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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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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死

沈秋吟覺的胸口悶悶的,連帶著胃也絞著疼。

“是不是毒發作了?”系統問。

“不是,”她的聲音低低的,像是陷在了某種難過的情緒裏,無法自拔,也無法用言語形容。

趙晚娘瞥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道:“你不用這幅樣子,我不需要可憐。況且,我也並非好人。”

細數過往,她也做了不少壞事。

“我不是可憐你。”沈秋吟說。

她只是想到了命運的大網。

喬佳瑩無心濮陽的一草一木,她的心全在北漠的日月與烈酒裏,可結局卻是困在了四方宅邸中,被冰水淹沒,死在最討厭的冬天。

趙晚娘因自由來到西崤,最後卻失去自由,小小的院子裏,一日又一日看著日升月落,光陰明暗,時間流逝,消磨了最好的年歲。

姜尚坤心有所屬,三書六禮,娶的卻不是自己的愛人……

他們都被黏在了命運的大網上,掙不脫,逃不掉,以致於現在的結局。

趙晚娘垂下頭,看著地上努力活著的蟻蟲,喃喃道:“你說,如果我沒有來西崤,會不會不一樣?”

她想到了那個明媚的女子,她們都愛自由,卻都沒得到過自由。倘若她沒來西崤,她會不會和那個女子在某個地方相遇,成為朋友,無話不談……

她又想到了姜尚坤,沒來西崤的話,她就遇不到他了。

自由,愛情?

她擡起頭,看著姣好的陽光,笑了起來,“我想我更愛自由。”

沈秋吟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的身上,金燦燦的光沐浴著她,如同鳳凰涅磐,重獲新生,很美。

只是……能放過她就好了!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想象著天降神兵,救她於水火之中。

趙晚娘聽見了這一聲嘆息,轉身對她說:“等我自由後,會放了你的。”

“真的!”沈秋吟晦暗的眼亮了起來。

她點點頭,“但你現在要幫我了。”

“怎麽幫?”

趙晚娘看了一眼自始至終都站在一旁的小桃紅。

小桃紅心領神會,粗魯地將沈秋吟從地上拉起來,一把短刀架在了她的脖頸上,只要她稍稍一動,就會蹭出一道血痕。

“你要做什麽?”沈秋吟心跳加速,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不想死,只有對生的追求,沒有對死的渴望。

“你覺不覺的這場面很眼熟?”系統驀然出聲問。

“哪裏……眼熟了?”

她只有對命運的擔憂。

“還記得西域蠱師格桑嗎?”系統提醒道。

“肯定。那個為愛而死的男人,”想起格桑,她也想起了系統所說之事,“當時也是這樣的情景,你還說只認我一個宿主,我死了,你也消散在世間。”

“對,”系統道,“現在,我的答案還是一樣。”

沈秋吟突然就不怕了,甚至彎起嘴角笑了笑。

趙晚娘走到她的身邊,伸出手撫摸了一下她的眉眼,問她:“你聽見聲音了嗎?”

“什麽聲音?”沈秋吟動了動耳朵,什麽聲音也沒聽見。

趙晚娘說:“馬蹄聲。”

關外女子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所以對馬蹄聲極度敏感,縱使他們隔這裏還有些距離,但她還是聽見了。

“馬蹄聲——”

她又豎起耳朵仔細聽,還是什麽也沒聽到。

這時,趙晚娘淺淺一笑:“你的心上人來了。”

話音方落,屋外傳來腳步聲,一眾衙役翻身下馬,將破爛的屋子團團圍住。

架在她脖頸上的短刀離她的肌膚又近了幾分。

趙晚娘貼心囑咐道:“不要亂動哦。玄鐵刀鋒利無比,都不用用力,就能抹掉你的命。”

沈秋吟:想罵臟話!

趙晚娘率先出門,小桃紅押著她走在她後面。

“掌櫃的。”章丘急切地聲音傳來,擔憂地看著她。

沈秋吟看見他,如見親人,雙眸之上,起了一層模糊的霧。

小桃紅在她耳邊說:“別動。”

下一秒,霧消散。

這那是談感情的時候呀!

趙晚娘站定在陽光下,掃過馬背上坐著的人,開口感嘆道:“都是老熟人呀,真好。”

音落,大黃和大黑搖著尾巴走向她。

趙晚娘蹲下身,摸了摸它們的頭,“真聰明。”

她拿出兩粒藥丸,餵給它們。

兩條狗吃了後,又搖著尾巴離開。

“你會訓狗?”章丘問。

“不會,”趙晚娘如實答,“餵了兩顆藥而已。”

“你故意引我們來的。”章丘又問。

趙晚娘說:“對呀!我是不是很貼心。還留引路的家夥。”

“只是你,”她看向章丘,“有點蠢。”

額……

章丘被說的啞口無言,在大黃這件事上,他的確蠢了,不然他們會更快找到沈秋吟。

“你不準這麽說章丘。”沈秋吟的聲音忽然響起。

小桃紅再次警告她:“別動,也別說話。”

她立馬閉上嘴。

姜泊清下了馬,看著趙晚娘:“你我之間的事,不要牽涉她。”

“不牽涉她,我能在你姜泊清手中有一條命?”

她比誰都清楚姜泊清對她的恨意。若不是姜尚坤護著,她恐怖早就不在人世了。

所以事情敗露後,她才會逃。

她想活命,她想要自由。

她要回到故鄉,策馬在藍天之下。

“你想要什麽?”姜泊清直接了當問。

“放我走,”趙晚娘看了一眼沈秋吟,“她中了我的毒,只有兩天的命可活了。放我走,我給她解藥。”

“你不管他們的死活?”姜泊清的視線落在一個角落,陸昭明正押著姜尚坤父子倆上前。

那是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

見著他們,趙晚娘心有悸動,不由自主握緊了拳頭。

陸昭明撕開貼在姜尚坤和姜庭淵嘴上的封條。

姜尚坤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她,竟然淚眼婆娑起來。

姜庭淵卻是喊道:“娘親,救救我,我不想死。”

“怎麽選,看你?”姜泊清的聲音冷漠,不帶一絲感情。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趙晚娘沒說話,姜庭淵的求救聲落在她的耳中,腦海中,久久不散,影響者她的思考。

她的孩子在讓娘親救救他。

倘若是旁人肯定下意識已經做出了決定,但於她而言,是一陣又一陣的沈默。

她闔上了雙眸,似乎在摒棄外界的幹擾。

但掌心傳來的疼痛又讓她睜開眼,她攤開手,低頭一看,原來是握得太緊了,指甲陷在了肉裏,生出了深淺不一的凹痕。

她看著,看著,眼睛聚不了焦,畫面模糊了。

“晚娘,”是姜尚坤的聲音,他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記得,怎麽會不記得呢!

“那時候你穿一襲紅衣,拿著風箏,在河邊無憂無慮的笑著,跑著……我喜歡那時候的你。”

他喜歡的是自由的趙晚娘,喜歡的是像火一樣熱烈的趙晚娘。

但後來歲月,他再也沒見過這樣的她。

是他困住了她,是他誤了她。

“晚娘,這些年我一直欠你一句抱歉。”

趙晚娘垂下了頭,雙肩顫抖,淚水滑過了臉頰,落在土地上。

良久,她說:“你不欠我這句話。我也瞞了你,我是關外人。”

姜庭淵楞住了。

姜尚坤卻沒有絲毫意外。

好歹活了這麽多年,從香,從姜泊清圍了禮部尚書府,從他們去了她的院落,他便想通了其中關節。

“瞞了你許多年,抱歉。”

“你不要和我說這些。”

他們是夫妻,無論怎樣,他都愛她。

“我……”

“想好怎麽選了嗎?”姜泊清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我……我選,”初時她的聲音裏帶著猶豫,但當姜尚坤的聲音再度響起,重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時,她又變得堅定起來,“我選自由。”

姜尚坤松了一口氣。

姜庭淵卻被恐懼縈繞,更加激動地喊著趙晚娘救他。

“放她走。”姜泊清下令。

衙役讓出一條道來。

“我還要兩匹快馬。”

“給她。”

很快,一個衙役牽來兩匹快馬,趙晚娘接過,翻身上馬,與此同時小桃紅也挾持著沈秋吟上馬。

“他不救你!”系統機械化的聲音也因震驚而帶上了一絲波瀾。

“這難道不是救嗎?”沈秋吟反問。

“這叫救,都把趙晚娘放走了。誰曉得她會不會守信,放過你。”

“他不讓趙晚娘走,難道讓小桃紅當場要我的命嗎?”

“好像……也是!”

載著趙晚娘的快馬與姜泊清擦身而過。

他同沈秋吟的視線交匯在一處。

他無聲言:“別怕,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她微微點頭回應:我信你。

她們沒有絲毫留戀策馬。

這時,姜泊清翹起了嘴角,露出了滲人的笑容,看向了陸昭明。

陸昭明心領神會,扯出衙役腰上別著的長劍,一劍劃開了姜尚坤的手臂,鮮血立刻浸透了他的衣裳。

姜尚坤發出一聲慘叫,跪在了地上。

姜庭淵喊著急道:“陸昭明,你做什麽?我父親是朝廷命官,你豈敢這樣對他。”

陸昭明沒有理會他。

姜泊清看著趙晚娘遠去的背影緩緩開口道:“我說過的,有一天,我會弒父。”

倏然間,馬兒停住了腳步。

姜尚坤忍著痛擡頭喊道:“晚娘,走。”

走!

真的還能走嗎?

沈秋吟回頭看著這一幕。

小桃紅同樣回頭。

夕陽之下,橙色光影落在她的臉上,半明半昧,她猶豫不安,躊躇不前。

“夫人,”小桃紅忍不住叫一聲,“去關外,自由。”

趙晚娘看向小桃紅嫣然一笑,在西崤,總有困住她的東西。

她似乎做不到真正的絕情。

趙晚娘勒馬轉身,而就在這一瞬,姜尚坤撞開了陸昭明,奪過了他手中長劍,架在了自己脖頸上。

“姜泊清,你這一生,我欠你諸多,我不是一個好父親,你恨我,想殺我,但無須自己擔上弒父的罵名。這一次,我還你,也還……晚娘!”

說罷,長劍劃過,劍光落在了姜泊清的眼睛上。

姜尚坤倒在了地上。

姜泊清的心臟有一瞬刺疼,眼裏也有了一絲動容,但僅僅是一瞬。

趙晚娘策馬而歸,瞧見這一幕時,失去了所有力氣,跌落在他的身邊。

“你……”

她抱住他,連話也說不清楚了。

“晚娘,去找自由。”

這是姜尚坤留給她最後的話。

趙晚娘哭到失聲。

姜庭淵爬他身邊,一聲聲喚著爹爹。

而夕陽墜落,一行飛鳥掠過天際,什麽也沒留下,什麽也沒帶走。

趙晚娘就坐在那裏,呆呆地坐著,不知過了多久,她笑了起來,看向姜泊清:“原來很多年後,我會做出和你娘一樣的選擇。”

她拾起了長劍,只是一剎那,長劍再度跌落,趙晚娘躺在了他的身旁,小桃紅松開了沈秋吟,跌跌撞撞跑了過去。

“小桃紅,對不起,我不能帶你回故鄉了。”趙晚娘的聲音虛弱。

“夫人……”淚水模糊小桃紅的雙眼。

趙晚娘的目光落在了沈秋吟身上,“喬佳瑩愛自由,死就是一種解脫,一種自由。我也愛自由,我做出和她一樣的選擇,但我還是贏過了她,我死在了愛人的身旁。沈秋吟,解藥……在我的身上,你們……放過小桃紅,讓她回故鄉。”

閉眼的那一刻,趙晚娘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西崤是什麽模樣?”她帶著向往問族人。

族人說:“西崤很美,碧綠的山,澄澈的水。”

“我長大後,一定要去西崤看看。”

趙晚娘實現了兒時的願望,卻再也沒有返回過故鄉。

“現下……怎麽辦?”陸昭明問。

一時間死了兩個人,他不知如何是好。

姜泊清沒說話,走到趙晚娘身邊,正彎身取藥時,姜庭淵突然拿起長劍,刺向他。

“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沈秋吟撲了上去,長劍刺向了她的熊口,但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巨大的光襲來,是系統為她擋下了致命的一擊。

宿主死了,系統不會消散在世間。但系統死了,就永遠消失了。

時間凝固在這一瞬,沈秋吟只有一個念頭,她的系統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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