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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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翌日。
當有心收拾過的路北辰出現在訓練室時, 在電競椅上窩著的無精打采季司早，看起來就更有氣無力了些。
沒有對比，眼下淡淡的烏青色就沒有那麽明顯。
那股子似有若無的烏木沈香味，更不會顯得存在感那麽的強烈。
路北辰的每一次起身、每一次靠近, 每一次的動作過後, 帶起的身邊的空氣流動, 都挾裹著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極淡的香味, 混合著夏日空調房裏的冷氣一齊湧入鼻腔。
招惹的人鼻腔發癢。
終於、在路北辰再一次出現在人身側, 將剛剛沖好的感冒顆粒放置在人手邊時。
季司早皺了皺鼻尖，著實沒有忍耐地住, 側目瞥了人一眼。
“……你好香啊。”
路北辰端著杯子的手一頓。
這個語氣……
在季司早剛入隊時他曾聽到過一次。
那次的季司早說的是：‘你好裝啊。’
聲音不大, 屋內其餘幾人都帶著耳麥, 註意力也並沒有放到這邊。
路北辰放下水杯擡起手腕，在擡到下頜骨的位置上，輕輕低頭嗅了嗅。
很淡。
淡到自己都幾乎聞不到。
路北辰默了一瞬，一邊猜測季司早或許是不喜歡這個味道，一邊又抿著唇角, 心道怎麽感冒了鼻子還挺靈。
“下次換一個，”路北辰輕聲吐口，又將杯子往人面前挪了些距離，提醒道：“該喝藥了。”
指尖半握著玻璃杯壁, 分明的骨節連接著手背處繃著的青筋, 凸起腕骨與小臂流暢的肌肉線條一路向上沒入袖口, 明明白皙、但該有的力量感卻一點也不弱。
季司早垂著的睫毛顫了下，視覺得到滿足後, 緊隨其後的、便是那股淡香湧入鼻腔，填滿了嗅覺。
這手、真挺好聞的。
哦不。
這味道還挺好看的。
……：）
季司早睫毛再顫, 驀地撇開視線，輕輕側頭，給了人一個圓潤的後腦。
路北辰：？
明明在此之前還能看到人側顏。
此時卻連人一根眼睫都捕捉不到。
路北辰心口一慌，思索片刻，一時沒想明白。
又、又生氣啦？
這次是因為什麽啊……
是不想喝藥？還是這個味道太難聞？
路北辰沒想明白，只是只有默默側過頭去的季司早知道。
他今天，實在是有些不太想見到路北辰——
的手。
無他。
只因為他昨夜在夢中，已經見了一整個晚上了。
睡覺前、季司早的視線之內全是路北辰給他剝蝦的手。
金色的、零散的蛋黃，裹挾著人帶著薄膜手套的指腹。
白嫩泛紅的蝦肉，出現在餐盤裏、出現在人指尖、出現在自己唇邊。
還出現在自己夢裏。
那聲低沈的、似是帶著笑意的‘嗯’，在耳畔響起了一整個晚上。
已經剝了一晚上的蝦了。
怎麽睡覺之後，在夢裏還剝了一整晚？
季司早頂著明顯因睡眠不足引起的淡青色的眼圈，在第二日見到路北辰的第一眼便脫口想問：
“你累不累？”
只是當那股子極淡的烏木香湧入鼻腔之後，心尖兒一癢。
季司早看了人一眼，驀地將揶揄的話給咽了回去。
明明昨日，自己唇邊的那顆蝦肉最終還是回到了餐盤之中。
倒是到了夢中，那顆蝦肉卻被自己的齒尖叼走了去。
幹燥又溫熱的指腹仿佛還帶著一層薄繭，於不經意間摩挲過柔軟的唇瓣。
夢中的人說：
“嗯，我追。”
……你追什麽追。
記憶回籠，季司早將後腦勺給了他。
唇瓣卻莫名感到有些燥熱，下意識的探出舌尖、濕潤抿過。
然後感覺到唇邊更幹燥了些——
路北辰端著杯子的手又出現在視線之中，隨即那聲獨屬於人特有的沈靜嗓音、再度在自己腦後響起。
“聽話，先喝藥。”
香味仿佛更濃。
連帶著脊背似乎都升騰起了些許熱意。
路北辰雖是刻意和人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離，只是俯下的身子和探出的臂彎，還是將熱度圈成了一個圈。
窩在電競椅中的人怎麽揮也揮不去。
季司早脊背僵了僵，輕輕屏息、伸手接過杯子，暗自心道：
聽什麽話。
你能不能說人話。
只是在杯子交接而過的一瞬間。
季司早的腦子裏不受控制的冒出來一個極其莫名的念頭。
路北辰的指腹上……真得有薄繭嗎？
幹燥、溫熱、還……
等等！
季司早不受控制的腦補，伴隨著那邊單深游戲失敗的一聲怪叫拉回思緒，心中頓時又警鈴大作。
忍不住地輕咳了一聲，握著杯子的手也緊了緊。
拇指和食指不自覺地捏在一起，反覆揉搓了兩下，觸感通過中樞神經回到大腦皮質中央後回，隨即給出人答案。
自己的指尖有些涼。
軟的，沒有薄繭。
季司早捧杯喝藥，苦味在口中蔓延開來，發散的思維卻仿佛還未歸位、沒有徹底歸攏。
視線之內、仿佛又出現了一顆什麽東西。
明黃色的、亮晶晶的。
小巧圓潤，倒是沒看太真切。
腦後、那個他聽了一晚上的沈靜聲音再度響起，是一句幹脆利落的指令式語句。
隨即，人便下意識地低頭，跟隨著那個聲音來源的指令進行著動作，輕輕張口，齒尖一叼，還習慣性地拿舌尖輕卷了一下。
濃郁香甜的芒果味道瞬間在口中炸開。
大腦回傳過來的信息也在告訴他、路北辰的指腹上，確實有薄繭。
如他所想。
溫熱幹燥。
季司早楞了一瞬，隨即和口中的甜味一同炸開的，是他剛剛全部回籠歸位的發散思緒。
怎、怎麽就得知人家的指腹上有薄繭了？！
季司早輕顫的睫毛顫抖地更厲害了。
他、他剛剛說了句什麽來著？！
季司早僵直的脊椎也更僵直了些。
那顆小巧圓潤的甜膩糖果又是怎麽進到我口中來的？！
唇瓣熱、脊椎熱，連帶著尾骨似乎都在蒸騰著。
一連三問，季司早垂眸看著剛剛從自己視線之內離去的指尖，一時間連頭皮都開始發麻。
他想起來了。
路北辰剛剛說：“吃顆糖。”
然後他便輕輕低頭、張口，將人剝開糖紙、捏在指尖遞過來的糖果，用嘴叼了去。
糖果有些硬，齒尖沒咬住。
舌尖順勢配合動作，在卷起糖果的同時——
挾裹著人的指腹，一齊入了口。
清新又濃郁的芒果香氣在口中鋪散開來。
和著厚重又冷冽的木質香調，剎那間沖過五臟六腑。
季司早閉了閉眼。
算了，還是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吧。
路北辰收回手，看著那顆圓潤的腦殼之上、還有幾根不老實的發絲張揚的支棱在那裏，似在叫囂、似在宣戰。
垂在身側的指尖蜷了蜷，拇指摩挲過剛剛觸碰到濕潤溫暖地方的指尖，隨即將其按在了自己掌心之中。
然後他便聽到季司早帶著點鼻音的慵懶嗓音，很輕、有些佯裝出來地隨意。
“不用換了。”
季司早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嘟噥著說道：“還挺好聞的。”
臉頰側面、還被含著的糖果頂出一個小小的凸起鼓在那裏。
路北辰按在掌心的指尖被放開，隨即彎著唇角，聽話應答：
“好。”
後腦動了動，支棱起來的幾根發梢也跟著搖晃。
窗外明亮的陽光灑進屋內，將那原本低調又張揚的灰粉發色、鍍上了一層的溫暖的柔光。
訓練室的門被倏地拽開，風風火火地錢一愷沖進門內，拔高音調，滿臉堆笑：
“嘿！你們猜！我們這次接到了誰家的推廣？！”
幾人應聲回頭，季司早身形頓了頓，將頂在左側臉頰的糖果挪到了右邊去，這才慢吞吞的轉過頭來，對上錢一愷歡天喜地的目光。
“就是那家意大利高奢——哎？”
錢一愷一向最眼尖，說話又慣會賣關子，瞬間將話題轉了個彎兒，引到了其他地方。
“喲，路隊，什麽時候去買的新褲子啊？”
幾人一楞，隨即將目光轉移過來，紛紛落在站在季司早身側的路北辰的腿上。
季司早垂眼，也向一旁看了過去。
緊接著瞳孔輕縮了一下，隨即偏開目光，戰術性地在桌子上掃描了一圈，隨手拿了個杯子捧在手中。
錢一愷打趣笑道：“真是巧啊~前腳兒人家剛將合作意向傳進我郵箱，這後腳你就已經把人家最新出的夏季秀款系列穿到了腿上~”
“嘖嘖嘖，緣、妙不可言哈~”
季司早視線飄忽了一瞬，捏著杯子的指尖又緊了緊。
錢一愷的笑，實在是太不懷好意了些。
“就是我記得你好像從來不買他們家的衣服啊~”
“沒記錯的話，這聯名設計款的腰間可是還帶著鏤空刺繡呢，那叫一個……”
錢一愷瞇起眼，上下打量了一遍路北辰，再度開口，“這麽騷包的審美……你路大隊長的？”
路北辰摩挲過自己握在掌心的指尖，餘光之中、季司早神色平靜，一如往常。
就是手裏捧著的那個杯子……
Moon同學，你捧錯了。
那杯子是我的。
季司早飄忽的視線似乎是不太會聚焦。
落在訓練室的角落中、落在手中的杯子上、落在門口錢一愷不懷好意的笑臉上。
就是沒敢落在身側路北辰那雙筆直的長腿上。
路北辰的視線在季司早身上落了一眼，等再度擡頭，平靜地看著錢一愷，沈聲道：“嗯。”
季司早眼尾收了一下。
呼，路北辰認下了。
“哎喲餵？”
錢一愷的語氣像是更篤定了什麽一般，怎麽聽都是揶揄，“認識你這麽多年、還不知道你路隊竟是這麽個口味吶？”
“曾經那個將低調進行到底、只買基礎款恨不得連個logo都不帶的路北辰隊長，什麽時候突然轉的性啊？嗯？”
“那褲子腰上的設計、可是包裹著下腹肌人魚線又欲蓋彌彰的刺繡鏤空噢~”
“衣服下擺一掀開、那視覺沖擊力……嘖嘖嘖~”
“路隊要不要舍身給大家開開眼？”
錢一愷一頓妙語連珠輸出，瞬間點燃起整個訓練室內的氣氛。
於漁瞬間發出一聲爆鳴，林照意幾句國粹接連出口，饒是往日裏最不懂什麽時尚啊什麽審美啊的單深也跟著起哄，吵著鬧著歡呼著喊著：
“掀衣服！掀衣服！掀衣服——”
林照意狂笑，“就是啊路隊~練得那麽好的身材，每天藏著掖著在衣服裏面不讓大家看看多可惜啊~”
“嘿嘿嘿是噢~早就有所耳聞！”
於漁懷裏揣著耳機，雙手捧臉，眼裏全是亮晶晶：“沒見過、想看~”
林照意笑到一半，伸手將自己的隊服外套兜頭扣在了於漁腦殼上。
“嘖，你跟著瞎看什麽？”
於漁掙紮半晌沒掙脫出來，聲音被悶在衣服臉面，怒氣沖沖地吼，“憑什麽你能看我不能看嘛！大家都是男人嗚嗚嗚我沒有腹肌，我還不能看看別人的嘛？”
林照意按著人腦袋的手一僵，眼看著於漁剛要冒頭出來，唰地一下又把人重新蒙了進去。
於漁：！！！
“林照意！”
“我也有，”林照意推著於漁的電競椅把人背轉了過去，摟著人腦袋瓜不松手，“回頭給你看我的。”
於漁那邊還在怪叫，極其不樂意地又和林照意廝打了起來。
這邊帶頭起哄的錢一愷樂呵呵地打量著季司早的反應，似是要用目光洞穿。
季司早神色淡然、雙手捧杯，戰術性喝水。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路北辰掀衣服，關我什麽事？
下一秒、季司早聽得錢一愷笑著說。
“Moon同學？你喝水怎麽用的是路隊的水杯？”
“。”
不是要讓他掀衣服嗎，你管我喝水幹什麽！
一口水沒咽下去。
季司早悶咳兩聲、終是控制不住，被嗆地直接咳嗽了起來。
差點兒咳了個昏天黑地。
不知道是真的被嗆地。
還是被氣氛給尷尬的。
根本停不下來——
路北辰附身，手掌落在人背上輕拍。
紙巾被遞到唇邊，幫人擦拭著臉頰上的水漬。
季司早的視線往人身上瞟了瞟，落在人T恤下擺遮蓋住的地方。
腦子裏驟然提取出錢一愷剛剛說過的所有關鍵詞。
刺繡、鏤空。
下腹肌和馬甲線。
若隱若現、欲蓋彌彰。
極其富有視覺沖擊力。
……咳得更厲害了。
我原本、並無此意啊。
季司早徹底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只是因為那條褲子出現在官網首頁的最上方——
他當時扒拉都懶得往下扒拉一下。
直接點進去、選擇了付款。
甚至都沒看清那條褲子到底長什麽樣。
原本、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還禮。
倒是現在……
嘖，失策。
-
訓練室裏的熱鬧隨著祁飛怒罵聲的到來、這才一下子安靜下去。
“馬上就要和JZG對上了！截止到現在！人家也是夏季常規賽全勝的戰績！”
“你們還不抓緊時間好好訓練？！”
罪魁禍首錢一愷笑著將兩份文件放到季司早和路北辰桌子上，留了句人家甲方金主點名讓你倆必須一起過去，擡腳就溜走。
祁飛瞪了一眼錢一愷離開的背影，隨即怒吼：“於漁！單深！交給你倆的單獨訓練時長打夠了嗎？！”
於漁縮著腦袋，默默在一旁作鴕鳥狀，單深漲紅了一張臉，連忙手忙腳亂的點進游戲中。
“還有林照意！”祁飛沖著林照意的腦門大喊，“讓你跟著中野提節奏呢！你怎麽還自己打上rank了？！”
林照意扁了扁嘴，“你的好Moon選手說、讓我先在單排裏練到十分鐘拿到三百塊的賞金、並且要閃現永遠保持在CD狀態中之後，再去跟著他倆找節奏……”
祁飛一楞，隨即轉頭朝向季司早，語氣也不似剛才那般暴怒，問，“Moon說的？”
季司早平靜點頭，路北辰在一旁開口補充道：“這個方案和我商榷過，我同意的。”
祁飛‘嘶’了一聲，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又想到這是兩個人一起商量出來的結論，便持下保留意見，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行，那先按你倆的要求來。”
“嘖，祁教練好偏心啊——”
林照意在身後笑著嘟囔，“這態度對比，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嘛。”
祁飛立馬原地一百八十度大轉身，怒目兇道：“等你什麽時候也打成人家那樣！我也不兇你！”
林照意笑著聳肩，隨即一個閃現扔了出去、瞬間突到對方AD臉前一頓輸出，在對方打野前來支援之前直接完成線殺，再堪堪逃回塔下。
祁飛還想罵什麽的語氣一頓，眼睛瞇了瞇，默默閉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
這波機會選擇，按照以往他對林照意的了解，絕不是林照意平日裏會打出來的操作。
作為一個脆皮AD位，林照意相較於其他選手來說，最大的優點就是他打法極其穩健，幾乎很少因上頭出錯、給到對方機會。
只是穩健雖好，其弊端便是，PMG的下路，很難在比賽過程中打出極其大的優勢。
這也是PMG從未打過四保一的戰術原因之一。
找不到機會、和不敢找機會，那差別可是大了去了。
有時候、高風險操作，帶來的可能是想象不到的高收益、高回報。
抉擇只在一念之差。
畢竟搏一搏、單車可能變摩托。
只不過需要承擔連單車都被人騎走的後果。
祁飛待了一會兒，沒再罵人，只是開口提示：“晚上還有一場和JJX的訓練賽，記得提前準備一下。”
“又來啊——”
單深攤倒在電競椅上，哀嚎出聲：“怎麽他們JJX的訓練賽約得如此頻繁？”
林照意手裏的閃現框剛剛亮起，還沒過一秒，便驀地又暗了下去，重新進入CD之中。
快速點擊的鍵盤聲和鼠標聲劈裏啪啦響起一串，與林照意長舒一口氣的聲音一同停下，寂靜了半晌。
“呼——”
林照意扣著耳麥，頭也沒回地笑道：“訓練賽再這樣約下去，全LPL的戰隊實力、都得被咱們的Moon選手給訓得更上一層。”
於漁的彩虹屁瞬間就到：“Moon神桃李滿天下！”
季司早聞言失笑。
這條傻魚。
這是嫌我的仇恨列表還不夠多嗎。
林照意聽完也樂，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開口，“你大點兒聲說，昭告所有人，說你家Moon神春暉遍四方。”
於漁憨憨：“對哦！橫批！Moon神恩師——啊哈~”
林照意更樂，“好於漁，你真是……蠢得可愛。”
？於漁：“幹嘛突然罵我！”
“你這是要讓你的Moon神被全LPL的中單拉進黑名單啊——”
林照意笑著伸手揉了揉於漁的腦袋，把頭發揉得亂七八糟、還把人揉成了一條氣鼓鼓的河豚。
“這言論要是傳出去，豈不是整得咱們倒像是大反派一樣？”
蠢魚楞住，然後呆滯，緊接著張口反駁：“咱們才不是大反派呢！”
路北辰像是提前感知到什麽似的，側目朝著季司早看了過去。
只見人眉眼彎彎、帶著笑意輕聲開口：“我也可以是。”
暗殺名單上的多了。
也不差再多上幾個。
於漁滿臉問號，林照意十分好心地提醒道：“你去論壇看看、被蓋成高樓飄在最頂上的帖子是什麽？”
——比賽可以輸，Moon必須死。*
於漁嗷地一嗓子，“這句話不是說提莫的嗎？我們Moon神又不玩兒提莫！”
季司早搖頭輕笑，路北辰在一旁、似是也沾染到人身上的笑意，彎著唇角開口：
“有時候，偶像光環、確實能使得粉絲‘致盲’。”（致盲是提莫的技能）
“。”
季司早想起昨日路北辰的那句‘我是。’彎著眉眼收了收，默默錯開視線。
路北辰又笑，“我說於漁。”
季司早：。
噢。
我管你說誰。
突然被cue的於漁：“啊？”
“你Moon神、還確實拿過提莫打中單。”路北辰的目光落在季司早身上，似乎是想起來什麽有趣的回憶一般，眉眼中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季司早確實拿過提莫打中單。
路北辰想起當時二人互相將對方英雄送上ban位的雙排排位賽，腦海中不自覺閃現出提莫那極其可愛又嬌小的外形，莫名和眼前的季司早重合。
溜得快、會隱身、帶著致命毒藥、蒙蔽著所有人的雙眼。
還會滿峽谷的投擲下陷阱，種下一個又一個小蘑菇。
不要小瞧畫風如此可愛的提莫。
也不要小視了看起來乖順又漂亮的季司早。
柔弱嬌花也帶毒。
這是朵食人花。
-
訓練賽結束後，當JJX的主教練打來電話、正和祁飛熟絡的套著近乎想和人約飯的時。
聽筒那邊、斷斷續續地還傳來幾聲帶著哭腔的哀嚎。
被虐得。
被虐完還沒夠。
一邊哭一邊喊、別忘了再約一場啊教練！
祁飛沈默兩秒，真誠發問：“你們隊員的精神狀態……還好嗎？”
怎麽還上趕著找虐呢？
JJX家教練尬笑兩聲，捂著手機在那邊低聲怒罵：“出息！別他媽哭了！”
隨即又轉圜語氣，笑著恭維：“能和你們PMG多約上幾場，對我們來說都是寶貴的經驗啊。”
“順便……冒昧問一下。”
“Moon選手肯賞臉給個機會、讓我們請他吃頓飯嗎？”
祁飛眉頭倏地蹙起，“怎麽著你們這就當著我的面兒準備挖人啊？”
“不不不、不是不是……”
JJX教練連聲解釋，“是老田，老田說他非常欣賞Moon選手、實力非常強，就想著若是平日裏有空的時候，能和人約著打幾把游戲也好，可以多學習學習。”
“就是之前找路隊要聯系方式的時候、路隊不願意給，這才想著……”
祁飛：？
含糊了幾句掛斷電話，祁飛不解的看向剛接完熱水回來的路北辰，大喇喇地開口問：“你和老田鬧翻啦？”
路北辰掃了祁飛一眼，“沒，怎麽了？”
“我就說嘛……也是認識這麽多年的老隊友了，怎麽會好好的說鬧翻就鬧翻啊……”
路北辰將水杯遞到季司早桌邊，祁飛毫不遮掩的大嗓門又在訓練室響了起來，“那老田說他問你要Moon的聯系方式、你怎麽連個微信都不願意給啊？”
路北辰遞出水杯的手一頓，指尖隨即被一片溫涼的觸感擦過。
掌心一空，垂眸看去。
季司早接過水杯、正低著頭小口喝著，明亮的白熾燈下、長而卷的睫毛清晰可見，濃密到在臉上可以投下一小塊陰影。
“我家的中單，”路北辰沈聲開口：“給他聯系方式做什麽。”
祁飛：？？
給個微信怎麽你了？
“老田說他就是想有時間的話可以約著Moon打打排位啊大亂鬥啊什麽的、娛樂局下棋也行，他……”
“沒時間，”
路北辰打斷祁飛的話，垂著眉眼輕聲開口，“陪他雙排去了，那誰陪我雙排啊。”
祁飛：？？？
你、你需要人陪？！
吃錯什麽藥了今天？！
視線之中、白皙的臉頰處投下的那片陰影輕輕動了動。
抿在杯子邊緣處的唇角、似乎還上揚了些許，微微上翹著。
季司早睫毛顫了下。
路北辰這個語氣、實在是有些耳熟。
曾經從耳麥之中傳來、當時他側目看過去的時候，路北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沈聲吐口——
“Moon、我也打不過。”
當時的他怔楞半晌，他說他也什麽？
而如今，熟悉的語氣再度響起在耳畔。
路北辰說：“若是有時間，我也想Moon、陪我打娛樂局。”
著實是忍不住地唇角上揚，季司早眉眼間的笑意落在眼前的水杯之中，溫熱的水汽蒸騰起一片氤氳，沾濕了眼睫、沾濕了唇瓣、沾濕了一點點左胸口處的心尖兒。
季司早捧著杯子，輕輕“噢”了一聲。
路北辰壓了壓唇角，這才側身掃了祁飛一眼，那視線明明白白地在說：你看吧，現在Moon選手已經沒有空閑的時間了。
從未見過這架勢的祁飛整個人站在原地淩亂。
不是……你……
你這是把人家Moon的感冒藥一頓全給炫完了？
還沒淩亂完，又眼睜睜地看著人隨手開了把娛樂模式，季司早隨手選了個提莫。
而路北辰——
祭出了一個此生從未見他選擇過的英雄、麥林炮手·崔絲塔娜。
那是和提莫一樣外形十分可愛、而且能力非凡的神槍手、小炮兒。
“場面正在升溫、讓我們靠近點兒~”——崔絲塔娜。
場面正在變得奇怪，祁飛沒想明白，被驚得同手同腳地走了。
在英雄聯盟的角色背景中，提莫喜歡誰？這個問題很難講。
在拉洛蘭大陸、媒體都說提莫和崔絲塔娜是一對兒，但是提莫並不承認、且固執的認為、彼此間的感情十分純潔。
可愛的約德爾人啊，似乎無法將這些感情分得清楚。*
游戲之外——
路北辰看著季司早唇角邊淡淡的笑意，握著鼠標的指尖蜷了下，暗自心道：
原來，你吃這套。
路北辰看著游戲裏正認認真真種蘑菇的提莫，倒騰著小短腿、操縱著小炮兒便追了過去。
眾所周知——打野位，心是真的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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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當有心收拾過的路北辰出現在訓練室時, 在電競椅上窩著的無精打采季司早，看起來就更有氣無力了些。
沒有對比，眼下淡淡的烏青色就沒有那麽明顯。
那股子似有若無的烏木沈香味，更不會顯得存在感那麽的強烈。
路北辰的每一次起身、每一次靠近, 每一次的動作過後, 帶起的身邊的空氣流動, 都挾裹著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極淡的香味, 混合著夏日空調房裏的冷氣一齊湧入鼻腔。
招惹的人鼻腔發癢。
終於、在路北辰再一次出現在人身側, 將剛剛沖好的感冒顆粒放置在人手邊時。
季司早皺了皺鼻尖，著實沒有忍耐地住, 側目瞥了人一眼。
“……你好香啊。”
路北辰端著杯子的手一頓。
這個語氣……
在季司早剛入隊時他曾聽到過一次。
那次的季司早說的是：‘你好裝啊。’
聲音不大, 屋內其餘幾人都帶著耳麥, 註意力也並沒有放到這邊。
路北辰放下水杯擡起手腕，在擡到下頜骨的位置上，輕輕低頭嗅了嗅。
很淡。
淡到自己都幾乎聞不到。
路北辰默了一瞬，一邊猜測季司早或許是不喜歡這個味道，一邊又抿著唇角, 心道怎麽感冒了鼻子還挺靈。
“下次換一個，”路北辰輕聲吐口，又將杯子往人面前挪了些距離，提醒道：“該喝藥了。”
指尖半握著玻璃杯壁, 分明的骨節連接著手背處繃著的青筋, 凸起腕骨與小臂流暢的肌肉線條一路向上沒入袖口, 明明白皙、但該有的力量感卻一點也不弱。
季司早垂著的睫毛顫了下，視覺得到滿足後, 緊隨其後的、便是那股淡香湧入鼻腔，填滿了嗅覺。
這手、真挺好聞的。
哦不。
這味道還挺好看的。
……：）
季司早睫毛再顫, 驀地撇開視線，輕輕側頭，給了人一個圓潤的後腦。
路北辰：？
明明在此之前還能看到人側顏。
此時卻連人一根眼睫都捕捉不到。
路北辰心口一慌，思索片刻，一時沒想明白。
又、又生氣啦？
這次是因為什麽啊……
是不想喝藥？還是這個味道太難聞？
路北辰沒想明白，只是只有默默側過頭去的季司早知道。
他今天，實在是有些不太想見到路北辰——
的手。
無他。
只因為他昨夜在夢中，已經見了一整個晚上了。
睡覺前、季司早的視線之內全是路北辰給他剝蝦的手。
金色的、零散的蛋黃，裹挾著人帶著薄膜手套的指腹。
白嫩泛紅的蝦肉，出現在餐盤裏、出現在人指尖、出現在自己唇邊。
還出現在自己夢裏。
那聲低沈的、似是帶著笑意的‘嗯’，在耳畔響起了一整個晚上。
已經剝了一晚上的蝦了。
怎麽睡覺之後，在夢裏還剝了一整晚？
季司早頂著明顯因睡眠不足引起的淡青色的眼圈，在第二日見到路北辰的第一眼便脫口想問：
“你累不累？”
只是當那股子極淡的烏木香湧入鼻腔之後，心尖兒一癢。
季司早看了人一眼，驀地將揶揄的話給咽了回去。
明明昨日，自己唇邊的那顆蝦肉最終還是回到了餐盤之中。
倒是到了夢中，那顆蝦肉卻被自己的齒尖叼走了去。
幹燥又溫熱的指腹仿佛還帶著一層薄繭，於不經意間摩挲過柔軟的唇瓣。
夢中的人說：
“嗯，我追。”
……你追什麽追。
記憶回籠，季司早將後腦勺給了他。
唇瓣卻莫名感到有些燥熱，下意識的探出舌尖、濕潤抿過。
然後感覺到唇邊更幹燥了些——
路北辰端著杯子的手又出現在視線之中，隨即那聲獨屬於人特有的沈靜嗓音、再度在自己腦後響起。
“聽話，先喝藥。”
香味仿佛更濃。
連帶著脊背似乎都升騰起了些許熱意。
路北辰雖是刻意和人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離，只是俯下的身子和探出的臂彎，還是將熱度圈成了一個圈。
窩在電競椅中的人怎麽揮也揮不去。
季司早脊背僵了僵，輕輕屏息、伸手接過杯子，暗自心道：
聽什麽話。
你能不能說人話。
只是在杯子交接而過的一瞬間。
季司早的腦子裏不受控制的冒出來一個極其莫名的念頭。
路北辰的指腹上……真得有薄繭嗎？
幹燥、溫熱、還……
等等！
季司早不受控制的腦補，伴隨著那邊單深游戲失敗的一聲怪叫拉回思緒，心中頓時又警鈴大作。
忍不住地輕咳了一聲，握著杯子的手也緊了緊。
拇指和食指不自覺地捏在一起，反覆揉搓了兩下，觸感通過中樞神經回到大腦皮質中央後回，隨即給出人答案。
自己的指尖有些涼。
軟的，沒有薄繭。
季司早捧杯喝藥，苦味在口中蔓延開來，發散的思維卻仿佛還未歸位、沒有徹底歸攏。
視線之內、仿佛又出現了一顆什麽東西。
明黃色的、亮晶晶的。
小巧圓潤，倒是沒看太真切。
腦後、那個他聽了一晚上的沈靜聲音再度響起，是一句幹脆利落的指令式語句。
隨即，人便下意識地低頭，跟隨著那個聲音來源的指令進行著動作，輕輕張口，齒尖一叼，還習慣性地拿舌尖輕卷了一下。
濃郁香甜的芒果味道瞬間在口中炸開。
大腦回傳過來的信息也在告訴他、路北辰的指腹上，確實有薄繭。
如他所想。
溫熱幹燥。
季司早楞了一瞬，隨即和口中的甜味一同炸開的，是他剛剛全部回籠歸位的發散思緒。
怎、怎麽就得知人家的指腹上有薄繭了？！
季司早輕顫的睫毛顫抖地更厲害了。
他、他剛剛說了句什麽來著？！
季司早僵直的脊椎也更僵直了些。
那顆小巧圓潤的甜膩糖果又是怎麽進到我口中來的？！
唇瓣熱、脊椎熱，連帶著尾骨似乎都在蒸騰著。
一連三問，季司早垂眸看著剛剛從自己視線之內離去的指尖，一時間連頭皮都開始發麻。
他想起來了。
路北辰剛剛說：“吃顆糖。”
然後他便輕輕低頭、張口，將人剝開糖紙、捏在指尖遞過來的糖果，用嘴叼了去。
糖果有些硬，齒尖沒咬住。
舌尖順勢配合動作，在卷起糖果的同時——
挾裹著人的指腹，一齊入了口。
清新又濃郁的芒果香氣在口中鋪散開來。
和著厚重又冷冽的木質香調，剎那間沖過五臟六腑。
季司早閉了閉眼。
算了，還是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吧。
路北辰收回手，看著那顆圓潤的腦殼之上、還有幾根不老實的發絲張揚的支棱在那裏，似在叫囂、似在宣戰。
垂在身側的指尖蜷了蜷，拇指摩挲過剛剛觸碰到濕潤溫暖地方的指尖，隨即將其按在了自己掌心之中。
然後他便聽到季司早帶著點鼻音的慵懶嗓音，很輕、有些佯裝出來地隨意。
“不用換了。”
季司早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嘟噥著說道：“還挺好聞的。”
臉頰側面、還被含著的糖果頂出一個小小的凸起鼓在那裏。
路北辰按在掌心的指尖被放開，隨即彎著唇角，聽話應答：
“好。”
後腦動了動，支棱起來的幾根發梢也跟著搖晃。
窗外明亮的陽光灑進屋內，將那原本低調又張揚的灰粉發色、鍍上了一層的溫暖的柔光。
訓練室的門被倏地拽開，風風火火地錢一愷沖進門內，拔高音調，滿臉堆笑：
“嘿！你們猜！我們這次接到了誰家的推廣？！”
幾人應聲回頭，季司早身形頓了頓，將頂在左側臉頰的糖果挪到了右邊去，這才慢吞吞的轉過頭來，對上錢一愷歡天喜地的目光。
“就是那家意大利高奢——哎？”
錢一愷一向最眼尖，說話又慣會賣關子，瞬間將話題轉了個彎兒，引到了其他地方。
“喲，路隊，什麽時候去買的新褲子啊？”
幾人一楞，隨即將目光轉移過來，紛紛落在站在季司早身側的路北辰的腿上。
季司早垂眼，也向一旁看了過去。
緊接著瞳孔輕縮了一下，隨即偏開目光，戰術性地在桌子上掃描了一圈，隨手拿了個杯子捧在手中。
錢一愷打趣笑道：“真是巧啊~前腳兒人家剛將合作意向傳進我郵箱，這後腳你就已經把人家最新出的夏季秀款系列穿到了腿上~”
“嘖嘖嘖，緣、妙不可言哈~”
季司早視線飄忽了一瞬，捏著杯子的指尖又緊了緊。
錢一愷的笑，實在是太不懷好意了些。
“就是我記得你好像從來不買他們家的衣服啊~”
“沒記錯的話，這聯名設計款的腰間可是還帶著鏤空刺繡呢，那叫一個……”
錢一愷瞇起眼，上下打量了一遍路北辰，再度開口，“這麽騷包的審美……你路大隊長的？”
路北辰摩挲過自己握在掌心的指尖，餘光之中、季司早神色平靜，一如往常。
就是手裏捧著的那個杯子……
Moon同學，你捧錯了。
那杯子是我的。
季司早飄忽的視線似乎是不太會聚焦。
落在訓練室的角落中、落在手中的杯子上、落在門口錢一愷不懷好意的笑臉上。
就是沒敢落在身側路北辰那雙筆直的長腿上。
路北辰的視線在季司早身上落了一眼，等再度擡頭，平靜地看著錢一愷，沈聲道：“嗯。”
季司早眼尾收了一下。
呼，路北辰認下了。
“哎喲餵？”
錢一愷的語氣像是更篤定了什麽一般，怎麽聽都是揶揄，“認識你這麽多年、還不知道你路隊竟是這麽個口味吶？”
“曾經那個將低調進行到底、只買基礎款恨不得連個logo都不帶的路北辰隊長，什麽時候突然轉的性啊？嗯？”
“那褲子腰上的設計、可是包裹著下腹肌人魚線又欲蓋彌彰的刺繡鏤空噢~”
“衣服下擺一掀開、那視覺沖擊力……嘖嘖嘖~”
“路隊要不要舍身給大家開開眼？”
錢一愷一頓妙語連珠輸出，瞬間點燃起整個訓練室內的氣氛。
於漁瞬間發出一聲爆鳴，林照意幾句國粹接連出口，饒是往日裏最不懂什麽時尚啊什麽審美啊的單深也跟著起哄，吵著鬧著歡呼著喊著：
“掀衣服！掀衣服！掀衣服——”
林照意狂笑，“就是啊路隊~練得那麽好的身材，每天藏著掖著在衣服裏面不讓大家看看多可惜啊~”
“嘿嘿嘿是噢~早就有所耳聞！”
於漁懷裏揣著耳機，雙手捧臉，眼裏全是亮晶晶：“沒見過、想看~”
林照意笑到一半，伸手將自己的隊服外套兜頭扣在了於漁腦殼上。
“嘖，你跟著瞎看什麽？”
於漁掙紮半晌沒掙脫出來，聲音被悶在衣服臉面，怒氣沖沖地吼，“憑什麽你能看我不能看嘛！大家都是男人嗚嗚嗚我沒有腹肌，我還不能看看別人的嘛？”
林照意按著人腦袋的手一僵，眼看著於漁剛要冒頭出來，唰地一下又把人重新蒙了進去。
於漁：！！！
“林照意！”
“我也有，”林照意推著於漁的電競椅把人背轉了過去，摟著人腦袋瓜不松手，“回頭給你看我的。”
於漁那邊還在怪叫，極其不樂意地又和林照意廝打了起來。
這邊帶頭起哄的錢一愷樂呵呵地打量著季司早的反應，似是要用目光洞穿。
季司早神色淡然、雙手捧杯，戰術性喝水。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路北辰掀衣服，關我什麽事？
下一秒、季司早聽得錢一愷笑著說。
“Moon同學？你喝水怎麽用的是路隊的水杯？”
“。”
不是要讓他掀衣服嗎，你管我喝水幹什麽！
一口水沒咽下去。
季司早悶咳兩聲、終是控制不住，被嗆地直接咳嗽了起來。
差點兒咳了個昏天黑地。
不知道是真的被嗆地。
還是被氣氛給尷尬的。
根本停不下來——
路北辰附身，手掌落在人背上輕拍。
紙巾被遞到唇邊，幫人擦拭著臉頰上的水漬。
季司早的視線往人身上瞟了瞟，落在人T恤下擺遮蓋住的地方。
腦子裏驟然提取出錢一愷剛剛說過的所有關鍵詞。
刺繡、鏤空。
下腹肌和馬甲線。
若隱若現、欲蓋彌彰。
極其富有視覺沖擊力。
……咳得更厲害了。
我原本、並無此意啊。
季司早徹底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只是因為那條褲子出現在官網首頁的最上方——
他當時扒拉都懶得往下扒拉一下。
直接點進去、選擇了付款。
甚至都沒看清那條褲子到底長什麽樣。
原本、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還禮。
倒是現在……
嘖，失策。
-
訓練室裏的熱鬧隨著祁飛怒罵聲的到來、這才一下子安靜下去。
“馬上就要和JZG對上了！截止到現在！人家也是夏季常規賽全勝的戰績！”
“你們還不抓緊時間好好訓練？！”
罪魁禍首錢一愷笑著將兩份文件放到季司早和路北辰桌子上，留了句人家甲方金主點名讓你倆必須一起過去，擡腳就溜走。
祁飛瞪了一眼錢一愷離開的背影，隨即怒吼：“於漁！單深！交給你倆的單獨訓練時長打夠了嗎？！”
於漁縮著腦袋，默默在一旁作鴕鳥狀，單深漲紅了一張臉，連忙手忙腳亂的點進游戲中。
“還有林照意！”祁飛沖著林照意的腦門大喊，“讓你跟著中野提節奏呢！你怎麽還自己打上rank了？！”
林照意扁了扁嘴，“你的好Moon選手說、讓我先在單排裏練到十分鐘拿到三百塊的賞金、並且要閃現永遠保持在CD狀態中之後，再去跟著他倆找節奏……”
祁飛一楞，隨即轉頭朝向季司早，語氣也不似剛才那般暴怒，問，“Moon說的？”
季司早平靜點頭，路北辰在一旁開口補充道：“這個方案和我商榷過，我同意的。”
祁飛‘嘶’了一聲，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又想到這是兩個人一起商量出來的結論，便持下保留意見，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行，那先按你倆的要求來。”
“嘖，祁教練好偏心啊——”
林照意在身後笑著嘟囔，“這態度對比，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嘛。”
祁飛立馬原地一百八十度大轉身，怒目兇道：“等你什麽時候也打成人家那樣！我也不兇你！”
林照意笑著聳肩，隨即一個閃現扔了出去、瞬間突到對方AD臉前一頓輸出，在對方打野前來支援之前直接完成線殺，再堪堪逃回塔下。
祁飛還想罵什麽的語氣一頓，眼睛瞇了瞇，默默閉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
這波機會選擇，按照以往他對林照意的了解，絕不是林照意平日裏會打出來的操作。
作為一個脆皮AD位，林照意相較於其他選手來說，最大的優點就是他打法極其穩健，幾乎很少因上頭出錯、給到對方機會。
只是穩健雖好，其弊端便是，PMG的下路，很難在比賽過程中打出極其大的優勢。
這也是PMG從未打過四保一的戰術原因之一。
找不到機會、和不敢找機會，那差別可是大了去了。
有時候、高風險操作，帶來的可能是想象不到的高收益、高回報。
抉擇只在一念之差。
畢竟搏一搏、單車可能變摩托。
只不過需要承擔連單車都被人騎走的後果。
祁飛待了一會兒，沒再罵人，只是開口提示：“晚上還有一場和JJX的訓練賽，記得提前準備一下。”
“又來啊——”
單深攤倒在電競椅上，哀嚎出聲：“怎麽他們JJX的訓練賽約得如此頻繁？”
林照意手裏的閃現框剛剛亮起，還沒過一秒，便驀地又暗了下去，重新進入CD之中。
快速點擊的鍵盤聲和鼠標聲劈裏啪啦響起一串，與林照意長舒一口氣的聲音一同停下，寂靜了半晌。
“呼——”
林照意扣著耳麥，頭也沒回地笑道：“訓練賽再這樣約下去，全LPL的戰隊實力、都得被咱們的Moon選手給訓得更上一層。”
於漁的彩虹屁瞬間就到：“Moon神桃李滿天下！”
季司早聞言失笑。
這條傻魚。
這是嫌我的仇恨列表還不夠多嗎。
林照意聽完也樂，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開口，“你大點兒聲說，昭告所有人，說你家Moon神春暉遍四方。”
於漁憨憨：“對哦！橫批！Moon神恩師——啊哈~”
林照意更樂，“好於漁，你真是……蠢得可愛。”
？於漁：“幹嘛突然罵我！”
“你這是要讓你的Moon神被全LPL的中單拉進黑名單啊——”
林照意笑著伸手揉了揉於漁的腦袋，把頭發揉得亂七八糟、還把人揉成了一條氣鼓鼓的河豚。
“這言論要是傳出去，豈不是整得咱們倒像是大反派一樣？”
蠢魚楞住，然後呆滯，緊接著張口反駁：“咱們才不是大反派呢！”
路北辰像是提前感知到什麽似的，側目朝著季司早看了過去。
只見人眉眼彎彎、帶著笑意輕聲開口：“我也可以是。”
暗殺名單上的多了。
也不差再多上幾個。
於漁滿臉問號，林照意十分好心地提醒道：“你去論壇看看、被蓋成高樓飄在最頂上的帖子是什麽？”
——比賽可以輸，Moon必須死。*
於漁嗷地一嗓子，“這句話不是說提莫的嗎？我們Moon神又不玩兒提莫！”
季司早搖頭輕笑，路北辰在一旁、似是也沾染到人身上的笑意，彎著唇角開口：
“有時候，偶像光環、確實能使得粉絲‘致盲’。”（致盲是提莫的技能）
“。”
季司早想起昨日路北辰的那句‘我是。’彎著眉眼收了收，默默錯開視線。
路北辰又笑，“我說於漁。”
季司早：。
噢。
我管你說誰。
突然被cue的於漁：“啊？”
“你Moon神、還確實拿過提莫打中單。”路北辰的目光落在季司早身上，似乎是想起來什麽有趣的回憶一般，眉眼中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季司早確實拿過提莫打中單。
路北辰想起當時二人互相將對方英雄送上ban位的雙排排位賽，腦海中不自覺閃現出提莫那極其可愛又嬌小的外形，莫名和眼前的季司早重合。
溜得快、會隱身、帶著致命毒藥、蒙蔽著所有人的雙眼。
還會滿峽谷的投擲下陷阱，種下一個又一個小蘑菇。
不要小瞧畫風如此可愛的提莫。
也不要小視了看起來乖順又漂亮的季司早。
柔弱嬌花也帶毒。
這是朵食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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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賽結束後，當JJX的主教練打來電話、正和祁飛熟絡的套著近乎想和人約飯的時。
聽筒那邊、斷斷續續地還傳來幾聲帶著哭腔的哀嚎。
被虐得。
被虐完還沒夠。
一邊哭一邊喊、別忘了再約一場啊教練！
祁飛沈默兩秒，真誠發問：“你們隊員的精神狀態……還好嗎？”
怎麽還上趕著找虐呢？
JJX家教練尬笑兩聲，捂著手機在那邊低聲怒罵：“出息！別他媽哭了！”
隨即又轉圜語氣，笑著恭維：“能和你們PMG多約上幾場，對我們來說都是寶貴的經驗啊。”
“順便……冒昧問一下。”
“Moon選手肯賞臉給個機會、讓我們請他吃頓飯嗎？”
祁飛眉頭倏地蹙起，“怎麽著你們這就當著我的面兒準備挖人啊？”
“不不不、不是不是……”
JJX教練連聲解釋，“是老田，老田說他非常欣賞Moon選手、實力非常強，就想著若是平日裏有空的時候，能和人約著打幾把游戲也好，可以多學習學習。”
“就是之前找路隊要聯系方式的時候、路隊不願意給，這才想著……”
祁飛：？
含糊了幾句掛斷電話，祁飛不解的看向剛接完熱水回來的路北辰，大喇喇地開口問：“你和老田鬧翻啦？”
路北辰掃了祁飛一眼，“沒，怎麽了？”
“我就說嘛……也是認識這麽多年的老隊友了，怎麽會好好的說鬧翻就鬧翻啊……”
路北辰將水杯遞到季司早桌邊，祁飛毫不遮掩的大嗓門又在訓練室響了起來，“那老田說他問你要Moon的聯系方式、你怎麽連個微信都不願意給啊？”
路北辰遞出水杯的手一頓，指尖隨即被一片溫涼的觸感擦過。
掌心一空，垂眸看去。
季司早接過水杯、正低著頭小口喝著，明亮的白熾燈下、長而卷的睫毛清晰可見，濃密到在臉上可以投下一小塊陰影。
“我家的中單，”路北辰沈聲開口：“給他聯系方式做什麽。”
祁飛：？？
給個微信怎麽你了？
“老田說他就是想有時間的話可以約著Moon打打排位啊大亂鬥啊什麽的、娛樂局下棋也行，他……”
“沒時間，”
路北辰打斷祁飛的話，垂著眉眼輕聲開口，“陪他雙排去了，那誰陪我雙排啊。”
祁飛：？？？
你、你需要人陪？！
吃錯什麽藥了今天？！
視線之中、白皙的臉頰處投下的那片陰影輕輕動了動。
抿在杯子邊緣處的唇角、似乎還上揚了些許，微微上翹著。
季司早睫毛顫了下。
路北辰這個語氣、實在是有些耳熟。
曾經從耳麥之中傳來、當時他側目看過去的時候，路北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沈聲吐口——
“Moon、我也打不過。”
當時的他怔楞半晌，他說他也什麽？
而如今，熟悉的語氣再度響起在耳畔。
路北辰說：“若是有時間，我也想Moon、陪我打娛樂局。”
著實是忍不住地唇角上揚，季司早眉眼間的笑意落在眼前的水杯之中，溫熱的水汽蒸騰起一片氤氳，沾濕了眼睫、沾濕了唇瓣、沾濕了一點點左胸口處的心尖兒。
季司早捧著杯子，輕輕“噢”了一聲。
路北辰壓了壓唇角，這才側身掃了祁飛一眼，那視線明明白白地在說：你看吧，現在Moon選手已經沒有空閑的時間了。
從未見過這架勢的祁飛整個人站在原地淩亂。
不是……你……
你這是把人家Moon的感冒藥一頓全給炫完了？
還沒淩亂完，又眼睜睜地看著人隨手開了把娛樂模式，季司早隨手選了個提莫。
而路北辰——
祭出了一個此生從未見他選擇過的英雄、麥林炮手·崔絲塔娜。
那是和提莫一樣外形十分可愛、而且能力非凡的神槍手、小炮兒。
“場面正在升溫、讓我們靠近點兒~”——崔絲塔娜。
場面正在變得奇怪，祁飛沒想明白，被驚得同手同腳地走了。
在英雄聯盟的角色背景中，提莫喜歡誰？這個問題很難講。
在拉洛蘭大陸、媒體都說提莫和崔絲塔娜是一對兒，但是提莫並不承認、且固執的認為、彼此間的感情十分純潔。
可愛的約德爾人啊，似乎無法將這些感情分得清楚。*
游戲之外——
路北辰看著季司早唇角邊淡淡的笑意，握著鼠標的指尖蜷了下，暗自心道：
原來，你吃這套。
路北辰看著游戲裏正認認真真種蘑菇的提莫，倒騰著小短腿、操縱著小炮兒便追了過去。
眾所周知——打野位，心是真的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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