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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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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林執的指尖在低溫恒溫器上調試閥門時,許知鳶正蹲在地上數液氮罐的壓力表。零下196℃的液氮在杜瓦瓶裏輕輕沸騰,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把揉碎的星光撒進了深夜的實驗室。

“壓力穩定了。”林執直起身時,白大褂的下擺掃過許知鳶的發頂。她伸手扶了把快要歪倒的折疊椅,椅腳在地面劃出的弧線,剛好避開許知鳶剛才踩過的那塊磨損地磚——上周她在這裏崴了下腳,第二天林執就用記號筆在地面畫了圈警示線。

許知鳶剛把記錄板擱在樣品臺上,身後突然傳來“哢嗒”一聲。林執手裏拿著個保溫杯,杯蓋沒擰緊,熱可可順著杯壁流下來,在臺面上漫出小小的水漬。“手滑了。”她的耳尖有點紅,抽紙巾去擦時,許知鳶已經遞過了酒精棉片。

兩人的手在半空中撞了下,像兩塊靠近的磁鐵突然相吸。林執的指尖還帶著調試閥門時沾的涼意,觸到許知鳶掌心的瞬間,她猛地縮回手,卻不小心帶倒了旁邊的試劑架。試管滾落的脆響裏,許知鳶看見林執彎腰去接,短發垂下來的弧度,剛好把她護在臂彎裏。

“沒碎。”林執把試管放回原位時,許知鳶發現她的指關節紅了片——剛才應該是磕在了樣品臺上。她剛要去拿醫藥箱,林執已經把胳膊背到身後:“沒事,老繭厚。”說話間,熱可可的甜香漫了過來,混著液氮特有的清冷氣息,像她們之間總也說不清的距離。

超導量子幹涉儀的曲線在屏幕上跳動時,許知鳶忽然打了個哈欠。林執從抽屜裏拿出條毛毯,是她上周帶過來的,淺灰色的珊瑚絨上繡著個小小的超導環圖案。“靠會兒吧,等數據出來我叫你。”她說話時,把毛毯往許知鳶肩上攏了攏,指尖擦過她的耳垂。

許知鳶盯著屏幕上起伏的波形,感覺眼皮越來越沈。朦朧中,她好像看見林執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筆尖在記錄本上劃過的力度很輕,像怕驚擾了實驗室的寂靜。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林執的呼吸聲和儀器的頻率重合了,像首只屬於深夜的二重奏。

“醒醒,數據好了。”林執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許知鳶睜開眼時,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歪在了她的肩頭,毛毯滑到了地上。林執的白大褂被她壓出道褶皺,像片被春風吹皺的湖面,而她的短發上,沾了根許知鳶的長發。

“抱歉。”許知鳶慌忙坐直,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林執彎腰撿毛毯時,她看見對方後頸的碎發沾著點絨絮——是自己的毛衣掉的。剛要伸手去摘,林執突然擡頭,兩人的鼻尖差點撞上,像兩塊即將耦合的超導芯片。

“這裏有根頭發。”許知鳶的聲音輕得像液氮沸騰的白霧。她的指尖剛碰到林執的後頸,就被對方猛地攥住了手腕。林執的掌心很熱,指腹按在她的脈搏上,跳動的頻率快得像實驗室那臺超速運轉的離心機。

“別亂動。”林執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目光落在她微張的唇上。許知鳶的心跳突然亂了節拍,像被幹擾的核磁共振信號。她看見林執慢慢湊近,白大褂上的熱可可香氣越來越濃,而林執的睫毛,正在她的視線裏放大成兩把小扇子。

就在距離只剩兩厘米時,林執突然打了個趔趄。她剛才後退時踩在了掉落的毛毯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許知鳶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她帶得一起向後仰。樣品臺發出“咚”的悶響,她們的後背磕在臺面上,試管架的震顫聲裏,兩人的鼻尖終於撞上了。

軟軟的,帶著點涼意。

......

許知鳶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見林執瞳孔裏的自己,頭發亂得像團被揉過的光譜圖。林執的呼吸噴在她的唇上,熱可可的甜混著她慣用的薄荷味,像種全新的化合物,讓她的神經突觸突然失控。

“對不……”林執的道歉卡在喉嚨裏。許知鳶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突然擡手按住她的後頸。這個動作讓她們的距離瞬間歸零,像兩塊突然超導的金屬,在絕對零度裏緊緊相貼。

第一個吻落在唇角時,兩人都僵住了。像初次測試的超導樣品,在臨界溫度下突然失超,所有的精密計算都抵不過突如其來的溫度變化。林執的唇很軟,帶著點熱可可的餘溫,許知鳶閉緊眼睛,感覺自己的睫毛在顫抖,像樣品室裏那盞接觸不良的指示燈。

林執似乎楞了幾秒,才試探著加深這個吻。她的動作很生澀,像第一次操作原子力顯微鏡時那樣,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生怕壓壞了樣品。許知鳶的手指陷進她的短發裏,摸到她後頸的皮膚在發燙,比恒溫箱裏的加熱片還要灼人。

不知過了多久,實驗室的應急燈突然閃了下。兩人像被電流擊中似的猛地分開,許知鳶的額角磕在樣品臺的邊緣,疼得她“嘶”了一聲。林執慌忙去揉她的額頭,指尖的顫抖比超導量子比特的震蕩還要明顯:“撞疼了?”

“沒、沒有。”許知鳶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她低頭去看自己的鞋尖,發現鞋帶不知何時散開了。林執蹲下去幫她系鞋帶時,她看見對方泛紅的耳根,比樣品在激光下的熒光還要亮,“剛才……”

“是我不好。”林執系鞋帶的手頓了頓,打出的蝴蝶結歪歪扭扭,像她此刻混亂的心跳,“我不該……”

許知鳶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林執擡頭時,正好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著液氮罐裏晃蕩的星光。“不是不好。”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林執的唇,那裏還殘留著熱可可的甜味,“是……還想再來一次。”

這次林執沒有趔趄。她慢慢湊近時,許知鳶看見她眼裏的自己,頭發亂得像團海藻,卻笑得比光譜儀上最完美的峰值還要燦爛。第二個吻落在唇中央,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在測量臨界磁場的邊界,每一步都精準得讓人心顫。

窗外的天不知何時泛起了魚肚白。許知鳶靠在林執肩頭喘氣時,發現樣品臺的玻璃面上,她們的倒影正緊緊挨著。林執的手指還攥著她的衣角,指節泛白,像握著什麽易碎的珍寶。

“數據……”許知鳶突然想起正事,擡頭卻看見屏幕上的曲線已經平穩,像她們此刻終於找回節奏的心跳。林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完美的邁斯納效應。”

許知鳶剛要說話,就被林執伸手捂住了嘴。她的掌心還帶著點試劑的清苦味,指尖卻溫柔得像在撫摸最精密的樣品。“別說話。”林執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後怕的顫抖,“讓我緩會兒,剛才差點把你摔了。”

陽光從實驗室的百葉窗鉆進來,在地上投出細長的光斑。許知鳶看著林執認真整理試劑架的背影,突然發現她剛才系歪的鞋帶,不知何時被重新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結,和自己鞋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林執轉身時,手裏拿著兩杯熱可可。新泡的這杯沒灑,冒著裊裊的熱氣,在晨光裏畫出兩道糾纏的白霧。“加了三分糖。”她把杯子遞過來時,指尖不小心碰到許知鳶的手背,兩人像觸電似的縮回手,卻在擡頭的瞬間,同時笑出了聲。

樣品臺上的記錄本還攤開著,昨晚的數據旁邊,不知何時多了兩個小小的簡筆畫。一個長發的小人歪在另一個短發小人的肩頭,旁邊畫著個冒熱氣的保溫杯,杯身上寫著行小字:臨界溫度,剛好是你唇的溫度。

許知鳶:害羞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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