河只好稱她為“你”。

“來尋你的呀!”八年的歲月似乎並沒有打磨去她向外伸張的觸角,她的笑容依舊充滿感染力。

瞭望遠處,她深深深吸一大口氣,肩膀高高聳起,然後一口氣吐出來。

讚嘆:“這裏還是那麽美!”

幾塊巨大的山石正好拼湊出一個臺面,足夠安靜,能登高望遠。

杜景河隨著她的目光望向這片亙古不變的景色,又移回看著她的側臉:“找我有何事?”

蘇蓉撓著後腦勺,一見面就麻煩別人,有些不大好意思張口。

“嗯……”她蹲下身席地而坐“剛剛跟表姨說話,聽聞你打北方回來,想問問在那邊有帶香膏回來沒有?”

杜景河在距離她一臂遠的地方坐下:“倒是聽聞過,你若想要,我托人自帶些回來。”

“真的!”蘇蓉眼睛一亮,若碧波反射出的朝陽“那多謝小河哥哥了!”

她學著江湖人抱拳致謝,滿是孩童的稚氣。

杜景河莞爾:“小事而已。”

方才孤寂淒涼的心不覺柔軟下來,這片刻似乎回到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

他嘴唇勾起,臉上疤痕就會因為肌肉的牽動褶皺出層層皮肉,讓人難以忽視。

他敏感的察覺到蘇蓉的視線,笑容斂下。

不想她還看著,絲毫沒有眼力見,若旁人察覺他的神情變化定會移開目光,扯開話題,或是說些關懷的話。

“怎麽傷在了此處?”她不但看的明目張膽,還要伸手來摸。

杜景河仰身躲過。

蘇蓉醒覺失禮,尷尬的收回手,撓撓自己的臉。

憨笑著說:“我還是頭一次看見這麽大的一塊疤,想摸一摸是個什麽感覺。”

杜景河:“……”

小酒:“……”她的沈默震耳欲聾。

“我那兒有皇後舅媽送的祛疤的膏藥!”她忽然想起來“今兒回去了我就著人送過來,你用來試試。”

“不必了,”他冷硬答,語剛出口便覺不對,緩和了些語氣說“這疤留著正好。”

蘇蓉看著他:“為何?”

杜景河抿著唇,不願多說。

蘇蓉察覺自己似乎問到了他的隱私或是心底的什麽秘密,目光游移,腦子裏翻找著可以聊話題。

她很快想到,眼睛一亮:“聽聞你帶了支十人不到的隊伍闖進了蠻子的大營,直接到他們老家把他們收拾了一頓,是真的嗎?”

“是五十人,”杜景河說“回來的只有十人。”

蘇蓉撓頭:好像又找錯了。

見他神色郁郁,蘇蓉再撿他擅長的話題聊:“我聽聞蠻子一來就幾百人,搶了就跑,很不好打。”

杜景河點頭。

看他目光平靜,蘇蓉備受鼓舞:“那是個什麽場景?小河哥哥沖在前面一定很威武吧!?”

“都是死人斷肢,”杜景河回想起那些畫面,臉色有些陰沈。

轉而想起蘇蓉在身邊,轉頭對她笑一下,安撫道:“別問這些,你只考慮明日穿什麽裙子就好。”

蘇蓉笑容燦爛,連連點頭,轉而扭頭,臉皺成苦瓜。

怎麽辦?

向小酒求救。

小酒捂臉:杜小將軍那麽慘,她也不知道怎麽哄人高興啊!

蘇蓉把腦海裏能說的話想了個遍,忽然,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濃密的樹林下,是一男一女兩個身影,他們一前一後走著,正停在蘇蓉坐著的這塊巨石下面。

是鐘易川與周向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