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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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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雙生

段沅當真是嚇得魂都飛了一半,抱著人,不知所措。

連琴胸口血色一片,段沅顫著手點了他幾處穴道,極度緊張之下,他也不知道有沒有點歪,只知道他的手落下後,連琴眉頭一皺,痛苦地又吐出一口血來。

“師兄,師兄!”

段沅嚇得又不敢動了,手覆在連琴胸口,感受到微弱的心跳聲,慌得臉都白了,活像受重傷的人是他。眼見的連琴奄奄一息,段沅忙不疊地朝連琴渡靈氣,想護住連琴的心脈。

連琴是大閣主的親傳弟子,從小是被當下任閣主培養的,氣度、實力,無一不優秀。

段沅小時候頑皮耍賴不好好練功,他師尊就總會戳著他的腦殼,恨鐵不成鋼:“你可快去瞧瞧隔壁段師兄吧,就算是天賦極佳,也是日日早起勤學,決不懈怠絲毫,哪像你?”

帶著薄繭的手指在他腦門上戳戳戳,將他的不服氣都戳了出來。

段沅一度很討厭連琴,因為師尊總是誇他,直到後來……

連琴咳嗽一聲,將段沅的思緒拉了回來,他哆嗦著嘴唇,顫顫著又喚了聲“師兄”。

薛慈急急忙忙趕過來,掏出保命的靈藥,讓段沅給他餵下去。

連琴喉嚨裏都是血,嗆著咳嗽了幾聲,勉強咽下了藥丸。

薛慈替他把了把脈,眉心微微一蹙。

段沅原本還飽含希望的,看見薛慈神色嚴肅起來,他大氣都不敢喘,眼巴巴地看著。

薛慈收回手,正要說話,視線卻忽然瞥見那兩塊碎玉,他怔了怔,將之拈起來,仔細地看了看,遲疑著道:“雙生玉?”

段沅這才註意到那碎玉,他啊了一聲,一手環著連琴,一手下意識就往自己懷裏一摸。

摸出來兩塊一模一樣的碎玉。

這玉是連琴送他的,只道是暖靈玉,戴著有助修煉。他戴了許多年,十分寶貴,可如今玉身滿是裂痕,似乎輕輕一碰,就會化作齏粉。

薛慈看見他手裏的碎玉,若有所思地唔了聲:“原來如此……”

怪不得之前連琴那麽容易被淚妖影響,其實並非是淚妖影響了連琴,而是段沅影響了連琴啊!

段沅不明所以,滿心焦慮,又不敢催促薛慈,訥訥道:“薛前輩,這是什麽意思……”

薛慈掂量了一下手裏的碎玉:“這是伴生玉。”他下巴往段沅手上的碎玉一擡,示意道:“那是原玉。”

這是舉世罕見的雙生玉,只有極南之地的火山上,等待數百年機緣才能凝結出一塊雙生玉原石來。

一間屋那麽大的原石,能采出來兩塊玉,原玉顏色是純粹的墨黑,質感溫潤,原玉的旁邊,往往還有一枚小一點兒、顏色也要略略淡一些的伴生玉。

雙生玉產於極熱之地,故而玉身溫熱,如同暖玉,這些都不是它的稀罕點,它最神奇的地方,是它不僅能認真,還自身帶有靈紋。

天地靈氣在它們身上雕刻出精致的紋路,那紋路靈氣充沛,經前人驗證,最終得出來一個結論。

“雙生玉只能認一次主,只能擋一次劫,劫過了,玉也就碎了。”薛慈道,“看這碎玉的模樣,你方才怕是性命堪憂,是伴生玉之主替你承了一大半,不過……”

薛慈後面還說了些什麽,段沅都沒聽見到了,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那句“性命堪憂”、“承了一大半”在不斷循環。

方才那冰錐是沖著他來的,是師兄把他踢開了……

連琴靠在他身上,似乎是略略緩過一口氣來了,有氣無力地喚了聲:“段沅。”

他聲音微弱,段沅卻立時回神。

連琴半闔著眼,像是沒力氣睜開,呼吸忽急忽緩,他道:“還有幾日,你就該過二十歲生辰了……”

二十!

一道驚雷倏地在他腦海響起,爹娘的叮囑從記憶深處翻滾出來:“兒啊,爹娘也是沒辦法,給你算命的是個大師,他千叮萬囑我們將你當女兒養,得養到二十歲過了,才能避開你命中死劫呢……”

段沅恍恍惚惚地想,他真是恢覆男兒身太久了,久到已經忘記他是為何來的千音閣——那算命的大師曾說,西邊有克化他死劫的機緣,於是他爹娘才會一路往西走,將他送進千音閣啊!

“這次生辰,師兄大概是沒法替你好好置辦了……”連琴睜眼,絕口不提那雙生玉,也不提段沅的死劫,只勉力擡手,替段沅理了理淩亂的衣襟,“師兄以前對你很兇,只是想讓你認真修煉……咳咳。”

他咳嗽幾聲,血跡從唇邊溢出,斷斷續續道:“……不是討厭你的意思。只是後來……也就算了,你高興便是。”

段沅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哽咽著道:“對不起,師兄,對不起……我以後好好聽你的話嗚嗚嗚,你要好好的……這次從秘境出去了我就回宗門……”

連琴從小是身負重任被重點培養的,他在知曉段沅真實身份後,其實是起了將段沅培養成心腹助力的心思的,只是段沅因著各種原因,最終沒有聽他的話,還是選擇了出來歷練。

段沅本就自覺辜負了連琴,有點兒內疚的,這點兒內疚因著今天的事,更是被勾了起來,無限放大——連琴一定是早就知道他死劫的事了,苦心孤詣為他費心至此,可他卻……

段沅哭到打嗝,方才被冰錐反彈靈力造成的暗傷還沒來得及調理,他又將靈力大量地渡給連琴,哭得倒氣之時,只覺得胸口悶悶的,偏頭就吐出來一口淤血,整個人狼狽得不得了。

連琴嘆息道:“別哭了,我……”

師兄弟倆一人重傷一人淚眼,正情真意切地交流著,薛慈早已幾步退到沈知弦和晏瑾邊,見狀疑惑地摸了摸下巴:“這是……淚妖的後遺癥?”

沈知弦看他神色輕松,也知連琴並無大礙,便微微笑道:“師兄弟嘛,感情總是比較好的。”

這邊連琴似乎想自己坐起身來,但是段沅怕他牽動傷口,將他抱得緊緊的,一動不讓動。

段沅嗚咽道:“這次要是能和師兄一起回宗門,以後師兄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絕不推辭嗚嗚嗚嗚嗚……只要師兄好好的……”

連琴怔了怔,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說,遲疑了片刻,才問道:“……當真?”

段沅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點著點著牽動了內傷,偏頭再咳出一口淤血:“當真當真!”

連琴便很欣慰:“……那便好。”

他終於從段沅嘴裏聽見了想要的話,忍不住便笑了笑,只是段沅看見他的笑容,也不知誤會到哪兒去了,心頭一緊,就將連琴抱得更緊了。

連琴被他緊緊一抱,只覺得胸口一悶,要被勒出內傷來了。

他雖說是傷不至死,但那冰錐力量確實強大,就算是服用了薛慈的靈丹,一時半會也沒法恢覆自如,只能勉強推了推段沅:“……松松手。”

段沅只以為連琴要撐不住了,哭得淚眼婆娑,仿佛一松手他師兄就要駕鶴西歸,抽抽搭搭地亂說話,越抱越緊。

“師兄,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向師伯告狀你早上其實只練了一遍劍就開始在樹下偷懶睡覺,也不偷偷往你被窩裏塞烏龜了,我做了好多錯事嗚嗚嗚,師兄對不起,你別死,你好好的好不好……”

連琴:“………………”

連琴這回終於是受不了了,擡手艱難地捂住了段沅的嘴。

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清楚,並沒有重傷到瀕死的地步,一番作態其實也只是抱著想逼段沅回去的心思,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小師弟腦殼裏怕是裝著浩瀚大海,這諸多外人面前,怎麽就毫不掩飾地將他們那些陳年舊事都抖落出來了!

段沅唇上被一雙微暖的手覆住,驟然失了聲,半晌才憋不住打出來一個哭嗝。

溫熱而濕漉漉的氣息噴在連琴手心,他嘆息著縮回手,撐著地面勉強坐起來後又捂了捂胸口:“我死不了,你別哭了,哭得我頭疼。”

段沅短促地啊了一下,一聲哭嗝又要打出來,被他使勁地憋住了,他淚眼婆娑地看著連琴,迷茫地眨了眨眼,一滴淚珠在他長睫上顫了顫,滾落下來了。

仙修之人的體質到底要好些。連琴運轉了一下靈力,藥效發作起來,方才還被冰錐凍得幾乎凝塞的靈力如今已運轉正常,血也止住了。他平息了一下氣息,才道:“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哪那麽容易死呢……”

段沅怔怔然地看著他,像是沒反應過來,半晌後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連琴的胸口處,濕漉漉一片:“師兄別哄我……你真的沒事嗎?”

連琴看著他,只道:“你受了內傷,可還好?”

段沅下意識搖了搖頭,連琴便微微合眼,打坐調息。段沅惶恐地看著他,楞了好一陣才求助似的看向薛慈,薛慈朝他點點頭:“方才便說了,傷雖重,但不至死,只是以後少不得要好好調息一番……”

段沅心中一塊巨石落下,顫抖不住的手終於是定了定,他看著連琴胸前的血跡,又想落淚又想笑:“沒事就好,嗚嗚嗚,師兄沒事就好……嗝。”

他大悲大喜之下,打起哭嗝來,停都停不住,但他又怕影響了連琴調戲,捂著嘴不敢發出聲音,臉憋得微微發紅。

薛慈看著好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將靈丹遞過去:“你方才也受了不輕的傷,也調息一二罷。”

四周恢覆平靜,似乎沒什麽危險。兩個病號正坐著調息,沈知弦幾人怕發生什麽突發事件,也不敢離得太遠,只在原地打量著附近。

這冰坑極大,他們在底下渺小如螞蟻,四周冰壁離他們很遠,擡頭往上看,那頂端也是極高。

沈知弦擡頭望了一會,蹙了蹙眉:“那些東西,在看我們。”

屏障破碎後,那些妖魔鬼怪便發現了他們,蜂擁過來。後來他們掉進了深坑,那些妖魔沒有跟著,全都圍在冰坑之上,擠擠搡搡,探頭探腦。

卻沒有一個下來。

晏瑾對魔物了解更深,他望了一會,輕聲道:“這底下有它們害怕的東西。”

薛慈四處望了望,四周非冰即雪,到處泛著朦朧寒氣,除了他們幾人之外,似乎別無活物。他沒發現什麽不妥,便開玩笑道:“難不成它們是在怕我們?”

沈知弦卻是知道晏瑾不會開玩笑,他繼續凝神細看四周,這一看,他便微微斂了神色,沈聲道:“不,那冰壁上——”

朦朧寒氣散去了,將冰壁的全貌清晰地露了出來。

薛慈望見了,倒抽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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