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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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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前奏

禿和尚躲到了沈知弦的另一邊,隔著沈知弦和晏瑾兩人,他似乎安心了很多,大聲嚷嚷:“諶洌,我跟你說,我這回可沒做錯什麽,你不能動手!”

被稱作諶洌的冰冷男人冷淡地看著他,眼底凝著厚厚的冰霜,冷冷地問:“司緋在何處?”

禿和尚梗著脖子駁他:“我說你這孩子,沒事兒老和我們家阿緋作對幹嘛呢,我們家阿緋好著呢!”

諶洌盯了他半晌,才朝沈知弦他們微微一頷首,冷淡道:“方才所言非指兩位,實是此人慣常胡言亂語,不辨是非。”

這話的意思是說,他那一句“一派胡言”,針對的只是禿和尚,和沈知弦兩人無關。

沈知弦對他針對禿和尚沒有意見,那是他們之間的私事,但是他對諶洌打斷禿和尚的話很有意見……他正聽得高興呢!

沈知弦也淡了神色:“敢問這位是……”

諶洌大概是冷傲慣了,方才那麽長的一句解釋已經是難得,此時只冷淡道:“明州,諶洌。”便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過沈知弦這一桌時,他又看了眼禿和尚,眼底流露出極大的痛恨之色:“遲早有一日,我會將那罪惡之處盡數毀去。”

禿和尚沖他齜牙咧嘴:“也沒招你惹你的,老追著人打做什麽呢?”

“藏汙納垢,本就為天下所不容。”

等他離開後,禿和尚才輕嗤一聲,嘟囔道:“毛頭小子。”

“這是誰?”

“明州隱世宗門裏出來的人,成日端著個架子要懲惡揚善除盡天下汙穢事呢。”禿和尚雖然是笑著在說話,話裏卻有輕微的諷意,諷意裏又似乎卷著一縷淡如輕煙的嘆息,“他說不死城是世間最藏汙納垢的地方,遲早要把那兒給毀了。”

沈知弦垂了垂眸:“不死城千妖百鬼魔物橫生……看起來確實如此。他說的那位司緋……是不死城的人?”

“是不死城城主。”禿和尚輕笑一聲,“這世間呢,有太多事情表裏不一,看起來是這樣,可實際上……”

他止了聲,搖著頭,笑著又嘆了聲。

沈知弦追問:“實際上什麽?”

恰此時,酒樓小二吆喝著“來嘍”,端著四籠肉包子上桌,禿和尚登時就雙眼放光,搓了搓手,也不顧新鮮包子燙得慌,一手一只包子,就抓上了:“……實際上就像禿和尚一樣,表現上看起來很愛吃饅頭,可實際上更愛吃肉包子啊!”

他垂涎地看著兩包子,深吸一口氣,面有陶醉:“啊,真香啊!我愛包子,啊!”

沈知弦知他刻意轉移話題,沒問下去,只道:“你總念叨著饅頭,我還以為你只吃饅頭呢。”

“要是有錢,誰願意天天吃饅頭呢?肉包才是真美味嘛!”禿和尚已經一口咬掉半只肉包了,飛快地嚼吧嚼吧,含糊道:“主要是沒錢……一文錢難倒禿和尚……”

沈知弦微微捏了捏眉心。

……

自酒樓一見之後,諶洌開始頻繁地出現在他們周圍。

禿和尚叫苦不疊:“這家夥,八成是想跟著我們去不死城呢。”他唉聲嘆氣,“阿緋才剛將不死城隱蔽起來,萬一又被他找著了……阿緋要把我給削禿。”

“你本來就是個禿腦袋了,有何擔心。”

禿和尚欲言又止,半晌後小聲道:“諶洌嫉惡如仇,他以前曾經歷過一些事兒,對妖魔鬼怪尤其痛恨,一見著妖魔鬼怪就動手,什麽也不管,沒個分寸,你們以後見著他了躲著點兒,這冰塊兒發起瘋來,沒人攔得住。”

沈知弦若有所思:“他嫉惡如仇痛恨妖魔鬼怪,與我們有什麽關系?”

禿和尚驟然噤聲,片刻後若無其事地顧左右而言他:“哎呀,我們這是走哪裏去了,等一等,我認個路……”

沈知弦瞇了瞇眼:“我怎麽覺得你總是在意有所指,打著些什麽壞主意呢?”

“沒有沒有,我老實人。”禿和尚連聲否認,一雙小眼睛費勁地瞇著,掐指算著,尋找著正確的方向,“走,這邊。”

一行人又走了七八日,有時候撞著諶洌了,禿和尚便插科打諢地說著笑,帶著他們兜來轉去,將諶洌撇開了才繼續趕路。

剛開始,禿和尚是個話嘮,什麽都說,一張嘴就沒停過,侃天侃地,啃著饅頭吹牛皮,後來漸漸的,越走,他就開始逐漸沈默了下來,有時候騎著靈貓,拽著貓貓脖頸上的一縷絨毛,能發呆好久,沈知弦要連聲喚幾聲,他才能回過神來。

沈知弦心底浮起一點怪異的感覺:“你怎麽了?”

禿和尚又沈默了許久,半晌後偏過頭來,不答反問:“我有個問題……”

“嗯?”

沈知弦往後仰了仰,舒服地靠在晏瑾懷裏。晏瑾穩穩地扣住他的腰,將他牢牢護著。

將靈貓讓給禿和尚之後,他們幹脆是去重新買了一匹更健壯更大只一點的、能雙騎的飛馬,沈知弦偷懶,與晏瑾同騎,縮在晏瑾懷裏,讓他支著屏障擋風,自己優哉游哉地歇著。

禿和尚緩慢地問:“假如,我是說假如,有朝一日,你所愛之人完全變成了另一幅模樣,你會厭惡他嗎?”

他這話,是對著兩人說的,沒有加稱呼,沈知弦一時也分不清他是在問誰,只是這話聽著……

為什麽這麽心虛呢。

沈知弦輕咳一聲,問:“什麽叫完全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比如變壞啦,入個魔什麽的。”

這禿和尚平時老提算命,偶爾神神叨叨的,沈知弦還以為他看出自己的什麽不妥來了,可這麽一聽,又覺得他好像不是在說自己,倒像是在說……晏瑾?

晏瑾體內有魔氣,在入魔的邊緣反覆橫跳,沈知弦是知道的,他對此也沒有什麽異樣的看法,魔修和仙修只是不同的修煉方式罷了,沈知弦對魔修並沒有什麽意見——畢竟作惡多端的魔修只是少部分。

就算是晏瑾入魔,只要他不毀天滅地的,沈知弦就不會在意。

他道:“不會。”

禿和尚追問:“那萬一他入魔了要毀天滅地的呢?你會拋棄他嗎?”

沈知弦這下確定禿和尚是在問他話了,他閉嘴不言,打量了一番禿和尚,才狐疑道:“為什麽要問這種問題舉這種例子?”

“哎呀你別管,你就說說嘛。”禿和尚轉過頭去,東看西看,看起來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那小眼神悄悄地就忍不住瞥過來。

沈知弦直覺他有鬼,但也沒猜出來他是什麽意思,只道:“我們阿瑾很乖,入魔也不會毀天滅地的。”

他偏頭看身後的晏瑾,晏瑾忍不住將他抱緊了一點,低低喚了聲師尊,隱隱帶著擔憂。

沈知弦道:“入魔就入魔,仙魔本無卑賤之分,雖然確實是有部分魔物魔修作惡多端,但那也只是少部分。更多的魔修只是被刻意的惡毒化了……說實在的,仙修心腸壞的也不少,只是披著個偽善的殼子自詡正義罷了。”

他與晏瑾十指相扣,坦然道:“我不會因為晏瑾入魔就嫌惡他,更不會拋棄他。”聲音忍不住放柔了些,“我們阿瑾也不是那樣的惡人。”

他的語調裏全是篤定和信任,晏瑾微微露出笑來,禿和尚似乎也有些動容,喃喃道:“是這麽個道理,難得你能明白。可惜總有別人不懂……咳咳,那個啥。”

他突然拍了拍靈貓,示意它停下來,靈貓聽話地不跑了,四爪踩地,甩甩尾巴。

晏瑾沒想到他會突然停下,飛馬跑得快,一下就超過他許多。晏瑾控著飛馬掉了個頭,往回跑了幾步,停下。

禿和尚臉上浮現掙紮又無可奈何的愧疚神色,他忽然翻身落地,朝兩人深深一揖,久久才起身,那愧疚裏又帶起了覆雜的情緒,他輕聲道:“很對不住。但是還請兩位記著方才的話……請各自保重,等此事了後,要殺要剮,禿和尚都隨你們。”

沈知弦楞了一瞬,和晏瑾一塊兒翻身下馬,還沒反應過來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忽然平地狂風驟起,一片飛沙走石,模糊了眼前禿和尚的身影。

腳下的地開始顫抖起來,大地皸裂,有森冷的風從那縫隙裏鉆出來,卷帶著許多模糊又詭異的聲音,像是千妖百鬼在咆哮。

兩人反應極快,幾乎是立刻就同時往禿和尚那兒跑,可腳下的土地似乎又變了,變成了沼澤一片,巨大的吸力將兩人硬生生地往下拽。

晏瑾反手要拔劍,但已來不及了,這股強大的力量超過了他們倆以往所曾遇到過的,不過片刻之間,那地面列出來一道巨大的縫隙,就將他們徹底吞沒。

禿和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大顆大顆地低落,他一只手撐著地,另一只手虛虛懸空掐訣,顫抖不已。

“對不住……對不住……”他顫著聲音,嗆出一口烏黑的血來,顫巍巍地從懷裏掏出一本書。

那本書很殘舊了,厚厚的一本,看起來被翻了無數次,頁邊都被磨得起了毛。

禿和尚將書攤在地上,默念了一句訣,才顫著手翻開無字無圖的封面頁。他一頁一頁翻著,像是在尋找著什麽,力竭讓他無暇分神顧及別處,以至於有人來了他都未曾留意到。

“是這裏……”他眼一亮,正要將那頁紙撕下來,一只冰冷的、腕上纏著火紅長鞭的手卻是先他一步撿起了書。

“——諶洌?!”禿和尚大驚失色,想也不想地朝他撲去,要將那舊書搶回來。

那本書不能被別人看到,禿和尚這一撲拼盡了最後一點力氣,一時居然也撞得諶洌連退兩步,原本打開的書脫手飛出,吧嗒一聲落地。

禿和尚一點兒力氣都沒了,看著書落在不遠也沒力氣撿,眼睜睜看著諶洌兩步過去就將它重新撿起來。

好在那本書落地時,是重新合上了。這本書設下了秘術,沒有他的口訣,就算是被人打開,裏面也只能是一片空白。

諶洌翻了幾次,都一無所獲,他冰冷的視線看向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的禿和尚,聲線幾乎是凝結成了冰:“這是何物?”

禿和尚看著諶洌看不見字,放下心來,滿不在乎地擦了擦嘴,擦到了一手的血,他笑了笑:“是禿和尚做過的壞事大合集。怎麽,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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