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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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四人哽住, 不僅僅只是面露感激。

看向季司早的神色宛若見到了什麽心軟的神一般。

他沒有責怪、也沒有埋怨。

甚至還揶揄打趣、笑著將此事化解開來,維護著隊員們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這、這是什麽神仙隊友!

太令人感動了吧!

路北辰的神色確實是不太好看的。

從季司早眼前一黑倒在人懷裏的那一刻。

就連平日裏神經最為大條的單深也察覺到了一些不對。

他從來沒有見過路北辰會是那個樣子。

急迫地恨不得原地把體育場給炸了。

而此刻,路北辰冷淡擡眸。

泛著涼意的視線掃過每一個隊員的臉上。

那些刻板的教條話語呼之欲出。

饒是剛剛來到一隊的任一南也能察覺得到。

這位素日裏不怎麽插手訓練一事的話少隊長。

要發飆了。

嘶……一隊的隊規都有什麽來著?

我不會直接被罰死吧……

任一南恐慌害怕,止不住地擔心著自己這條小命。

下意識地就朝著季司早投去求救的目光。

仿佛把這位將他從二隊帶離出來的人當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師父父!救救!

只是, 在人心裏宛若神明的季司早, 並沒有接收到任一南的求助信號。

在察覺到路大隊長有話要講時, 季司早偏了偏頭, 仿佛撓有興致一般, 盯著人下頜線一錯不錯,想聽聽人又要說些什麽。

大概就是那些:什麽‘你們最對不起的應該是自己’、‘不要把道歉留在賽場之後’等等這之類的心靈雞湯吧。

只不過、好像很久都沒見到過路北辰‘霸總擺譜’的樣子了。*

這麽想來, 莫名還有些想再看兩眼、曾經的那位高冷‘端’王。

路北辰神色冷淡, 薄唇輕啟。

站在一群隊員身後的祁飛正氣得火冒三丈, 生怕那位總是大發善心的隊長一揮手,直接就把此事給按下不提了。

哪想到……

“你們是應該覺得抱歉的。”

季司早:?

祁飛:??

轉了什麽性了這是。

之前那位不可一世的高嶺男神、每日端得跟聖父似的路大隊長,怎麽突然變了個模樣?

林照意側目看了路北辰一眼,隨即將視線落在季司早身上,不禁發出疑惑:

你把原來的那個路北辰給吃了?

季司早:??

你看我做什麽。

路北辰冷冷開口, 語氣不容置喙,直接給所有人定下了結局。

“按隊規,每個人罰雙倍。”

“祁教練去準備覆盤會吧。”

此言一出,單深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於漁扁著嘴巴使勁憋著眼淚, 哭也不敢哭。

林照意倒是依舊淡定, 一旁的任一南可能還不知道雙倍處罰會有多重, 還沒頭沒腦的冒著問號呢。

只是驚得祁飛半晌沒回過來神。

原本在隊裏,他是個唱紅臉的。

一想到季司早眉眼彎彎的仿佛絲毫不在意此事的樣子。

他氣都不打一出來, 忍著憋著準備在開會時將所有人大罵一頓,也好給大家有個驚醒。

隊長和指揮不罵人。

可不代表教練不罵人!

你們就等‘死’吧!

結果沒想到, 路北辰倒是比他還先放了話。

什麽最對不起的就是自己啊什麽不用抱歉下次繼續努力啊的屁話仿佛都被人扔到了腦後。

祁飛有一瞬間覺得。

要不是此時季司早還在人懷裏窩著。

他路北辰甚至有可能直接把覆盤資料直接摔到人的臉上去。

等、等等……

誰在誰懷裏?!

祁飛思維發散,腦瓜子飛速運轉。

轉著轉著突然擰成了一團麻花。

他驀地轉頭,看著在沙發上幾乎疊在一起的兩個人。

季司早身形單薄,被路北辰整個環在懷中,僅剩的能動的左手正舉著水杯挨著人唇邊、一點一點地給人餵著熱水,旁若無人般、仿佛絲毫不覺得哪裏不對。

祁飛看了兩眼。

眨巴眨巴眼,不自覺又看了兩眼。

嘶……

莫名覺得有點臉紅是怎麽回事兒?!

-

比賽結束,PMG戰隊有史以來、破天荒的要同時開兩個宴會。

季司早一個人的慶功宴。

和剩餘隊員的分鍋大會。

說是慶功宴,無非是路北辰心疼人,找個借口非要把人單獨帶出去,騙著哄著想讓人多休息一會兒,再吃點好吃的養養身體。

別一回去就鉆進訓練室裏出不來。

整的人恨不得要跟英雄聯盟也搞一場爭風吃醋的大戰。

兵分兩路時,在路北辰幫人關上車門的一瞬間。

季司早還能聽到車外祁飛中氣十足的洪亮嗓音,透過車窗傳了進來,正對著話筒徑直破口開罵:

“偷家?!啊?!打不過你們怎麽能偷家呢?!”

“偷家我就不說了,行,都是為了贏,我知道!”

“但是你們怎麽能把四個大招全扔給我們Moon呢?!”

“四個大招啊!四個啊!那可是群毆啊!”

“你們怎麽不直接把召喚師峽谷給炸了呢?!?!”

季司早聞言,頗為覺得好笑。

等路北辰挨著他身邊坐下,彎著眉眼朝人看了過去。

路北辰轉頭,被笑靨愰了一下,這才斂了些情緒,輕聲問道:“在笑什麽?”

季司早笑著評價:“祁教練怎麽……不講理呢。”

不論是偷家還是四打一。

比賽嘛,怎麽在賽後還把電話打過去罵人呢。

路北辰垂了下眸,唇角不自覺彎了彎。

“他不是不講理。”

季司早仰了下頭,準備繼續聽下去。

車窗外祁飛的大嗓門再度飄了進來。

“誰不講理啦?!你說誰不講理?!”

“我知道!但是你們就是不能四個人圍毆我們一個!”

“你知道這給我們帶來多大的心理傷害嗎?!”

“什麽?Moon選手哭了?!”

“我哭你嗶——!是他媽給我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創傷!!!”

祁飛又罵了一大串兒,緊接著放下最後一句狠話,隨即氣憤地掛斷電話:

“你們別想再約我們打訓練賽了!!!”

電話那頭的SCM教練:……

神經病啊!

季司早徹底失笑,似乎有些不太理解,祁飛情緒這麽激動的原因。

路北辰看到季司早眼裏的不解,隨即沈聲開口:“他是替你覺得委屈,只能罵他一頓出出氣罷了。”

?季司早的視線從車窗外挪了回來,看著路北辰沈靜的側顏,似乎更不解了些。

“我不委屈。”

“我知道,”路北辰頭微微垂著,指尖不自覺搓撚了一下,輕聲回答著人的疑惑,“可是我們覺得委屈。”

“你不知道,當時你閃現斷大的那一刻,老祁直接從椅子上飛了起來,急得眼圈都紅了。”

明明……不應該有這樣一幕發生的。

季司早頭輕輕歪了歪,似乎還是沒聽明白,等待著路北辰繼續說。

“他心疼你,”路北辰輕輕嘆了口氣,平靜了下心緒後,轉過頭來默默註視著季司早的目光,輕聲補充道:“我也心疼你。”

季司早睫毛一顫,眨巴兩下眼。

所以、到底心疼我什麽啊?

不是……你突然搞這麽深情幹什麽?

季司早默了片刻,沒忍心打斷正在含情脈脈深情款款的路北辰,只輕輕‘嗯’了一聲。

好像覺得哪裏怪怪的。

季司早後腦倚在頭枕上,記憶不太深刻的那些回憶湧了上來,思索著在這裏發生的一切。

車輛平穩前進著,安市的夏日驕陽太盛,烤的柏油馬路上不斷地蒸騰起熱氣。

車內冷氣卻開得很足,涼的人指尖一片冰涼。

右轉彎,因著慣性使然,垂在身側的指骨滑落、一直到觸碰到路北辰的手背處才停下。

被涼意冰到的路北辰瞬間回神,將人指尖在自己掌心中握了握。

“怎麽這麽涼。”

季司早思緒正放空著,耳邊傳來的聲音也沒太經過大腦處理,似乎是沒怎麽反應過來。

路北辰見人不答,側身過來,伸手想將人的外套上的拉鏈給拉上去。

只有一只手能活動,這個動作完成的並不太順利。

拉鏈在人身前卡頓了兩下,先停在人胸口、又頓在人平直的鎖骨處。

路北辰掃了一眼,默默別開視線,指骨在人領口處搗鼓了半天,這才終於將拉鏈拉到了最頂端。

季司早此時似乎才反應過來,偏頭嘟囔了一句,“癢。”

怎麽在人鎖骨上戳了半天沒戳夠,還在人脖頸處戳啊。

路北辰喉結一滾,嗓音有些幹澀,“抱歉。”

路北辰收回手,又把人冰涼的指尖放在自己掌心裏暖著。

若不是現在右手不能動彈,高低得掏出手機,在那條備忘錄裏多加好幾句進去。

怕冷,要記得多帶一件外套。

怕癢,要記得不要戳人鎖骨。

怕甜,容易低血糖,要隨身準備食物點心水果之類的。

不愛吃糖、也不愛吃巧克力……

路北辰正在心裏默背著,生怕忘記哪一條重點,整的跟試前備考似的。

季司早幽幽的聲線卻突然在耳邊響了起來。

“我們之前……不會有人在意這些的。”

路北辰沒聽明白,側目看了過去。

季司早仿佛還沈浸在什麽回憶裏,視線有些放空的看著車頂,神情淡然,語氣也很輕。

“誰行誰上,不行下場。”

季司早說,“賽場上能發揮成什麽樣都是自己的事,與別人無關的。”

路北辰回味了一下這句話,似乎有什麽東西不太對勁。

我們……之前?

誰們?在哪?

不應該啊,職業多年,大小賽事哪怕是非官方的,就連大學生聯賽他也看過幾場,如果季司早打過比賽,他不應該會沒有一點兒印象。

路北辰揣摩了一下,換了種問法,“你之前、也在哪裏打過比賽嗎?”

季司早“嗯”了一聲,轉念又覺不對,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

路北辰:?

季司早回過神來,看著路北辰不明所以的神情,彎了彎唇角,沒忍住笑,“大概是在夢裏打過吧。”

路北辰:……?

更聽不懂了。

-

明明沒有過去多久,卻總覺得曾經那個世界的記憶變得不太真切。

季司早努力回憶了很久,這才發覺、似乎沒有什麽值得他記起的東西。

除了最後那一場沒有打完的世決。

其餘的那些人或者事,好像都沒有什麽可以惦念的。

他曾經所在的戰隊,一向以打造一個聯盟最強戰隊為目標。

能簽進隊裏的職業選手多得數不過來,可以稱之為天才的人也數不勝數。

待遇好、年薪高,只要能打進一場首發,幾乎可以說是夢想近在咫尺、且聲名無憂。

但於此對應的,便是在那裏每日都要面對的高強度的訓練比賽、以及日覆一日在隊內和自己的隊友們廝殺。

極高強度的訓練以及極其嚴苛的末位淘汰制,使得從那裏打出來的每一個選手都有著非常漂亮華麗、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完美的KDA。

也因此種類似於車輪戰的選拔賽制,使得在那個戰隊裏,所有人幾乎都很少會考慮什麽團隊合作、戰術運營等之類的東西。

比賽嘛,哪兒有那麽麻煩。

只要每一條分路上所在的選手都能保證是全聯盟最強的那一位。

那還需要考慮什麽團隊精神和節奏運營?

殺穿了,自然而然不就贏了。

上中下三路線殺碾壓,保證絕對的等級對位差以及經濟差。

峽谷資源盡數掌握在打野位置的手中,使得對方一個buff加成也拿不到。

唯一和其他位置有些區別、比較特殊的輔助位,不過也是擇優選擇,在賽場裏點開那個tab.面板,誰最強、就跟著誰。

在那裏,大家的努力、大家的汗水,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季司早想。

那裏沒有朋友、沒有合作,更沒有什麽所謂的隊友情誼和師徒情分。

可能今日還是在一起並肩作戰的人、第二天就會消失不見。

連隊長和指揮位的位置都是隨時可以調整替換的。

更別提……如果生病了、暈倒了,會有人在意、有人心疼了。

但凡身體有一點不適,最先要擔心的、便是賽場之上的發揮。

萬一受到影響、哪怕出現一絲失誤,導致比賽失利或者數據拉胯。

戰隊會直接翻臉換人、根本不會留任何情面。

不會有人給與細究原因的體諒。

也不會有人因過往的數據和能力,去多給與一個機會。

打完了就是打完了,不論結局如何,皆無需回頭看。

只需一路向前,沖刺、沖刺、沖刺!

贏下未來的每一場。

在那裏,他曾經所接觸到的電子競技,只有技術、經驗和反射神經的對抗,和冷冰冰的APM和KDA。

每一個冠軍的腳下、都是成百上千個破碎的夢想。

所以他只需要贏,一直贏,從不停下的去不斷地獲得勝利,成為所有人中最強的那一個。

不然就會被比他贏得更多、比他更強的人所取代位置。

然後被無情地淘汰掉,湮沒在競技賽事的滾滾洪流中。

成為站在山腳下、或者半山腰上擁擠人群中的一員。

只得仰頭看著攀登到頂峰的人。

直到他突然發覺,自己竟然會閃現斷大,用死亡來換取可以讓隊友們擁有生存機會的那一刻。

季司早莫名覺得有些恍惚。

要知道,決定是否可以獲得華麗完美的KDA數據指標,其最重要的一項,便是單場的陣亡數。

一次陣亡,需要多個擊殺數量,才能將原本能夠獲得的數據持平。

按照以往的處理方式,他斷不會這麽做。

只是在電光火石的那一刻、在他手速快於腦速、在生與死的抉擇之中。

他選擇了閃現上前,為了隊友斷後。

為了保留團隊可以取得勝利的最後一顆火種。

他把希望、交到了隊友的手上。

嘖。

怪不得輸了。

季司早玩笑了一句,想著想著,莫名其妙的邏輯鏈又繞了回來。

只不過他也知曉,如果那一波不去斷大,最終的結局也只是輸的更快而已。

思維有些亂,腦子也有點懵。

季司早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沒想太明白,自家隊友為什麽會對自己擁有如此大的歉意。

以及教練為什麽會因為心疼他、而氣成那個樣子。

包括路北辰。

-

被人哄著騙著、鬧著勸著,終於是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

路北辰樂得變著法兒的誇人,誇得人簡直一頭霧水。

季司早著實是遭受不住,忍不住地伸手捂上了路北辰那張不吝誇獎的嘴,皺著眉頭兇人,不準人再多說一句。

只是笑彎了的眉眼、笑紅了的耳根,還是將人徹底出賣。

“不過是多喝了半碗粥,至於誇成這樣嗎……”

季司早偏著頭嘟囔,衣擺卻被人捏在指尖反覆揉搓,原本平展的布料都被抓得皺了起來。

“當然至於,那可是半碗粥哎,”

路北辰壓低嗓音,只往人耳朵邊兒上湊,“我們早早多棒啊,還多吃了兩顆蝦呢。”

“……滾啊。”

困意湧了上來,原本在精神狀態高度集中的情況下鏖戰五個小時就幾乎耗盡了人所有體力。

如今晚風剛好,不涼不燥,胃口也剛經受過極大的滿足,整個人窩在路北辰的身側,源源不斷地熱意從人身上發散開來,行駛中的車輛晃得人昏昏欲睡。

疲倦感徹底席卷而來,眼皮沈重如鉛。

路北辰將人耷拉著的腦袋平放在自己肩頭,幾乎將半個身體全部轉了過去,想讓人坐的更加舒服一些。

唯一能動的左手護著人那顆圓潤的腦袋、盡力穩住人頭部,生怕車輛晃動、再不小心將人弄醒。

季司早昏沈之間,似乎隱約聽到一句:“你到底、擁有什麽秘密啊。”

意識消失前,季司早在心底輕聲回答了一句:

等打完世決,我再告訴你吧。

還不知道在這個世界,能不能登上世決的舞臺呢。

總不能一到世決就觸發什麽穿越bug再給我送走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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