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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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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惡戰

黑暗裏,寂靜無聲。

歲見神識外放,沒察覺到四周有任何生物,靈力匯聚眼睛四周,也看不清周圍景象。

他沈吟了一瞬,決定還是先處理小晏瑾的事。

這回他更是細致嚴密地將那靈丹封印起來了,末了還留了一縷靈力在小晏瑾體內,危急時刻或可護他一護。

做完這一切,小晏瑾還未醒,只是呼吸平緩了許多。

歲見抱起他,讓他的手摟住自己的脖子,一手提劍,謹慎地辨認了一下方向。

然而他什麽也辨認不出來,徹底的黑暗能蒙蔽人的感知,歲見只能隱約判斷出自己來時的方向,一點一點地試探著往回走。

可這也不知是何處,走了小半個時辰,竟是一點光亮也沒見著,更是沒找到出路。

摟在脖子處的小手微微動了動,小晏瑾大概是醒了。

歲見察覺到了,他喚了聲:“阿瑾?”

小晏瑾呼吸急促了幾分,半晌後才輕輕地嗯了一聲,沈沈的,帶著點鼻音。

歲見感覺他環著自己脖子的手緊了緊,爾後肩膀上略略一沈,小晏瑾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處。

輕微的濕意,穿透了薄薄的衣衫。

歲見無聲地嘆息一聲,收了劍,拍了拍他的背,柔聲問:“身體難不難受?”

小晏瑾又含糊著應了聲。

歲見道:“那好端端的怎麽哭起來啦?”

小晏瑾小聲嗚咽著,無助中透著一點絕望:“歲見哥哥,其實我……我很小的時候,就有人給算過命,說我是天生的禍星,村裏人怕我克著他們,才將我趕走……”

他哽咽道:“我總是在連累你,你把我扔掉吧,我不想再害你了……”

歲見抿了抿唇,停下了腳步,將他放下來。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面容,歲見半蹲著,摸索著溫柔地替他擦去淚花,認真道:“小孩子亂想太多是要變禿頭的。我們阿瑾很好呀,不是禍星,也沒有害我,不許再亂說什麽扔掉不扔掉的話。”

“可是……”

“阿瑾,你記不記得我之前曾同你說,去清雲宗的事?其實我師尊不收徒已久,或許是不會再收你為徒了……”感覺到面前人呼吸都窒了一瞬,歲見語速加快:“但是我還可以收呀!我虛長你一輪年歲,若你不介意,拜我為師也可以的。”

小晏瑾連呼吸都輕了幾分,他像是怔住了,半晌才遲疑著不確定道:“歲見哥哥是要……當我的師尊嗎?”

“是呀,雖然我還沒有收過徒弟沒有經驗啦,但是沒關系,我們師門裏的人都很好……”

他有意開導小晏瑾,故意挑了些輕松的事來說,感覺小晏瑾似乎放松些了,他笑吟吟道:“不然你先提早適應一下好了,喊一聲師尊我聽聽?”

小晏瑾囁嚅了許久,終於是小聲地喚了聲:“師尊。”

歲見滿足地應了一聲,別說小晏瑾了,第一次聽別人這麽喊他,他也覺得很新奇。歲見捏了捏小晏瑾的臉頰,牽著小晏瑾的手站了起來:“好啦,乖阿瑾。我們走罷。”

這兒太黑,他怕小晏瑾害怕,掐訣捏出來一團小白芒。

小白芒散發著柔柔的光,一會兒變成一尾魚,一會兒變成一只兔子,變來變去的,最後變成了一只威風凜凜的小狼,飄到了小晏瑾面前,沖他甩了甩尾巴。

這黑暗仿佛能吞噬光亮,再明亮的白芒,也只能照亮他小小的手掌。不過這好歹讓小晏瑾安心些了,他伸出手,那只小狼乖巧地坐在他手心,張了張嘴,像是在叫喚。

“嗷嗚。”白芒發不出聲音,倒是小晏瑾不自覺地替它小聲嗷嗚了一聲,軟軟的。

歲見忍了笑,彎著唇角,牽著人往前走。

然而這片黑域仿佛無窮無盡,兩人走了很久,都找不著出路,小晏瑾走得很累了,但他咬著牙忍著,直到實在腿酸不小心踉蹌了一下,才被歲見察覺。

“累了?”

“沒有……”

“歇一會吧。”

歲見拉著他坐下,留著一縷神識外放,仍舊在關註周圍是否有動靜。小晏瑾抿著嘴,不說話了,小心翼翼地在他旁邊坐下,沒有松開緊握著歲見的手。

到底情形不明,不好久久停留,小晏瑾歇過氣來了,兩人便接著走。這回走了不遠,隱約有點兒動靜從周圍傳來了。

像是風吹著一堆枯葉的刷刷聲,帶著一點兒石頭用力摩擦地面的聲音,還有一些似嬰兒哭泣般的嗚咽聲,有些詭異。

黑暗裏,像有什麽冰涼的東西從身邊一掠而過。小晏瑾心中惴惴,下意識就朝歲見身邊縮了縮,握著歲見的手有一瞬間的用力,手心裏因為太緊張,微微滲出一層薄汗。

歲見察覺到他的不安,想了想,手腕一翻,一根長長的發帶出現在他手心上。

“阿瑾,等一等。”

他半蹲下來,將發帶的兩端分別纏在兩人手腕上,系緊了結,道:“這樣就算是不小心松了手,也不會走丟了。”

小晏瑾將散發著微光的小狼托過來,微弱的光芒下,能瞧見發帶上用略微透著金色的白線繡著流雲紋,流暢而精致。

他曾見歲見用過這根發帶束發,看起來很瀟灑。

小晏瑾抿著唇,很珍惜地摸了摸上頭的流雲紋,心下微定。

四周的動靜不是錯覺,越走,歲見便感覺非人的氣息越發明顯,剛開始還只是幾只略弱小的妖魔鬼怪在小心試探,漸漸的,越來越多的妖魔在黑暗中蠢蠢欲動。

歲見拔劍速戰速決,一連斬殺了七八只妖魔,好歹是震懾住了一部分妖魔。

但這黑暗中的魑魅魍魎實在是數不勝數,它們大概是被困在這裏困得久了,被黑暗吞噬了理智,只瑟縮了片刻,便又成團成團地聚攏過來。

咆哮鬼叫聲不絕於耳,歲見劍光泠泠,劍氣凜冽,一路斬殺妖魔無數,踩著妖魔化作的惡臭黏液一路艱難前進。

這些妖魔單個來說都不算很厲害,難就難在它們總是成團出現,一只蒼蠅不礙事,一團蒼蠅就很惹人恨了。

不知走了多久,殺了多少妖魔,有強大有弱小,連受歲見控制的霜回劍靈都有點疲倦了,再一次惡戰之後,縮回劍身裏休息。

小晏瑾早就撐不住了,半昏迷著趴在歲見背上,饑餓和疲倦幾乎要奪取他所有意識,這都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此處沒有水。

歲見渡了些靈力給他。普通人的靈脈未曾經過淬煉,承受不住太多的靈力,歲見也是沒辦法,才渡給他一點點,好在小晏瑾是天生魔體,承受力比一般人強些,倒也沒出什麽事。

可這長久下去,也不是法子。

溫暖的靈力在小晏瑾體內流轉,小晏瑾勉強恢覆了一點兒意識,渾渾噩噩地趴在歲見背上,摟著他的脖子的手動了動,系在上頭的發帶便也跟著晃了晃。

小晏瑾沙啞著嗓音喊了聲歲見哥哥。

喉嚨仿佛粘合在了一起,幾乎說不出話來,小晏瑾咳嗽了幾聲,隱約有鐵銹氣湧上來。他微微偏頭,在歲見耳邊,斷斷續續道:“……把我留下來吧。”

“我……只是個壞孩子,不……不值得……”

眼眶裏幹澀地連眼裏都流不出來,小晏瑾虛弱地眨了眨眼,手腳發涼,本能地蹭了蹭歲見的臉頰,蹭到了一點兒溫暖。

小晏瑾難過地想,算了,就這樣吧,歲見哥哥已經對他很好啦,到了這般地步都沒有放棄他。是他命裏本該如此。他死不足惜,歲見哥哥這樣厲害的人,沒了他的拖累,一定能安全離開這裏。

歲見不該陪他折在這裏。

他張了張口,還想說話,唇上一暖,卻是有一點兒溫熱的液體流進他嘴裏了。

小晏瑾楞了楞,極度幹渴的情況下,身體的本能讓他忍不住吮吸了一下,將液體咽了下去。

喉嚨被略微潤澤,一股溫柔的靈力順著那液體一塊兒落入他腹腔中,大大地緩解了他的難受。

小晏瑾遲鈍地嘗出來濃濃的血腥味,錯愕之下失聲驚呼:“歲見哥哥!”

“噓。別說話。”歲見的聲音也有點兒啞,他將手收回來,放在自己唇邊舔了舔,舔去一點血腥味。

他們已在這詭異的地方被困了不知多少天,沒有水的日子裏,他就只能時不時地給小晏瑾餵一點兒血。

霜回劍靈長時間戰鬥也很疲倦,在這四處魔氣縈繞的地方,微微一動劍身,劍靈就會被驚動,歲見便也不拔劍了,只在手腕上咬出個傷口來。

傷口反覆裂開太多次,每次位置都不盡一樣,久而久之,便結了一小片痂,摸起來凹凸不平,似是猙獰,不過歲見不在意,只要小晏瑾沒事就好了。

小晏瑾掙紮著想落地,但他手腳發軟,全身無力,所謂掙紮也只是微弱的動靜。

歲見一手托著他的屁股,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別亂動。”他淡淡道:“你別忘了,你可是我徒弟呢,哪有師尊拋下徒弟不管的道理。”

他語調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小晏瑾被他這一句話念得心底發燙,燙得發疼,他的手微微發抖,他嘶啞著嗓音:“師尊……”頓了頓,又喚了聲:“歲見哥哥……”

“嗯,乖乖的。等出去了就給你買豬豬饅頭吃。上次沒吃著,這次出去吃個夠,想吃什麽形狀都有……”

小晏瑾鼻子酸酸的,他帶著濃濃的鼻音,重重地嗯了一聲。

兩人就這樣互相鼓舞著,又走了好一段時間。妖魔漸少,不遠處似乎有微光。

歲見精神為之一振:“阿瑾,你瞧,那邊有光。”

小晏瑾沒有回應,他又昏迷過去了,呼吸微弱。

歲見一咬牙,快步走過去,不遠處光芒很微弱,偶爾有丁點兒比較亮的,就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

在黑暗裏呆得太久,一點點微弱的光芒也讓眼睛很難受。歲見只看了一會就忍不住閉了閉眼,運轉靈力在眼睛四周略略運轉了一圈,便重新睜開眼。

此處荒蕪,只有妖魔無靈氣,他的靈力消耗了許多,實在沒有這麽多靈力可以揮霍了。

待略微適應了光亮之後,他快步走過去。

見著光亮,他本以為是走到這黑域的邊緣了,可誰知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們面前是一片……

平靜無瀾的海域。

說是大海或許不算準確,但歲見極目而望,並沒有看見這一片汪洋的盡頭。此處無風,水面便無波無瀾,平靜如死水,沈沈不見底。

半輪殘月斜斜掛在這片海域上方,只照亮了岸邊一丈之地,冰冷的月色隱約透著一股森然,隱沒在光與暗交界處的地方,有什麽東西大片大片的堆在那裏,影影綽綽,看不分明。

腳邊有幾顆白色的小石子,大小長短不一,歲見沒多想,撲通撲通將它們踢下去,一點兒水花都沒濺起,那幾枚石子就悄無聲息地沈了底,只蕩開一圈圈漣漪,黑沈沈的。

歲見一時發愁。

回頭路走不得了,眼前又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海。

他還沒來得想出個所以然來,那水面忽然震蕩起來,一圈圈漣漪從遠處蕩開,撞散在岸邊,遠處無風而起浪,一團水花翻卷起來,咕嚕咕嚕的,泛著危險的氣息。

歲見警惕地望著,謹慎地後退了兩步。

那一大團水花很快就炸開了,一條形容兇猛的四爪惡蛟從水底沖出來,咆哮了一聲,震得起七八條水柱,嘩啦啦落下,腳下的地仿佛都震了幾下。

歲見神色微變。

四爪惡蛟,十二階妖獸,比他要高了近乎三階。

他背著小晏瑾,悄無聲息地要隱沒回黑暗中,但那惡蛟在水面上盤旋了一會,忽然哼了聲,像是感應到了什麽,驟然轉過頭來,一眼就望見了還來不及躲起來的歲見。

它渾圓的瞳孔陡然變細,尖利如針,聲音沈悶:“食物?”

尾巴一甩,拍起水花陣陣,它飛快地騰飛過來,看模樣是十分興奮,豎瞳裏充滿著貪婪:“美味……”

歲見只來得及將小晏瑾放下,霜回出鞘,電石火光之間,就與那惡蛟利爪狠狠相撞!

那惡蛟沒料到這看起來弱弱小小的仙修居然能攔住它一爪子,憤怒地咆哮起來,蛟身扭曲,一尾巴朝歲見甩來!

這一甩,充滿著十三階妖獸的力量,足以讓一個普通人粉身碎骨化作飛煙。

歲見不敢小瞧它,將僅剩不多的靈力都調動起來,極力引著它遠離小晏瑾所在之處。

歲見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他天資聰穎,天賦驚人,在師門裏從小就是備受矚目的天才,修煉如有神助,進步飛快,同齡之中幾乎無人能敵。

出來歷練後,為了進步,他也曾跨階去挑戰過高階妖獸,也有過生死拼搏,但從沒有試過像這次一般……

勝利的希望渺茫近無。

理智告訴他該避戰,就算是全盛時期的自己,也不一定能從這惡蛟爪下全身而退,別說是此時靈力幾乎耗盡的自己了。

可他不能退。

他退了,小晏瑾怎麽辦?

體內的靈丹瘋狂運轉,從血脈靈根裏壓榨著最後的靈力,疼痛如跗骨之蛆啃噬著每一寸骨頭。痛感迅速蔓延全身,歲見握著霜回的手都在顫抖,全憑強大的意志力才保持清醒,與惡蛟一戰。

那惡蛟在此處算是強大,稱霸慣了,許多年都沒正兒八經地打過架,此時被歲見三番幾次地阻攔,它勃然大怒:“吾不食你!攔吾作甚!”

仙修惡臭,它向來是不喜歡吃的,只有逼不得已時才會考慮一二,它眼下只想吃岸上那個天生魔體的小玩意兒,天生魔體千百年難得一見,若是吃了他,它就能變得更強大。

強大到……說不準還能掙脫束縛,離開這困了它數百年的破地方!

歲見咬緊牙關,拼死不讓它過去傷小晏瑾。他與惡蛟對撞了幾次,雖然用了技巧卸去了一點力道,但在強大的實力面前,技巧微小而不值一提,他被惡蛟撞得氣血翻湧,眼前發黑,嘴一張,噴出一口鮮血來。

“……這上古秘法,能瞬漲修為,只是效用短暫,且後患無窮。我徒可千萬不能用。”

幾年前師尊曾說過的話突然在腦海中響起,歲見眼前血色模糊一片,什麽都看不清,腦子裏卻是越發清醒。

清醒到他能一點不錯地將那秘法的法訣打出來。

最後一個法訣落下的時候,他只覺得渾身發燙,筋脈在一瞬間被強行擴張,靈丹運轉到幾乎成幻影,靈力爭先恐後地從靈力海中翻湧出來,極致的疼痛中,歲見感覺自己久久不得破的壁壘被打碎了——

他升階了!

十階——十一階——十二階——

連跨三階,他還能戰!

歲見幾乎要與霜回合為一體了,長劍發出清嘯,千千萬萬道劍氣凝聚著殺氣,形成一把巨大的劍,朝惡蛟刺去!

惡蛟察覺到危險,騰飛閃避,欲躲回海底,但它快不過歲見的劍氣,只來得及避開要害,那巨劍驟然穿透了它的尾巴,炸開一朵腥臭的血花!

歲見心念一動,那巨劍一擊過後,餘威猶在,反身一削,竟是將那惡蛟一只爪子給硬生生削斷了!

“嗷——啊——”

惡蛟痛及,水上水下來回翻滾,激起巨浪陣陣,它怒上心頭,也不想躲了,見那巨劍消散,它覆又沖上水面,巨大的蛟龍腦袋微垂,豎瞳緊盯著歲見,充滿怨恨:“不殺你,難消吾心頭之恨!”

歲見一劍之後,體內力量被抽空了大半,他劇烈地喘息著,攔在惡蛟身前,死死地盯著它。

惡蛟斷爪處汩汩然冒著血,它全然不顧,沈啞的嗓音裏全是惡意:“天生魔體,食之大補。前兒那半魔吃得吾作嘔,今日難得美味,吾先殺你再食他——誰敢動吾食!”

巨大的腦袋驟然偏向一旁,那光與黑暗的交匯處影影綽綽的,有什麽東西爬了出來,忽然就撲到了昏迷中毫無防備的小晏瑾身上!

——是一具森然冰冷的白骨。

——那一堆堆的,全是惡蛟吃剩的妖魔骨頭,那白骨,便是其中一具。

一團黑氣縈繞在骨頭間,操控著白骨,動作僵硬地掐住了小晏瑾的脖子!

歲見心頭巨震,想也不想地就折身返去,一劍出而劍氣生,凜冽劍氣挑飛了白骨。白骨落在不遠處,驟然碎作一地骨頭。

而歲見終於將最後的力氣都用盡了,腳下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地跪倒在地,支著劍才勉強沒倒下。

惡蛟見狀,居然也不管他,只趁機甩尾卷起水花,一束水流猛地卷起小晏瑾,就要將他往海裏帶。

歲見眼前一片發黑,幾乎要看不清東西了,憑著本能,在小晏瑾被卷過他身邊的時候,一把將人抱住,死死地摟在懷裏。

水流便連著他一起卷入了海底。

嘩啦一聲落水聲,耳膜鼓脹,巨大的壓力瞬間壓迫而來,霜回劍靈在他們身邊支起一個單薄的屏障,勉強護著兩人。

但霜回劍靈與歲見為一體,歲見重傷,霜回劍靈也大受影響,那屏障只支撐了一小會,便猝然碎裂。

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森冷的月光逐漸遠離,他們在不斷地下沈,要沈到那冰冷的海底煉獄裏——歲見一手攬著小晏瑾,拼命地往上游著,胸腔裏只剩最後一口氣,窒息感讓他幾乎要崩潰。

小晏瑾的氣息也是越來越弱,歲見微微偏過頭,摸索著固定住小晏瑾的臉,毫不猶豫地覆上他冰冷的唇,將那一口氣渡了過去。

嘩啦一聲潑水聲,歲見在徹底崩潰前終於浮上了水面,他大口喘息著,強忍著疲憊,努力揮動著幾乎要動彈不得的手,將小晏瑾送上了岸。

小晏瑾是上了岸了,可他自己攀附著岸邊,急促地喘息著,竟是沒力氣爬上去了。

危險的氣息陡然逼近,霜回劍震聲長鳴,劍靈護主心切,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朝著那危險的源頭狠狠一劈!

惡蛟那一爪剛刺進歲見的胸膛裏,旋即就又被劈斷了,它離奇地憤怒,一張口,竟是要不管不顧地將歲見整個兒吞下!

電石火光之間,不遠處的黑暗驟然被劃開,刺眼的光芒傾瀉進來,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出現,見此情景,目眥盡裂,一劍將那惡蛟劈了個頭身分離,長臂一身,將歲見從水裏抱了起來。

“歲見!徒兒!”

歲見痛得神志不清,幾乎要暈厥過去,他聽見了自家師尊熟悉的聲音,心下松了一瞬,下一刻,他手指痙攣著拽住溫宗主的衣袖:“師尊,阿瑾……帶……帶著一起……阿瑾……”

鮮血從他唇邊湧出,他渾身上下狼狽得緊,胸口幾乎被惡蛟對穿,血色染紅了他大半個身,他只含糊地說出來幾個字,便被鮮血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面若金紙,氣息奄奄。

溫宗主心急如焚,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麽,指尖連點幾處大穴,但毫無用處,他一邊渡著靈力,一邊給歲見餵保命的靈丹,但靈丹甫一入口,就連著鮮血一起被嗆吐出來。

他紅了眼,抱起近乎暈厥的歲見轉身就要走,情急之下,他也沒有留意到腳邊還躺著一個生死不知的小孩子。

更沒有留意,他方才正正踩著的那幾塊白骨上,一團冰冷的黑氣,悄無聲息地攀上了歲見的腳踝,順著一路往上,借著血色和昏暗的遮掩,一頭紮進了鮮血淋淋的傷口裏。

歲見原本拽著溫宗主衣袖的手猛地一僵,下一瞬失去所有力氣,軟軟地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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