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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高嶺之花 四肢上的鐵鏈消失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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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高嶺之花 四肢上的鐵鏈消失了,心……

她食言了。

明明承諾好的, 卻一次又一次地遺忘。

她來看他的時間越來越短,相隔的間隙越來越久, 三天、五天、一周、兩周……即使來看他,話裏也句句都是魏聲揚,她的神態中皆是小女孩的嗔怒,動人極了,卻是因為旁人所生起,落在崔越溪眼中,處處都刺眼極了。

今天, 她又來了。

崔越溪帶著晃得叮當響的鐵鏈爬了過去, 他擡眸,委屈道:“浣清, 你又忘了來看我嗎?”

果然, 少女臉上升起抱歉的神色,她忽然蹲下身,取出鑰匙,在崔越溪迷惘的眼神下打開了他身上鐵鏈的鎖芯, “哐當”一聲, 鐵鏈沒了依托,落了一地, 他呆楞在原地。

白浣清平視著他,眼神覆雜,不斷變化著,最後轉化成了深深的歉意:“越溪,我想清楚了,我不該這樣對你的,你受苦了, 現在我就給你解開,你快回家吧。”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話語,他連做夢都在想聽到這句話。

被綁來的那段日子,崔越溪瘋了似的想聽見白浣清說這句話,他多麽期盼她能快點醒悟過來啊。

現在,她真的醒悟過來了,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是錯的了。

歷經將近兩個月,他終於可以回家了,他自由了。

崔越溪扯開嘴角,笑得卻比哭還難看。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時期,他竟然真的被馴化成功了,此時此刻,他心頭升起的不是驚喜,不是激動,而是源源不斷的恐慌和失落。

他竟然在害怕白浣清真的拋棄自己。

崔越溪眸光暗淡:“浣清…你不要我了嗎?”

她怎麽可以就這樣放他回家,哪怕再早一些呢,哪怕再遲一些呢,為什麽非要在他頭腦最混沌的時期呢。

少年身上沒了鐵鏈,卻依舊爬在地上,跪在白浣清的腿邊,他又哭又笑。他真的瘋了,這種關頭,口中竟然吐出——

“浣清,別不要我,我不想走,你就將我鎖在這裏吧。”

“只要你能來看看我就好。”

“不用很頻繁,只要你能想起來看一下我就好。”

話落,兩人都楞住了。

白浣清皺起眉頭,眼裏閃過憐惜,她溫柔地撫過崔越溪的臉,少年順勢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神濕漉漉的。

“越溪。”

“我在。”

白浣清輕嘆一口氣:“魏聲揚教我說,真的對一個人好是奉獻,不是索取。如果一味地索取,只會將那個人越推越遠。”

她看著崔越溪憔悴的面容:“可是你看,我都做了些什麽啊,我將你徹底毀了,越溪,如果是以前的崔越溪,恐怕他這輩子都不會說出這種話。”

“都是我的錯,越溪。”

崔越溪搖頭,他輕聲道:“沒有……”

白浣清擡起他的下巴,盯著他的眼眸,認真說:“但是現在還來得及,崔越溪,我為我的自私惡毒道歉,我知道現在道歉沒有任何用,我只想盡快找到方式彌補你。”

“越溪,回去吧。”

崔越溪只覺自己的心被撕扯成一片又一片,鈍得生疼,他想開口,喉間卻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

過了許久,他聽見自己說了一句:“好。”

白浣清彎起眼眸,她摸了摸他的下巴:“越溪,我們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回家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哦。”

崔越溪扯開笑容,他說我會的。

他不該那樣下賤的,白浣清說的對,他該找回自己了,他現在這樣只是生病了,他不可能一輩子被當成牲口,更何況……

白浣清已經有了自己喜歡的異性。

她提起魏聲揚時眉眼彎彎,眼裏都是笑意。

崔越溪終於回到了家中,只是家裏空蕩蕩的,他又是孤獨一人,只是,現在他身上沒有鐵鏈束縛著他。

他的心似乎隨著被拋棄也跟著空了一塊。

崔越溪表面看著正常極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四肢上的鐵鏈消失了,心上的鐵鏈卻纏了一道又一道。比起那真實的鐵鏈,虛擬的鐵鏈更加牢固,更加有馴化性,崔越溪在寂靜無人的時候,竟然會思念起被囚/禁在白浣清家中的日子。

他成了一個賤骨頭,奴性被刻在骨子裏了。

他自由了,陰影卻如同大山般壓在心頭。

他是不是該報警,讓那個綁架犯受到懲罰。他不能白白受這麽久的苦。

對,他該報警的,被囚/禁的時候就是這樣想的。

手指久久停留在110的頁面,崔越溪卻點不下去。

他怎麽能報警抓她呢?

白浣清是一個很可憐的女孩,沒有人教過她人倫道德,沒有人給過她關愛與呵護,甚至,她自己也時常經歷著不平和欺淩。“不知者無罪”,他是她的朋友,他怎麽可以將她推向懸崖邊頭。

她對自己也很好,她給自己過生日,給自己買蛋糕,把平時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東西做給他吃,她甚至……主動將他放了回來。

他怎麽可以報警抓她呢。

崔越溪悲戚地發現,他不敢。他連報覆,都不敢去做。

他裝著成為一個正常人,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他平靜地上下學、寫作業,結束後,他依舊是原先那個品德兼優的班長。

表面風光無限,實則,內裏已經盡數腐爛。

他完全做不到像以前那樣道德感強烈地去幫助任何一個有困難的人,被蛇咬以後,他開始“杯弓蛇影”,他怕又會引來無妄之災。

他開始心不靜,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白浣清身上,他看見少女不再陰沈古怪後,她溫和隨性的性子吸引了許多同學,她身邊聚集了很多人,有男有女,他們都爭著要和她當朋友,她很驚喜,也很喜悅,對每個人都言笑晏晏。

他也看到,那個所謂的轉校生和白浣清過於親昵的接觸,每當下課,白浣清都會不見了人影。上課鈴一打,那個相貌清俊的少年就會送她回教室,教室外面,郎才女貌的兩人依依不舍地送別,簡直般配得要命。

周圍的同學都被他們吸引住視線,崔越溪聽見旁邊有人竊竊私語道:“白浣清和魏聲揚是談戀愛了吧,每天都黏在一起。”

“好像就最近談的,嘖嘖,不愧是熱戀期啊。”

她談戀愛了。

崔越溪垂眸看桌上的試卷,卻只覺每一處都寫著白浣清三個字,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她談戀愛了,他卻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她不是說,他是她最好的朋友嗎?既然是最好的朋友,為什麽一次也不來找他;既然是最好的朋友,怎麽一句話都不和他說;既然是最好的朋友,為什麽談戀愛了,也不和他說……

崔越溪咬唇,心像被只只密密麻麻的螞蟻啃咬著。

終於,在放學後,他沒忍住,他跟蹤在了白浣清身後,他只是好奇,她和魏聲揚到底談戀愛了沒有。

他看見她等在教室外面,翹首以盼的模樣,等那道挺拔的身影走來,她蹦蹦跳跳地到了他身旁。

他看見魏聲揚彎眸,輕輕為她撫去發上飄落下來的蒲公英。

少女睜大了雙眸,她臉上升起羞怯的紅意。

兩人小聲說了幾句話,就並肩走了。

一高一矮,就連背影,都般配極了。

一切似乎都明了,崔越溪盯著眼前的一幕,忽然覺得自己的自欺欺人很可憐。

他們之間有沒有關系,有誰會比他再清楚不過呢?或許他還得感激魏聲揚一下,畢竟,如果不是他,自己都不會被白浣清放走,恐怕,到現在,他依舊還被鎖在那個房間裏面。

崔越溪覺得自己病得越來越重了,他要去看醫生了。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白浣清發現崔越溪的位置空了,她驚奇了一下,扭頭問一旁的同學,女生撓撓頭:“好像是生病了吧,請假去看病了。感覺班長自從請長假回來以後,整個人都變得怪怪的。”

聞言,白浣清眼神暗淡了一瞬,崔越溪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嗎?他生病了嗎?

其實她是想找他說話的,但是他好像在躲著自己,每當兩人的目光交匯時,他都會立刻移開目光,像看到一只厭惡的蟲子一樣迅速躲開。即使她有意去找他說話,他也會立馬走掉,就仿佛只要兩人在同一個空間,他就惡心得透頂。

白浣清有些傷心,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做得有多過分。

原先她還以為放走崔越溪後,他會立馬報警抓她,她甚至做好了去監獄裏改過自新的準備,結果過了這麽久,都沒有半點消息。

崔越溪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他真的說話算話,說好不抓她就真的不抓她。

那段時間或許對於他來說,便是一段恥辱的記憶,至於和她交朋友,也只是逢場作戲,是哄騙她的一種話術。

白浣清有些失落。

崔越溪這一請假,三天後才回來,他面色陰郁地坐在位置上,垂著頭做試卷,卻被一團紙條打在肩膀上。

不疼,但是很煩。

崔越溪下意識想發火,卻在餘光瞥見白浣清殷切的目光時靜默了,他咽下了口中的話語,慢吞吞地打開了紙條。

“越溪,你生病了嗎?嚴重嗎?”

他沈默了許久,盯著那張紙條,他看了好久,等到白浣清有些焦急的時候,卻看到他將紙條塞進了口袋裏面,又垂頭繼續看試卷。

白浣清眼眸失落,真的很討厭她嗎?連她的紙條都不願意回了。

她垂下頭,心頭難過。

崔越溪從書包中翻出藥,在手心倒了五六顆,伴著水一同咽了下去。心頭的燥熱絲毫沒有被藥效壓下去。

下了課,白浣清的桌面忽然被人敲了一下,她疑惑地擡頭,便看見崔越溪冷淡的面容。

不明所以之下,她還是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越溪,你終於肯理我了!”

她在他身後快步走著,面上喜悅。

崔越溪忽然停住,任由身後那人撞上他的脊背。

他轉過頭,眼神受傷:“是你拋棄了我,我從來都沒有不理過你。”

她滿心滿眼都是魏聲揚,又哪裏為他留下一絲的空間。

他眸光微閃:“你,和魏聲揚談戀愛了嗎?”

少女楞住,她頓住,搖搖頭:“沒有談戀愛,只是我單方面的喜歡他而已。”

聽了以後,崔越溪沒有絲毫的舒暢之意,他皺起眉頭:“什麽意思?他在吊著你?”

白浣清撓撓頭發:“沒有吧,他把我當成了朋友。”

崔越溪唇邊扯開諷刺的笑意,他眼裏似笑非笑。

“浣清,你會想起我們以前的時候嗎?”

會像他一樣,夜晚輾轉反側,就連做夢,也只會夢到那個陰暗狹窄的房間嗎?會像他一樣,腦海中只有她的臉嗎?

會像他一樣,白天上課了,也會止不住地在腦海中構思她的模樣嗎?

會像他一樣,在看到她和魏聲揚親昵相處時,心頭傳來鉆疼嗎?

他去看了三天的心理醫生,效果微乎甚微。

他病了,病得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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