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通往回家的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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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通往回家的路4】……
浮光島的夜色, 被落地窗外無垠的墨藍吞沒，只留下室內暖黃燈光，切割出一方靜謐的天地。
楚晚晴深陷在寬大的沙發裏, 纖細的手指在游戲機按鍵上翻飛, 屏幕幽藍的光在她專註的側臉上跳躍, 映照出幾分冷冽的銳利。
“晚晴, ”一個帶著元氣暖意的聲音響起, 溫寧夏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剛從她那個巨大得有些誇張的行李箱深處, 扒拉出幾片面膜。
她晃了晃手中的面膜，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 盛滿了純粹的期待, “要一起敷面膜嗎？”
楚晚晴失神片刻。屏幕上, 她操控的角色因為這一剎那的失神, 被敵方狙擊手精準爆頭，灰暗下去的畫面伴隨著隊友憤怒到變形的咒罵, 瞬間灌滿了耳機——“操！楚晚晴你他媽搞什麽！”
然而, 楚晚晴只是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隨即幹脆利落地摘下一側耳機, 任由那些憤怒的餘音在空氣中逸散。她指尖一松, 把游戲機隨手一扔, 徹底不管了。
溫寧夏眼眸一亮，知道這是楚晚晴答應的意思, 她幾步就輕盈地躍到楚晚晴旁邊的長沙發上。她舒展開身體，找了個最愜意的姿勢半躺下去，她側過頭, 目光落在身旁同樣敷上了冰涼面膜、閉目養神的楚晚晴臉上。
那層白色的膜布覆蓋了楚晚晴平日裏的鋒芒，只留下流暢的下頜線和微抿的唇線，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有幾分不真實的柔和。
溫寧夏的心，被這難得的寧靜熨帖著，忍不住用氣聲低喚，帶著一絲雀躍：“晚晴、晚晴？”
楚晚晴沒有睜眼，只是鼻腔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算是回應。
“明天，”溫寧夏的聲音裏充滿了期待，“我們有什麽安排嗎？”
楚晚晴壓下心底的一抹奇異的感覺，她依舊閉著眼，聲音透過面膜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冷漠的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整片島嶼都被包場了，沒有閑雜人等。你想去哪兒，想玩什麽，隨便。”
溫寧夏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在面膜下輕輕掃動。她沈默了數秒，似乎在消化這“隨便”背後所代表的巨大權力。然後，一個清晰而真誠的詞，輕輕滑出她的唇瓣：“謝謝。。”
楚晚晴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哼笑，“這聲謝意，”她語速不急不緩，“不該對我說。如果是對‘他們’說——”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那群人，怕是會激動得當場肝腦塗地，爭著搶著要當你的狗了吧？”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殘酷的戲謔。
溫寧夏：“......”
溫寧夏眨了眨眼。
她被這直白的比喻噎得說不出話，窘迫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只能帶著一絲求饒的意味，拖長了尾音喊她的名字：“晚晴……”
楚晚晴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給溫寧夏當狗？願意的人，何止是多。
這並非她楚晚晴誇大其詞。或許是身處眾人畸形的保護圈，溫寧夏實際上很少真正接觸到其他人。
保護圈外是什麽？是扭曲、是腐爛、是無數雙在暗處窺伺的、布滿血絲的眼睛。
那些人，如同陰溝裏爬行的蛆蟲，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無家可歸的絕望氣息。他們像鬣狗一樣覬覦著溫寧夏的一切。
一張模糊的側影偷拍照，在黑市上就能被炒到令人瞠目的天價，卻依然有價無市，供不應求。
每一次照片的洩露，都能瞬間引發瘋狂的搶奪和血腥的清洗。那些僥幸流出的影像，最終也總會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精準截停，不留一絲痕跡。
溫寧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隱秘戰爭的核心，是欲望和罪惡的終極投射物，只是她本人對此懵然無知。
“溫寧夏。” 楚晚晴的聲音突然響起，異常清晰，異常嚴肅。那聲音裏蘊含的鄭重，讓溫寧夏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溫寧夏立刻側過身，面膜下的目光努力聚焦在楚晚晴被覆蓋的臉上，溫柔地回應，“嗯？怎麽了？”
楚晚晴的嘴角，在冰涼的面膜覆蓋下，緩緩地、清晰地向上揚起一個弧度。“沒什麽，”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柔軟”的質地，“就是想謝謝你。”
這聲“謝謝”，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沈甸甸地落下。它並非指向某件具體的事，而是指向一種存在本身所帶來的、翻天覆地的改變。
民間自救組織成員，拋下成見，與代表著鐵血紀律的軍方、以及那座象征著無盡黑暗與懲戒的“紅色監獄”裏的怪物們，史無前例地並肩作戰。
這是自下而上、由內而外的洪流。一場席卷整個世界的風暴正在肆虐，目標只有一個：全面、徹底、不留死角地清理掉那些盤踞已久的毒瘤，肅清這片早已被汙染得面目全非的土地。
楚晚晴知道，當她們最終踏上歸途，迎接她們的，必定是一個……值得期待的世界。
一個，能讓懵懂的孩童重新背起書包，在陽光下，在安全的教室裏，為了解不出的數學題而煩惱的、平凡又珍貴的世界。
這個異世界闖入的女孩，溫寧夏，她自己或許茫然不自知，但周身那溫暖、明亮的氣息，卻實實在在地穿透了厚重的絕望，照亮了無數在黑暗中沈淪、掙紮的靈魂。
她想回家，這份渴望純粹而強烈。作為朋友，楚晚晴理應幫忙。
可心底深處，她不想她離開。
一點也不想。
楚晚晴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到了那不可思議的轉變。
一群習慣了背叛、掠奪和殺戮的惡徒，一群信奉力量即真理的怪物，竟然學會了合作？學會了守護？學會了為了一個看似虛無縹緲的“未來”去拼命？
這簡直比世界末日本身更令人震驚。
她甚至記得在登上這艘度假游輪前，林江野，這個個永遠掌控一切、心硬如鐵的男人，是如何在無人角落，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對她低語：“楚小姐，拜托了，務必保護好她。” 那眼神中的懇切，是她從未見過的。
還有謝雲祁，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沈默地將最鋒利的刀，謝默，派到了溫寧夏身邊。
更有那個在幕後默默扛起軍方所有壓力，將所有血腥和黑暗都擋在外面的溫辭；以及終於肯停下腳步為自己療傷的童初瑤…
太多太多的人，太多太多的改變，如同涓涓細流，最終匯成了顛覆世界的洪流。
溫寧夏，她無意識地站在了風暴的中心，卻成為了所有人仰望的錨點。
她改變的，何止是幾個人？她改變的，是這個腐爛世界的軌跡。
而楚晚晴自己，又何嘗不是這場劇變的受益者？
有些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光，是穿透漫長寒夜的一抹皎潔白月光。
她甚至不需要做什麽，只是站在那裏，安靜地呼吸，溫柔地微笑，就足以驅散陰霾，照亮前路，讓絕望者看到一絲微渺卻真實的希望。
而溫寧夏就是這樣的人。
“溫寧夏，”楚晚晴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的嗓音柔和得不可思議，“這個世界，沒有人會不喜歡你。”
這句話並非恭維，她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句，“所以，如果可以的話…留下來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也清晰地回蕩在只有兩人呼吸聲的房間裏。
“留在這個，”她補充道，每一個字都包含著覆雜的情緒，有對過往的告別，更有對未來的希冀，“因為你，而重獲新生的世界。”
溫寧夏唇角的笑容，如同穿透烏雲的陽光，一如既往地明媚、溫暖。在室內瑩瑩燈光的暈染下，那笑容仿佛自帶柔光，散發著一種足以撫平一切創傷的溫柔。
她微微側身，精準地捕捉到楚晚晴的眼神。時間仿佛在兩人無聲的對視中凝滯。
最終，溫寧夏只是輕輕地、清晰地給出了一個答案：“我會認真考慮的。”
這聲音溫柔依舊，卻像一扇虛掩的門，既沒有完全關上，也沒有徹底敞開。
翌日，正午。
陽光已經變得有些灼人，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溫寧夏在寬大的床上翻了個身，濃密的長睫顫動著，終於從與楚晚晴夜談到淩晨的深沈睡眠中悠悠轉醒。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有空調系統低沈的嗡鳴。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一眼就看到了床頭櫃上壓著的便簽紙。
【我帶謝默和林一出去排查。廚房保溫有你的飯，醒了直接打我電話。 —— 晴】
字跡是楚晚晴特有的，帶著幾分淩厲的瀟灑。
溫寧夏拿起手機，屏幕解鎖的瞬間，信息提示音便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林江野、謝雲祁、溫辭、林暨白...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份聯結。
她揉了揉太陽穴，臉上浮現出無奈又溫暖的淺笑，開始一條條認真地回覆，等她終於放下手機，墻上的掛鐘指針已無情地滑過了整整半個小時。
溫寧夏：“......”
她立刻嘗試撥打楚晚晴的電話。聽筒裏傳來的，只有冰冷而規律的忙音——“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溫寧夏當機立斷，掀開薄被下床，洗漱，換衣，快速而安靜地解決掉保溫箱裏依舊溫熱的午餐。然後，溫寧夏決定出門尋找楚晚晴她們。
浮光島的午後，陽光熾烈，海風帶著鹹濕的熱浪撲面而來。溫寧夏沿著規劃好的路徑走著。
這片被包場的島嶼此刻顯得異常空曠，只有海浪拍打沙灘的單調聲響。
一個身影，突兀地、詭異地出現在那裏。
色彩斑斕到刺眼的蓬亂卷發，慘白如同石灰墻面的皮膚，巨大、扭曲、仿佛用血畫就、一直咧到耳根的誇張笑容——小醜。
溫寧夏以一種異乎尋常的平穩的心態面對突然出現的小醜。
或許是因為回家在望，心中那長久以來的焦灼不安被一種奇異的平和所取代，又或許是經歷了太多光怪陸離，她的神經早已被錘煉得異於常人。
此刻，面對這個曾經代表著混亂與危險的符號，她竟感到一種近乎荒謬的平靜。
溫寧夏停下腳步，隔著幾米的距離，心平氣和地開口，語氣裏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疑惑：“所以，”她微微歪了歪頭，陽光在她清澈的瞳孔裏跳躍，“為什麽你也會出現在這裏啊？”
小醜那顆頂著蓬亂彩毛的頭顱，以一種完全違背人體結構的、令人牙酸的“哢噠”聲，猛地一百八十度扭轉過來，正對著溫寧夏。
那巨大的、凝固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溫寧夏卻敏銳地捕捉到，他那雙藏在厚重油彩下的眼睛裏，飛快地掠過一絲錯愕和…困惑？
顯然，她這份過分的平靜，完全超出了小醜的預期劇本。
然而，小醜發出的聲音依舊是那種黏膩濕滑的腔調：“你，發生了什麽？” 那聲音裏充滿了被冒犯的探究和不悅。
無數關於溫寧夏近期行程的畫面在他瘋狂的大腦中高速閃回、分析。突然，他像是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發洩口，語氣陡然變得陰森而不開心：“是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給你添麻煩了？” 疑問句，卻帶著肯定的惡意。
“嘻嘻嘻……” 標志性的、尖利刺耳的笑聲猛地爆發出來，在空曠的平臺回蕩，驚飛了幾只棲息的海鳥。
“小醜先生，”他拖長了調子，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手指神經質地絞在一起，“這就去把他們……‘回收’一下。”
他整個人開始輕微地、不受控制地顫抖，那身色彩飽和度極高的滑稽服裝也隨之簌簌抖動。慘白油彩覆蓋下的肌肉緊繃，巨大笑容的弧度變得愈發僵硬詭異，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壞，顯露出其下純粹的、失控的瘋狂。
就在那股惡意即將沖破臨界點的前一秒——
溫寧夏動了。
沒有退縮，沒有尖叫。她只是平靜地向前邁了一步，然後，伸出雙手，堅定而輕柔地握住了小醜那只戴著滑稽白手套、此刻卻因用力而骨節凸起、微微顫抖的手。
！！！
！！！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小醜那標志性的、咧到耳根的誇張笑容，瞬間凝固在慘白的油彩臉上。
他所有的動作、所有的癲狂囈語，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奇異溫度的觸碰硬生生掐斷。
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提線木偶，頭顱保持著那詭異的角度，只有那雙藏在厚重油彩下的眼睛，猛地睜大，流露出純粹的、難以置信的呆滯。
他楞楞地“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向溫寧夏近在咫尺的臉龐，大腦似乎陷入了短暫的空白，連那瘋狂運轉的惡意處理器都宕機了。
幾秒鐘後，他才像是重新連接上信號，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發出點聲音。
然而，溫寧夏比他更快一步。
她的聲音清澈而穩定，“謝謝。” 這兩個字，清晰無比地傳入小醜的耳中。
緊接著，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層厚重、慘白、如同面具般的鉛粉上，眼神裏沒有厭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認真：“以及，把臉上的鉛粉去掉，也沒關系的哦。”
她的雙眸明亮澄澈，像最純凈的水晶，直直地望進小醜油彩覆蓋下可能存在的眼睛深處。
那目光仿佛帶著穿透一切偽裝的魔力，傳遞著一個無聲卻無比清晰的信念：
世界，已經在改變了。它正在變好。如果它真的變好了，你…是不是就不需要再躲在這層厚厚的、令人窒息的偽裝後面了？
還有，雖然你表達“關心”的方式永遠那麽驚悚、那麽極端，完全不是我想要的。但是，謝謝你那份扭曲的、“為我考慮”的心意。
“轟——！”
在那雙溫柔得近乎殘忍的眼睛註視下，那巨大的、凝固的笑容面具下，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種名為“狼狽”的情緒。
他猛地抽回被握住的手，不管不顧的轉身就走。
溫寧夏站在原地，海風吹拂著她的發絲和裙擺。她緩緩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白手套下冰冷僵硬的觸感。
她望著小醜消失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表情，只有一片若有所思的平靜。
小醜意識到。
溫寧夏，已進化。
——堪稱特級危險。
-------------------------------------
【一頁無名的日記】
上學第一天，遇到了以前的死對頭，但是因為《和平公約》，所以一整天以一種心累又詭異的平和中度過去了。
約好私下裏偷偷比個勝負後，我們戰了個平手。
渾身傷回到家，看到認真學習的妹妹時，我懷疑世界的真實性。
我那個……我那個曾經拎著油鋸，眼都不眨就能把叛徒大卸八塊、血濺三尺都面不改色的妹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前？！
因為溫...溫...溫...喜歡。
媽的，這名字真燙嘴！
世界……真特麽的瘋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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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島的夜色, 被落地窗外無垠的墨藍吞沒，只留下室內暖黃燈光，切割出一方靜謐的天地。
楚晚晴深陷在寬大的沙發裏, 纖細的手指在游戲機按鍵上翻飛, 屏幕幽藍的光在她專註的側臉上跳躍, 映照出幾分冷冽的銳利。
“晚晴, ”一個帶著元氣暖意的聲音響起, 溫寧夏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剛從她那個巨大得有些誇張的行李箱深處, 扒拉出幾片面膜。
她晃了晃手中的面膜，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 盛滿了純粹的期待, “要一起敷面膜嗎？”
楚晚晴失神片刻。屏幕上, 她操控的角色因為這一剎那的失神, 被敵方狙擊手精準爆頭，灰暗下去的畫面伴隨著隊友憤怒到變形的咒罵, 瞬間灌滿了耳機——“操！楚晚晴你他媽搞什麽！”
然而, 楚晚晴只是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隨即幹脆利落地摘下一側耳機, 任由那些憤怒的餘音在空氣中逸散。她指尖一松, 把游戲機隨手一扔, 徹底不管了。
溫寧夏眼眸一亮，知道這是楚晚晴答應的意思, 她幾步就輕盈地躍到楚晚晴旁邊的長沙發上。她舒展開身體，找了個最愜意的姿勢半躺下去，她側過頭, 目光落在身旁同樣敷上了冰涼面膜、閉目養神的楚晚晴臉上。
那層白色的膜布覆蓋了楚晚晴平日裏的鋒芒，只留下流暢的下頜線和微抿的唇線，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有幾分不真實的柔和。
溫寧夏的心，被這難得的寧靜熨帖著，忍不住用氣聲低喚，帶著一絲雀躍：“晚晴、晚晴？”
楚晚晴沒有睜眼，只是鼻腔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算是回應。
“明天，”溫寧夏的聲音裏充滿了期待，“我們有什麽安排嗎？”
楚晚晴壓下心底的一抹奇異的感覺，她依舊閉著眼，聲音透過面膜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冷漠的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整片島嶼都被包場了，沒有閑雜人等。你想去哪兒，想玩什麽，隨便。”
溫寧夏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在面膜下輕輕掃動。她沈默了數秒，似乎在消化這“隨便”背後所代表的巨大權力。然後，一個清晰而真誠的詞，輕輕滑出她的唇瓣：“謝謝。。”
楚晚晴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哼笑，“這聲謝意，”她語速不急不緩，“不該對我說。如果是對‘他們’說——”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那群人，怕是會激動得當場肝腦塗地，爭著搶著要當你的狗了吧？”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殘酷的戲謔。
溫寧夏：“......”
溫寧夏眨了眨眼。
她被這直白的比喻噎得說不出話，窘迫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只能帶著一絲求饒的意味，拖長了尾音喊她的名字：“晚晴……”
楚晚晴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給溫寧夏當狗？願意的人，何止是多。
這並非她楚晚晴誇大其詞。或許是身處眾人畸形的保護圈，溫寧夏實際上很少真正接觸到其他人。
保護圈外是什麽？是扭曲、是腐爛、是無數雙在暗處窺伺的、布滿血絲的眼睛。
那些人，如同陰溝裏爬行的蛆蟲，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無家可歸的絕望氣息。他們像鬣狗一樣覬覦著溫寧夏的一切。
一張模糊的側影偷拍照，在黑市上就能被炒到令人瞠目的天價，卻依然有價無市，供不應求。
每一次照片的洩露，都能瞬間引發瘋狂的搶奪和血腥的清洗。那些僥幸流出的影像，最終也總會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精準截停，不留一絲痕跡。
溫寧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隱秘戰爭的核心，是欲望和罪惡的終極投射物，只是她本人對此懵然無知。
“溫寧夏。” 楚晚晴的聲音突然響起，異常清晰，異常嚴肅。那聲音裏蘊含的鄭重，讓溫寧夏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溫寧夏立刻側過身，面膜下的目光努力聚焦在楚晚晴被覆蓋的臉上，溫柔地回應，“嗯？怎麽了？”
楚晚晴的嘴角，在冰涼的面膜覆蓋下，緩緩地、清晰地向上揚起一個弧度。“沒什麽，”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柔軟”的質地，“就是想謝謝你。”
這聲“謝謝”，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沈甸甸地落下。它並非指向某件具體的事，而是指向一種存在本身所帶來的、翻天覆地的改變。
民間自救組織成員，拋下成見，與代表著鐵血紀律的軍方、以及那座象征著無盡黑暗與懲戒的“紅色監獄”裏的怪物們，史無前例地並肩作戰。
這是自下而上、由內而外的洪流。一場席卷整個世界的風暴正在肆虐，目標只有一個：全面、徹底、不留死角地清理掉那些盤踞已久的毒瘤，肅清這片早已被汙染得面目全非的土地。
楚晚晴知道，當她們最終踏上歸途，迎接她們的，必定是一個……值得期待的世界。
一個，能讓懵懂的孩童重新背起書包，在陽光下，在安全的教室裏，為了解不出的數學題而煩惱的、平凡又珍貴的世界。
這個異世界闖入的女孩，溫寧夏，她自己或許茫然不自知，但周身那溫暖、明亮的氣息，卻實實在在地穿透了厚重的絕望，照亮了無數在黑暗中沈淪、掙紮的靈魂。
她想回家，這份渴望純粹而強烈。作為朋友，楚晚晴理應幫忙。
可心底深處，她不想她離開。
一點也不想。
楚晚晴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到了那不可思議的轉變。
一群習慣了背叛、掠奪和殺戮的惡徒，一群信奉力量即真理的怪物，竟然學會了合作？學會了守護？學會了為了一個看似虛無縹緲的“未來”去拼命？
這簡直比世界末日本身更令人震驚。
她甚至記得在登上這艘度假游輪前，林江野，這個個永遠掌控一切、心硬如鐵的男人，是如何在無人角落，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對她低語：“楚小姐，拜托了，務必保護好她。” 那眼神中的懇切，是她從未見過的。
還有謝雲祁，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沈默地將最鋒利的刀，謝默，派到了溫寧夏身邊。
更有那個在幕後默默扛起軍方所有壓力，將所有血腥和黑暗都擋在外面的溫辭；以及終於肯停下腳步為自己療傷的童初瑤…
太多太多的人，太多太多的改變，如同涓涓細流，最終匯成了顛覆世界的洪流。
溫寧夏，她無意識地站在了風暴的中心，卻成為了所有人仰望的錨點。
她改變的，何止是幾個人？她改變的，是這個腐爛世界的軌跡。
而楚晚晴自己，又何嘗不是這場劇變的受益者？
有些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光，是穿透漫長寒夜的一抹皎潔白月光。
她甚至不需要做什麽，只是站在那裏，安靜地呼吸，溫柔地微笑，就足以驅散陰霾，照亮前路，讓絕望者看到一絲微渺卻真實的希望。
而溫寧夏就是這樣的人。
“溫寧夏，”楚晚晴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的嗓音柔和得不可思議，“這個世界，沒有人會不喜歡你。”
這句話並非恭維，她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句，“所以，如果可以的話…留下來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也清晰地回蕩在只有兩人呼吸聲的房間裏。
“留在這個，”她補充道，每一個字都包含著覆雜的情緒，有對過往的告別，更有對未來的希冀，“因為你，而重獲新生的世界。”
溫寧夏唇角的笑容，如同穿透烏雲的陽光，一如既往地明媚、溫暖。在室內瑩瑩燈光的暈染下，那笑容仿佛自帶柔光，散發著一種足以撫平一切創傷的溫柔。
她微微側身，精準地捕捉到楚晚晴的眼神。時間仿佛在兩人無聲的對視中凝滯。
最終，溫寧夏只是輕輕地、清晰地給出了一個答案：“我會認真考慮的。”
這聲音溫柔依舊，卻像一扇虛掩的門，既沒有完全關上，也沒有徹底敞開。
翌日，正午。
陽光已經變得有些灼人，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溫寧夏在寬大的床上翻了個身，濃密的長睫顫動著，終於從與楚晚晴夜談到淩晨的深沈睡眠中悠悠轉醒。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有空調系統低沈的嗡鳴。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一眼就看到了床頭櫃上壓著的便簽紙。
【我帶謝默和林一出去排查。廚房保溫有你的飯，醒了直接打我電話。 —— 晴】
字跡是楚晚晴特有的，帶著幾分淩厲的瀟灑。
溫寧夏拿起手機，屏幕解鎖的瞬間，信息提示音便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林江野、謝雲祁、溫辭、林暨白...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份聯結。
她揉了揉太陽穴，臉上浮現出無奈又溫暖的淺笑，開始一條條認真地回覆，等她終於放下手機，墻上的掛鐘指針已無情地滑過了整整半個小時。
溫寧夏：“......”
她立刻嘗試撥打楚晚晴的電話。聽筒裏傳來的，只有冰冷而規律的忙音——“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溫寧夏當機立斷，掀開薄被下床，洗漱，換衣，快速而安靜地解決掉保溫箱裏依舊溫熱的午餐。然後，溫寧夏決定出門尋找楚晚晴她們。
浮光島的午後，陽光熾烈，海風帶著鹹濕的熱浪撲面而來。溫寧夏沿著規劃好的路徑走著。
這片被包場的島嶼此刻顯得異常空曠，只有海浪拍打沙灘的單調聲響。
一個身影，突兀地、詭異地出現在那裏。
色彩斑斕到刺眼的蓬亂卷發，慘白如同石灰墻面的皮膚，巨大、扭曲、仿佛用血畫就、一直咧到耳根的誇張笑容——小醜。
溫寧夏以一種異乎尋常的平穩的心態面對突然出現的小醜。
或許是因為回家在望，心中那長久以來的焦灼不安被一種奇異的平和所取代，又或許是經歷了太多光怪陸離，她的神經早已被錘煉得異於常人。
此刻，面對這個曾經代表著混亂與危險的符號，她竟感到一種近乎荒謬的平靜。
溫寧夏停下腳步，隔著幾米的距離，心平氣和地開口，語氣裏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疑惑：“所以，”她微微歪了歪頭，陽光在她清澈的瞳孔裏跳躍，“為什麽你也會出現在這裏啊？”
小醜那顆頂著蓬亂彩毛的頭顱，以一種完全違背人體結構的、令人牙酸的“哢噠”聲，猛地一百八十度扭轉過來，正對著溫寧夏。
那巨大的、凝固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溫寧夏卻敏銳地捕捉到，他那雙藏在厚重油彩下的眼睛裏，飛快地掠過一絲錯愕和…困惑？
顯然，她這份過分的平靜，完全超出了小醜的預期劇本。
然而，小醜發出的聲音依舊是那種黏膩濕滑的腔調：“你，發生了什麽？” 那聲音裏充滿了被冒犯的探究和不悅。
無數關於溫寧夏近期行程的畫面在他瘋狂的大腦中高速閃回、分析。突然，他像是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發洩口，語氣陡然變得陰森而不開心：“是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給你添麻煩了？” 疑問句，卻帶著肯定的惡意。
“嘻嘻嘻……” 標志性的、尖利刺耳的笑聲猛地爆發出來，在空曠的平臺回蕩，驚飛了幾只棲息的海鳥。
“小醜先生，”他拖長了調子，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手指神經質地絞在一起，“這就去把他們……‘回收’一下。”
他整個人開始輕微地、不受控制地顫抖，那身色彩飽和度極高的滑稽服裝也隨之簌簌抖動。慘白油彩覆蓋下的肌肉緊繃，巨大笑容的弧度變得愈發僵硬詭異，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壞，顯露出其下純粹的、失控的瘋狂。
就在那股惡意即將沖破臨界點的前一秒——
溫寧夏動了。
沒有退縮，沒有尖叫。她只是平靜地向前邁了一步，然後，伸出雙手，堅定而輕柔地握住了小醜那只戴著滑稽白手套、此刻卻因用力而骨節凸起、微微顫抖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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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小醜那標志性的、咧到耳根的誇張笑容，瞬間凝固在慘白的油彩臉上。
他所有的動作、所有的癲狂囈語，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奇異溫度的觸碰硬生生掐斷。
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提線木偶，頭顱保持著那詭異的角度，只有那雙藏在厚重油彩下的眼睛，猛地睜大，流露出純粹的、難以置信的呆滯。
他楞楞地“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向溫寧夏近在咫尺的臉龐，大腦似乎陷入了短暫的空白，連那瘋狂運轉的惡意處理器都宕機了。
幾秒鐘後，他才像是重新連接上信號，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發出點聲音。
然而，溫寧夏比他更快一步。
她的聲音清澈而穩定，“謝謝。” 這兩個字，清晰無比地傳入小醜的耳中。
緊接著，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層厚重、慘白、如同面具般的鉛粉上，眼神裏沒有厭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認真：“以及，把臉上的鉛粉去掉，也沒關系的哦。”
她的雙眸明亮澄澈，像最純凈的水晶，直直地望進小醜油彩覆蓋下可能存在的眼睛深處。
那目光仿佛帶著穿透一切偽裝的魔力，傳遞著一個無聲卻無比清晰的信念：
世界，已經在改變了。它正在變好。如果它真的變好了，你…是不是就不需要再躲在這層厚厚的、令人窒息的偽裝後面了？
還有，雖然你表達“關心”的方式永遠那麽驚悚、那麽極端，完全不是我想要的。但是，謝謝你那份扭曲的、“為我考慮”的心意。
“轟——！”
在那雙溫柔得近乎殘忍的眼睛註視下，那巨大的、凝固的笑容面具下，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種名為“狼狽”的情緒。
他猛地抽回被握住的手，不管不顧的轉身就走。
溫寧夏站在原地，海風吹拂著她的發絲和裙擺。她緩緩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白手套下冰冷僵硬的觸感。
她望著小醜消失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表情，只有一片若有所思的平靜。
小醜意識到。
溫寧夏，已進化。
——堪稱特級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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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頁無名的日記】
上學第一天，遇到了以前的死對頭，但是因為《和平公約》，所以一整天以一種心累又詭異的平和中度過去了。
約好私下裏偷偷比個勝負後，我們戰了個平手。
渾身傷回到家，看到認真學習的妹妹時，我懷疑世界的真實性。
我那個……我那個曾經拎著油鋸，眼都不眨就能把叛徒大卸八塊、血濺三尺都面不改色的妹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前？！
因為溫...溫...溫...喜歡。
媽的，這名字真燙嘴！
世界……真特麽的瘋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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