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晨霧未散時，許知鳶故意繞開林執常走的林蔭道。書包裏的競賽資料隨著步伐輕撞後背，像某種無聲的質問。教學樓轉角處，她撞見抱著實驗器材的林執，少女發梢凝著細碎的霜花，懷裏的玻璃器皿折射出冷冽的光。

"這個給你。"林執突然開口，遞來個印著北極熊圖案的暖手寶，"聽說你總把手凍得通紅。"金屬外殼還帶著體溫，許知鳶卻像觸碰烙鐵般後退，撞翻了墻邊的清潔工具車。掃帚拖把轟然倒地的聲響驚飛了屋檐下的麻雀，林執彎腰收拾時，她慌亂地丟下句"不用了"，轉身跑向樓梯，身後傳來玻璃器皿碰撞的輕響。

物理課上，投影儀映出覆雜的磁場分布圖。許知鳶盯著屏幕，餘光卻不受控地飄向第三排。林執正在筆記本上畫思維導圖，鋼筆尖懸在"洛倫茲力應用"的標題旁，遲遲未落。當老師提問時，兩人同時站起，聲音撞在一起又迅速錯開。林執坐下時，發梢掃過許知鳶課桌，她條件反射地扯過草稿紙擋住側臉，卻把寫滿公式的作業紙揉出褶皺。

午休的體育館彌漫著潮濕的塑膠味。許知鳶躲在器材室整理跳繩，聽見門外傳來林執和同學的對話。"你最近和許知鳶怎麽不說話了？"有人問。短暫的沈默後，林執的聲音像是裹著層冰："期末臨近，各自覆習效率更高。"這句話像塊冰碴子卡在喉嚨裏，許知鳶攥著跳繩的手微微發抖，塑料繩勒出深紅的痕。

放學時飄起凍雨，許知鳶縮在傘下快步前行。路過便利店時，她瞥見櫥窗裏陳列的姜茶禮盒——和林執之前送她的是同個牌子。雨滴砸在傘面上的節奏突然紊亂，她轉身沖進便利店，買下所有口味的姜茶，卻在付款時鬼使神差地換成了檸檬茶。

晚自習的鈴聲刺破暮色，許知鳶抱著習題集走向圖書館。推開門的瞬間，她僵在原地——林執正坐在她們常去的位置，面前擺著兩杯涼透的紅棗桂圓茶，熱氣早已消散在冷空氣中。少女專註地寫著競賽筆記，書簽袋裏的鳶尾花書簽換成了普通的金屬夾。

"這裏有人嗎？"許知鳶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林執擡頭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很快又恢覆成慣常的平靜："空位很多。"她低頭繼續書寫，鋼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與遠處的翻書聲交織。許知鳶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出的習題集卻倒扣在桌上——扉頁上林執的批註還帶著溫度，此刻卻像燙人的烙印。

窗外的凍雨敲打著玻璃，在夜空中劃出扭曲的軌跡。許知鳶強迫自己背誦楞次定律，可"來拒去留"四個字卻與林執轉身時的背影不斷重疊。她掏出手機，將林執的備註名從"小老師"改成"同學"，刪除了所有未讀的競賽資料分享。按下確認鍵的瞬間，教學樓突然停電，黑暗中此起彼伏的驚呼聲裏，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應急燈亮起時，林執正站在她面前，手中的手電筒照亮了習題集上未完成的公式。"這道題的磁場疊加......"熟悉的講解聲響起，許知鳶卻猛地合上書本。手電筒的光暈在兩人之間搖晃，林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我自己能解。"許知鳶聽見自己說，聲音比窗外的凍雨更冷。

走出圖書館時，凍雨已經變成冰粒。許知鳶把圍巾裹得更緊，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提醒她明天降溫。她盯著屏幕發呆，直到冰粒砸在手機殼上的聲響驚醒了她。通訊錄裏"林執"的名字安靜地躺在字母L區，像個被冷藏的秘密。風卷起她的衣角，將未說完的公式與未寄出的悸動，一並吹散在零下的空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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