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深冬的寒氣裹著細雪鉆進圖書館的門縫，許知鳶縮在羽絨服裏，指尖捏著保溫杯的手卻沁出薄汗。她數著第三排靠窗的空位，看著林執伏案書寫的側影，深吸一口氣才走過去。保溫杯輕觸桌面的聲響驚動了專註解題的人，林執擡頭時，許知鳶慌忙將視線投向窗外——玻璃上凝結的冰花蜿蜒成枝椏，與記憶裏美術館那些晃動的光影莫名重疊。

"這次是紅棗桂圓茶。"她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指甲無意識摳著杯蓋邊緣。林執"嗯"了聲，接過杯子時指尖相觸的瞬間，許知鳶像被靜電擊中般迅速抽回手，耳尖燒得發燙。她強裝鎮定地翻開書包，將輔導書和筆記本嘩啦啦攤開，金屬拉鏈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閱覽室格外突兀。

林執似乎沒察覺她的異樣，推來一疊整理好的錯題集。藍黑鋼筆字跡工整地標註著"洛倫茲力專題"，頁眉處還畫著簡筆示意圖。"今天用實驗輔助理解。"她變魔術般掏出兩個馬蹄形磁鐵和玻璃容器，清水裏懸浮的細鐵粉隨著磁鐵移動，在玻璃壁上勾勒出奇妙的曲線。許知鳶盯著那些銀色軌跡，強迫自己背誦課本上的理論：帶電粒子在磁場中受洛倫茲力作用，其方向由左手定則判定......

"如果改變磁場方向......"林執突然湊近，發梢掃過許知鳶手背。溫熱的氣息裹挾著雪松香撲面而來，許知鳶條件反射般猛地往後縮，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聲響。整個閱覽室的目光瞬間匯聚過來，她漲紅著臉連連道歉，慌亂中碰倒的鉛筆滾落在地。林執楞了一瞬，耳尖泛起可疑的紅暈，彎腰撿筆時兩人的手指再度險些相觸。

"抱歉，嚇到你了。"林執直起身時聲音冷了幾分，推了推眼鏡繼續演示實驗，"通過調整磁場強度，可以控制粒子的運動軌跡。"她的語速變得更快，像在課堂上機械地講解習題。許知鳶咬著嘴唇做筆記，筆尖在紙上洇出墨點——那些本該生動的物理現象，此刻都化作模糊的符號，在腦海裏與林執垂落的發絲、泛紅的耳尖不斷交織。

間隙休息時，許知鳶瞥見林執書簽袋裏露出的鳶尾花書簽，喉嚨突然發緊。她慌忙低頭翻找新買的習題集，塑料封皮被捏得沙沙作響："這本的壓軸題涉及覆合場，我們一起做？"說著已經用紅筆圈出題目，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草稿紙上很快爬滿公式，洛倫茲力公式F=qvB與林執低頭演算的睫毛、輕咬筆尖的下唇反覆重疊，她煩躁地劃掉寫錯的步驟，橡皮屑簌簌落在習題集上。

暮色漸濃時，圖書館的頂燈次第亮起。林執收拾實驗器材的動作格外利落，金屬導線碰撞聲清脆而冰冷。"明天模擬考，這是覆習提綱。"她遞來打印紙時，許知鳶刻意隔著書本接過，紙張邊緣擦過掌心的觸感卻清晰得可怕。

走出圖書館，寒風卷著雪粒撲在臉上。許知鳶縮緊圍巾，刻意與林執保持半步距離。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中間始終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空隙。她在心裏反覆默念物理公式，試圖用左手定則、右手螺旋法則填滿混亂的思緒。積雪在腳下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她盯著林執落在雪地上的腳印，強迫自己記住：她們只是同學，只是在補課，那些莫名的心悸和慌亂，都不過是冬日裏的錯覺。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