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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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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花雞

“你找道士幹嘛?”系統不解道。

“你說幹嘛?自然是因為你做的好事呀!”沈秋吟沒好氣回它。

若不是受它壓迫,誰會想著找道士呀!大好日子過著,舒舒服服的,誰搞這些玩意兒。

“哈哈哈……”系統尬笑兩聲,“宿主……想得真周到,找道士破除法陣!”

“錯!”

“嗯?”

沈秋吟道:“破什麽陣呢!那陣是咱們能破的嗎?你想想,林小娘子的怨念如此強烈,咱們要是把法陣破了,她萬一直接成了惡鬼怎麽辦?”

她可不想被鬼給生吞活剝了。

“所以,道士的作用是擋劍?開路?吉祥物?”

“不不不,都不是。”

這些都太小兒科了,不是沈秋吟要的。

“那是?”

“教我們保命之術!”

天大地大,保命最大,別人的命自有別人的定數,她管不著。但自己的命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還有什麽是比學會一個保命之術更好的呢!

系統一楞,想通後道:“牛呀!還得是你!”

怕死怕得比誰都厲害!

世上除她,也沒誰了。

話說這世道吧,真道士難找,假道士一堆。

這不章丘甫一上街,便瞧著五米一個鬼谷子親傳弟子,十米一個周公後人,個個閉著眼,手指掐了又掐了,裝得高深莫測,看著道行匪淺。

不懂行的估計會深信不疑,但懂行的只覺得演技極差。

你瞧那個鬼谷子傳人,那掐算的手跟雞爪篩食一樣,位置都沒掐對,就這還算命,估計算鬼命吧。

再瞧那周公後人,一雙眼時不時露點光,看看行走的路人,跟做賊似的,點都不像個正經人。

章丘雖然不懂行,但也知曉真正有本事的道士不該是這樣,所以他也不湊上去問人家擅不擅長抓鬼了,只看了兩眼,搖搖頭,直接走了。

他走了一條街,腿都走疼了,也沒找著一個真正的道士。

唉……這差事有點難辦了。

你說找個假道士吧,萬一掌櫃的真被惡鬼纏身,那他豈不是害了她,可要找個真的吧,又找不著。

難啊,難啊難!

可再難又怎樣?他還不是得辦,掌櫃的命令就是皇帝的聖旨,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去辦,這樣才能加工錢,討媳婦嘛。

嘿嘿!

既然這條街沒有,章丘就換了一條街。那條街也沒有,他又換另一條街。就這樣走了四五六七八條街吧,還是沒找著一個真道士。

而這會兒已經是日頭高照,曬得人難受,汗水大滴大滴流。

章丘停了下來,拈起衣裳,扯了扯透了點風,念道:“怪哉,怪哉。明明是春日,怎得會如夏日般熱,真真是奇了怪了。”

他熱得有些受不了,恰巧看著不遠處有個橋洞,橋洞裏有一片陰涼,便直直地走了過去。

橋洞臨水,有些許風,風吹來,熱氣散了一半,讓他好受些。

他正準備坐下,打算等日頭沒那麽毒辣時再去尋人,卻突然聽見一道低沈的聲音,那人道——

“何人闖老夫地盤?”

章丘嚇得跳了起來,“誰,誰在說話。青天白日,我才不怕你!”

他東張西望,尋找說話的人,可四周除了草,連個人的影子也沒有。

莫非,又又又撞鬼了?

這個“又”字就用得很靈性,這小子,把早晨被沈秋吟嚇著的事兒也算進去了。

就在他害怕得厲害時,從草叢裏走出個腰系葫蘆,衣衫不整、邋裏邋遢的老人來。

老人看著約莫古稀之年,花白的頭發,花白的胡須,只一雙眼並不如其他老人渾濁,相反十分明亮,仿佛看透世間萬事的本來面目。

“你,你,你是誰?”

老人沒答話,瞅了他一眼,突然湊上前嗅了嗅,章丘躲了躲,警惕地看著他,活像看一個圖謀不軌的登徒子。

老人瞧他那傻眼,不屑地哼哧了一聲,說道:“老夫對男的不敢興趣!”

他這話一出,章丘連忙雙手交叉,護住自己,更加警惕了。

老人無奈地拍拍頭,唉,這小子聽不懂人話。

章丘上上下下打量著老人,此人行事放浪,不像個好人!

他偷偷退了幾步,想要溜走。

那老人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衫:“你不是替你們掌櫃的找道士嗎?不帶我走,你回去怎麽交差?”

“你怎麽知道我找道士?”章丘驚道。

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掌櫃知,除此之外,應無他人知曉了。

老者呵呵地笑了幾聲,反問:“你說我怎麽知道?”

章丘楞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後,激動道:“大師,大師,真大師呀!”

老人就這樣被他清回了百膳樓。

沈秋吟看著那個狼吞虎咽的老人,不禁傻了眼,“這是餓了多久呀?”

章丘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真是個道士?”

章丘繼續搖頭,表示他也不確定。

“那你清他回來做什麽?做善事?”

做善事,她到不反對,就是他看著像餓鬼,吃也吃得兇猛,她怕他把胃吃壞了。

“倒也不是。他一語道破了我找道士,我就把他給清回來了。”

一語道破!

她找道士的事就章丘知曉,而他卻一語道破……

沈秋吟眨巴眨巴眼,腦子轉過彎後,激動地搓手。

大師,真大師,這就是她要的神人!

“快快快!再給大師上幾盤菜。”

這種真大師,都是有大本領在身上的,怎麽會吃壞肚子呢!

系統:“女人,你會變臉!”

“謝謝誇獎,不光會變臉,我還會變身,你要不要看看?”

此話不善,乍一聽平平無奇,仔細一聽,卻暗帶殺機,系統連連道:“不用,不用……”

沈秋吟微微一笑:“所以,你還待這裏幹嘛?想看我變身?”

“啊?”看她變身?這就是自找苦頭,肯定不要了啦!

它趕忙道:“這就走,這就走……”

那下線的速度,是生怕她抑制不住脾氣,一眨眼就沒了影。

大師得了新菜,吃得更歡實。

沈秋吟湊了上去,一臉討好:“大師……”

老人咬了一口手撕牛肉,灌了一口酒,咽下去後道:“想學保命之術對吧?”

哦莫!連這個都能知道,神,真乃神人也!

沈秋吟瘋狂點頭,眼眸泛著精光。

老人放下牛肉,放下葫蘆,“聽聞沈掌櫃做菜的手藝一絕,老夫不知有沒有幸能嘗……”

他話還沒說完,沈秋吟便忙不疊是道:“能!”

就沖大師開口,不能也得能。

老人笑了笑道:“那就有勞沈掌櫃了。我素愛吃雞。”

“好好好,大師等著,我這就去。”

沈秋吟離了前堂,去到後廚。

她對著一堆食材犯難,怎樣才能讓他吃了後二話不說就教她保命之術呢?

沈秋吟想了想。

大師素愛吃雞,又穿得不像旁人整潔,那不如就來道叫花雞。

這叫花雞大有來頭,乃是江南名菜,蘇州三雞之一,得過兩任皇帝喜愛,又稱“富貴雞”。

傳言,這菜乃一沿途乞討的叫花子偶然得雞創作出來的,後頭廣為流傳,更被世人喜愛。

要做這菜,需備三黃雞、荷葉、黃土。

三黃雞最好不大不小,掐頭去尾,然後用蔥、姜、黃酒、八角、香葉、花椒粉、鹽均勻塗抹其全身去腥,接著擱置一旁,讓時間沈澱,腌制入味。

今年還未入夏,不是荷葉盛放的季節,找不到新鮮的荷葉,沈秋吟便找來去年采摘下來的荷葉用鹽水泡開,泡軟。

而這黃土也不難尋,她拿著鐵鍬徑直走向桂樹下撬了一盆,倒入白酒攪和成粘稠狀。

一旁看著的王師傅此時疑道:“從前我們都是用水和泥,掌櫃的為何用酒?”

沈秋吟解釋道:“白酒和土,可以去土腥,抹在荷葉上烤出的三黃雞,香味更濃。”

王師傅點點頭,懂了。

沈秋吟和完泥土,三黃雞也腌制的差不多了。

她將其取來,往三黃雞肚子裏放臘肉、香腸、香菇、板栗、紅棗,直將雞肚子塞得鼓鼓的才罷休。

接下來便是用泡好的荷葉將三黃雞包裹住。

為了防漏,沈秋吟足足包了兩層荷葉才罷休。

包好後的三黃雞用棉繩牢牢捆綁住,然後用剛才和成粘稠狀的泥土塗抹在荷葉上,直至完全看不到荷葉的影子才住手。

到這步,前期的工作都已完成,剩下的便是將三黃雞送去竈裏,用火炙烤,烤至泥土裂開即可。

王師傅是燒火的好手,反正廚房不忙,他主動請纓燒火,沈秋吟清楚的他的手藝,也就讓他去。

大火燒了接近一個時辰,泥土裂了開來了,王師傅小心翼翼的將三黃雞從竈裏取出來。

沈秋吟用盤子接過,放涼後用小木錘撬開裂開的泥土,露出裏面冒著氣的、深綠色的荷葉。

荷葉未開,一股清香便散了開來,用酒和出的泥土,包裹雞身入火烤後,果真如掌櫃的所說,香味更加濃郁。

王師傅不禁舔了舔唇,好想嘗嘗。

沈秋吟瞧見了,許諾道:“下回做給你吃。”

這回,她得先將就大師,畢竟要向他學保命之術,得拿出點誠意來,人家才肯教。

“好勒。”王師傅欣喜應著。

沈秋吟端著叫花雞往前堂去。

堂上老人正拉著章丘吹噓:“老夫生平,做法陣無數,為多少家百姓除了邪祟,本也該受人供奉,無奈做了一件錯事,淪落到這個地步,邋裏邋遢,衣不蔽體。說來,也是行差踏錯。”

說到這兒,老人頗為感慨,似是為那件做錯的事兒後悔不已。

章丘好奇問:“能展開說說嗎?”

他最愛聽怪力亂神之說。

老人摸著胡須,笑道:“能!不過得給錢,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

怎麽不去搶呀!

章丘焉了下去,擺擺手:“算了算了,也不是非聽不可。”

一場故事只能飽飽耳福,五兩銀子可不止飽耳福這麽簡單。

老人哼了一聲,道:“財迷。”

章丘回:“跟我們掌櫃的學的。”

都是言傳身教,上行下效。

老人聽了這話,搖了搖頭,撚著胡須,一副你不懂的樣子,“你們掌櫃的可不是個財迷,她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知世故而不世故,認得清腳下的路,也走得了通天大道,能受得了塵埃,自然也坐得了高堂。”

章丘一楞,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啥?掌櫃的不財迷?我合理懷疑你也是個神棍。”

但凡有真本事的,也說不出這般話。

沈秋吟不財迷,這絕對是他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她一個把銀子看得比命還重的人,若不財迷,太陽都得打西邊出來。

面對他的質疑,老人沒有解釋,也未多言,只是笑了笑,頗有一種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意味。

不過,他既說了掌櫃的命,章丘也好奇自己的命該如何,於是道:“掌櫃的命都瞧了,不如給我也瞧瞧?”

他伸出手,老人別過頭,“不瞧,我是神棍。”

欸,這還記上仇了!

他哄道:“別那麽小氣哇?我只是表示驚訝!”

畢竟,他那話足夠令人吃驚。

“那也不瞧。”

“為何?”

這老頭莫非厚此薄彼?

“因為,”老頭看向他,“又是另外的價格了。”

還是要錢?

就不能像提掌櫃那樣隨口一提嗎?

氣死了!

“十兩銀子,幹不幹?”老頭又說。

“十兩!”章丘瞪大了眼睛,“算了算了,當我沒提!當我沒提!”

這老頭的心是真黑!不,全身都黑,沒一處白的。

十兩銀子,張口就來,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惹不起,實在惹不起。

老人嫌棄地“咦”了一聲。

財迷!真財迷!

沈秋吟一個頂好的人,咋就培養出了這麽一個掉錢眼子裏頭的下手呢?

不懂,不明白,不理解!

章丘正欲反駁,忽地聞到一陣淡淡的清香,他情不自禁閉上眼使勁兒嗅了嗅,這味道,讓人仿佛置身夏日荷葉堆中。

章丘也不禁文雅了一把,想到了李清照的詩——

“常記溪亭日暮,沈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老人比他反應更甚,被這味道勾得哈喇子流下來不說,魂也給勾沒了,身體更是不受控制站了起來,直往那香味兒的源頭去。

沈秋吟正好到了前堂,瞧他們這般模樣,問道:“這是怎麽了?”

一個個的舉動,怎麽有些癲呀?

一語驚醒夢中人,兩人從香氣中脫離,目光直直落在她手中的托盤上。

包裹三黃雞雞身的泥土已經全被去掉,他們入眼的是一團深綠色的東西。

那深綠色仔細一瞧能看出是荷葉,可荷葉裏頭又包裹著什麽?

老人定睛一看,“這是叫花雞?”

沈秋吟點點頭。

老人摸了把嘴角的哈喇子,搓了搓手,“沈掌櫃的手藝果真名不虛傳呀!真真叫人垂涎三尺,心癢難耐呀!”

沈秋吟知曉他是饞了,便直接將手中托盤遞給他。

老人接過後,迫不及待回到座位上將荷葉撕開,露出裏頭嫩黃的三黃雞。

三黃雞經過大火的炙烤,流出了些許汁水來,雞肚子裏夾雜著的食材也露出了香氣。

老人咽了咽口水,扯下一只雞腿,大口一咬,雞肉軟嫩,不柴不膩,怎一個“香”字了得。

再加上酒香,荷葉香,三黃雞本身的香味混雜在一起,老人發出一聲感嘆——

“萬事不如吃在手,人生幾見月當頭。”

今日得吃沈秋吟做的叫花雞,他日死也無憾。

章丘見他吃得這般香,口水抑制不住生長,他吞都吞不贏,委委屈屈看著沈秋吟,可憐兮兮道:“掌櫃的……”

他也好想吃呀!

沈秋吟拍了拍他的肩頭,哄道:“乖啦。下回,下回給你做哈,咱有求於他,不好搶。”

“行吧,”章丘努力咽下口水,“我要大的,比他的大。”

“好好好,肯定比他的大。”

章丘被安撫住了。

老人吃完一只雞腿,徹底上頭,放飛自我,三下五除二將整只雞也剖解下肚。

章丘傻了眼,沈秋吟真怕他被撐死,既而懷疑他究竟是不是道士。

道門中人講究辟谷,輕盈體態,而他這個吃法,怎麽看怎麽輕盈不了體態,與的道門中人相差甚遠呀!

老人啃完最後一口肉,滿足地靠在椅子上,發出長長地讚嘆聲。

人一旦露出這種體態,就是最好說話的時候。

沈秋吟走了上去,坐在他身旁,笑問:“大師,吃飽了沒?”

“飽了!”

他摸了摸自己撐成一個圓球的肚子,人生從未如此飽過,連道門規矩都破了,都怪這叫花雞實在好吃,令他壓抑不住口腹之欲。

罪過,罪過!

得了他這一句話,沈秋吟也不再客套,直接了當道:“既然吃飽了,那大師,咱們是不是該學點別的什麽了?”

老人一笑:“保命之術嘛,好說,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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