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許知鳶低頭調試光譜儀時，長發順著肩頭滑下來，發尾掃過林執放在臺面上的筆記本。皮質封面的紋路裏卡著根黑色發繩，塑料扣的形狀讓她忽然想起——那是上周她在屏蔽室弄丟的那根，當時林執蹲在地上幫她找了整整十分鐘，短發上沾了不少鉛粉。

“找到你的發繩了。”林執的聲音從光譜儀的嗡鳴裏鉆出來，她剛用酒精棉擦過手，指腹還帶著涼意，捏著發繩遞過來的動作很輕，“在低溫泵的濾網裏卡著，差點隨液氮排出去。”許知鳶接過時指尖相觸，兩人像被靜電打了下似的同時縮回手，她看見林執耳尖泛起的紅，比樣品在激光下的熒光還要亮。

實驗臺的玻璃培養皿裏，超導薄膜正在緩慢生長。許知鳶把長發攏到腦後，剛要擡手系發繩，林執已經繞到她身後。“我來吧。”她的聲音帶著點實驗室特有的冷調，指尖卻格外溫柔，穿過發絲時避開了打結的地方，“上次你自己系，扯掉三根頭發。”

許知鳶盯著培養皿裏的幹涉條紋，感覺林執的指尖偶爾擦過她的後頸。發繩繞了兩圈半，松緊度剛好——既不會勒得疼，又不會讓碎發掉下來。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圖書館，林執幫她撿掉落的筆時，也是這樣半蹲在她身邊，短發垂下來的角度，剛好擋住窗外刺眼的陽光。

“薄膜生長溫度穩定在850℃。”林執繞回她面前時，白大褂的口袋裏露出半截保溫杯，“早上路過奶茶店，買了熱芋泥啵啵。”她把杯子放在光譜儀旁邊，杯壁的冷凝水在臺面上畫了個小小的圓，直徑與許知鳶的咖啡杯底完全一致，“三分糖，你喜歡的甜度。”

許知鳶喝奶茶的動作讓吸管發出輕響。她瞥見林執正在記錄數據，筆尖在紙上劃過的速度，與自己吸奶茶的頻率莫名同步。忽然發現培養皿邊緣的刻度線，每個數字間的間距都精確到毫米，拼起來正是林執的實驗室編號。

“下午有節公開課。”許知鳶用吸管攪動杯底的芋泥，“教授讓我們帶新型超導材料去演示。”林執擡頭時，陽光剛好落在她沒被發繩束住的碎發上，金閃閃的像撒了把熒光粉。她伸手替她把那縷頭發別到耳後，指尖的溫度讓許知鳶的耳垂燙了起來——像被激光照射的樣品，瞬間升溫。

公開課的階梯教室裏坐滿了人。許知鳶講解邁斯納效應時，林執在旁邊操作磁懸浮裝置。當超導盤在磁場中懸空的瞬間，臺下響起掌聲，她轉身時正好撞上林執看過來的目光。她的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掃過林執的手背，像根柔軟的測量尺，量出兩人之間剛好能放下一個實驗記錄本的距離。

演示結束後收拾器材時，許知鳶的發繩突然松了。長發披散下來的瞬間，林執正彎腰撿掉落的磁體，擡頭時被她的頭發掃到臉頰，動作頓了頓。“頭發長就是麻煩。”她的語氣裏帶著點笑意，伸手幫她重新系好發繩，這次繞了三圈，“這樣就不會散了。”

回實驗室的路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許知鳶的長發在風裏飄起來，偶爾拂過林執的小臂。她忽然停下腳步，從包裏翻出個小小的帆布發袋：“給你的。”袋子上繡著個簡筆畫的顯微鏡，鏡筒的長度，剛好等於林執的食指長度，“上次看見你撿我的發繩很費勁。”

林執接過發袋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甲蓋。兩人都沒說話，只是看著對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靠近，直到重疊在一起。許知鳶發現林執的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動作輕得像在操作最精密的樣品臺。

“晚上去吃火鍋？”林執的聲音比平時低了點，“我知道有家店，清湯鍋底很鮮。”許知鳶點頭時，發繩上的小鈴鐺輕輕響了一聲，她忽然想起這個鈴鐺是林執上次出差帶回來的，說看見的時候覺得很配她的長發。

實驗室的燈亮起時，培養皿裏的超導薄膜已經成型。許知鳶看著顯微鏡下整齊的晶界，忽然發現那些紋路組成的圖案——是她今天披散著長發的側影，而在圖案的角落，有個短發的小人正在替她系發繩，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超導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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