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生死一瞬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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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生死一瞬間5】
劇烈的震動稍歇, 溫寧夏強忍著腰部撞擊控制臺帶來的鉆心銳痛，掙紮著站起身。眼前因疼痛和灰塵有些模糊，但她死死咬住下唇, 用意志力撐起發軟的雙腿, 跌跌撞撞地後退, 拉開與林賦的距離。
不能被他抓住！絕對不能！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
落入這個瘋子手中, 後果不堪設想。
林賦沒有立刻撲上來。他站在搖晃的光影裏, 臉上那抹被灰塵刺激的怒意反而沈澱下去，化為一種更深的、令人骨髓發寒的粘稠。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不是武器, 而是一個小巧的玻璃瓶。瓶身在幽藍主機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澤。
他舉起瓶子，牢牢鎖定溫寧夏驚恐的臉龐，聲音刻意放得極其輕柔, 帶著一種哄騙孩童般的、令人作嘔的甜蜜：“別怕……乖乖的, 過來……” 那
語調如同毒蛇在草叢中滑行, 帶著冰冷的誘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這個, 會讓你……永遠安心地留在這裏。”
他晃了晃瓶子，裏面的液體拉出粘稠的絲線。
溫寧夏後背緊緊抵在冰冷的金屬門板上, 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門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劇烈的塌陷轟鳴即便隔著厚重的門板也隱隱傳來。
監控屏幕上漆黑一片, 只有主機風扇低沈的嗡鳴和幽幽的藍光, 映照著這間與世隔絕的囚籠, 也映照著林賦那張扭曲的臉。
她強迫自己穩住呼吸, 聲音竭力保持平穩，盡管尾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這……這是什麽藥？有什麽作用？” 她需要時間, 哪怕多一秒也好！
林賦古怪地咧開嘴，低笑出聲，仿佛聽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問題。“……作用？”
他歪著頭, 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神聖的癲狂光芒，“當然是……救命的藥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狂熱的使命感，“能救活這個世界……千千萬萬行屍走肉的靈魂！讓他們重新感受到‘活著’的滋味！”
他張開雙臂，像一個蹩腳的救世主在宣告神諭。在他扭曲的邏輯裏，將溫寧夏的意識禁錮在她體內，成為這個絕望世界永不熄滅的“燈塔”，便是最大的救贖。
溫寧夏胃裏一陣翻騰，強壓下嘔吐的欲望。她一邊用餘光快速掃視著控制臺上密密麻麻的按鈕——必須找到出路！一邊繼續拖延，聲音帶著刻意的質疑和虛弱：“你騙人！這根本不可能！” 她身體微微下滑，似乎因為恐懼和脫力而支撐不住，貼著冰冷的門板緩緩蹲下。
林賦似乎很享受獵物最後的掙紮和質疑。他踱著步子，如同貓戲老鼠般緩緩靠近，臉上掛著掌控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拖延時間？小聰明。”
他停在幾步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門邊的溫寧夏，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憐憫，“不過沒關系，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更有趣的消息。” 他俯下身，湊近溫寧夏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你不答應我，沒關系。因為……我在外面，給林江野準備了一份‘大禮’。”
溫寧夏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林賦直起身，手指緩緩擡起，比劃成一個手槍的形狀，精準地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嘴角咧開一個殘忍至極的弧度：“一個頂尖的狙擊手……就藏在你們頭頂的廢墟裏。瞄準鏡的十字線……現在，正穩穩地套在……林江野的這裏。”
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動作優雅得像在指揮交響樂。“距離我預設的‘禮物’送達時間……” 他擡起手腕，看了一眼那根本不存在的表盤，語氣輕快得像在談論天氣，“還有……嗯，15分鐘。整整15分鐘後，‘砰’——！”
他模擬著槍響，身體隨之誇張地一震，臉上滿是病態的期待和快意。“今天，林江野——必須死！” 最後幾個字，狠狠紮下，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只剩下刻骨的陰毒。
溫寧夏：“！！！”
她大腦一片空白，林江野…太陽穴…狙擊手…15分鐘…這些詞在她腦海裏瘋狂沖撞。
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仿佛真的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身體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布滿灰塵的地面。就在身體下滑的瞬間，她垂在身側、被身體遮擋住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抓了一把地上厚厚的、混合著碎石和金屬碎屑的灰塵。
“有林一在！” 溫寧夏的聲音帶著強裝的鎮定，卻掩飾不住那絲顫抖，“他會…保護好江野哥的！” 她像是在說服林賦，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林一，那個沈默而強大的身影。
她一點都不希望林江野死！
一定要沒事啊！
“林一？” 林賦像是聽到了笑話，“他不會有機會的！” 他眼珠裏閃爍著算計的寒光。
溫寧夏的心沈到了谷底。她的目光如同在布滿按鈕的控制臺上飛速移動。紅色的緊急制動？綠色的通風系統？黃色的備用電源？……無數閃爍的指示燈如同嘲弄的眼睛。
時間！
她需要時間！
還有7分鐘！
她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每一次跳動都像在倒計時。
突然！她的視線猛地定格在控制臺最邊緣、一個不太起眼的位置——一枚孤零零的、散發著幽藍色冷光的圓形按鈕。
它的顏色與主機光相近，幾乎融為一體，但形狀和位置都透著一種“出口”的暗示！會是它嗎？！
就在溫寧夏鎖定目標的瞬間，林賦失去了最後的耐心。逗弄獵物的游戲結束了。
“夠了，小把戲。” 他臉上的偽善徹底剝落，只剩下赤裸裸的掌控欲和一絲被忤逆的慍怒。他不再踱步，而是直接邁開大步，朝著蜷縮在地的溫寧夏逼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抓向她纖細的肩膀。
電光火石之間！溫寧夏爆發出全身的力氣，她猛地擡頭，那只緊握灰塵的手，用盡生平最大的力氣，朝著林賦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狠狠揚了過去！
“噗——！”
一大蓬混合著碎石屑和金屬粉末的灰黑色塵埃，精準地、鋪天蓋地地糊在了林賦的臉上！瞬間鉆入他的眼睛、鼻孔、嘴巴！
“我的眼睛！”劇痛和異物感讓林賦瞬間閉緊了雙眼，雙手本能地捂向面門，身體踉蹌著後退！
機會！
溫寧夏就地一個翻滾，不顧塵土沾滿臉頰和衣物，不顧手掌被粗糙地面磨破的刺痛，以最快的速度彈跳起來，朝著那枚幽藍色的按鈕發足狂奔。
每一步都踩在心臟狂跳的鼓點上！
拼了！
心中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吶喊！
還有7分鐘！
不，6分鐘！
她的手指因為緊張和奔跑而劇烈顫抖，狠狠朝著那枚幽藍按鈕摁了下去！
——死寂。
預想中的通道開啟、警報解除、或者任何反應都沒有發生。控制室內只有林賦痛苦的咳嗽和咒罵聲，以及主機風扇單調的嗡鳴。那枚按鈕，如同一個冰冷的嘲諷。
“呵……咳咳……你逃不掉的！！”
林賦勉強睜開被灰塵刺激得通紅流淚的眼睛，視線模糊。他抹了一把臉，臉上混合著灰塵、被碎石劃破的血痕，顯得猙獰可怖。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朝呆立在控制臺前的溫寧夏撲去！
溫寧夏瞳孔驟縮，在恐懼和求生欲的驅使下，她幾乎是本能地、不顧一切地揮舞著手臂，朝著控制臺上所有她能觸碰到的按鈕——紅的、綠的、黃的、白的——摁壓下去！
“哢噠！哢噠！哢噠！” 按鈕被摁下的聲音密集響起！
就在林賦的手即將觸碰到她衣領的瞬間——
“嗡——！”
溫寧夏腳下站立的、大約一平米見方的金屬地板，毫無征兆地發出一陣低沈的機械嗡鳴！緊接著，整個平臺猛地一震，開始緩緩地、卻異常堅定地向上擡升！
溫寧夏：“！！！” 絕處逢生！
她身體一晃，差點摔倒，雙手死死抓住平臺邊緣冰冷的金屬護欄。
升上去！
一定要升上去！
她心中瘋狂祈禱，目光盯著頭頂那片未知的黑暗，還有三分鐘！林江野！
“不——！” 林賦發出暴怒的嘶吼，煮熟的鴨子竟然要飛了？！
他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伸手去抓溫寧夏的腳踝，試圖將她從上升的平臺上扯下來！
然而，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又或是某個隱藏在暗處的“盟友”終於兌現了最後的“合作”條款——
“哢嚓！轟隆！”
就在林賦撲出的瞬間，他原本站立的那片區域，整塊地板毫無征兆地向下塌陷，碎石和斷裂的金屬構件轟然墜落。
求生的本能讓他硬生生止住前撲的勢頭，狼狽不堪地向旁邊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墜落的地面！他趴在塌陷邊緣，眼睜睜看著溫寧夏所在的平臺越升越高，迅速沒入頭頂的黑暗通道之中。
“該死的——” 他發出歇斯底裏的咆哮，聲音裏充滿了被背叛的狂怒和功虧一簣的絕望！“該死的野狗！”
野狗就是野狗，一點契約精神都不講！！！毀了我的計劃！
他瘋狂地捶打著地面，碎石割破了他的手掌也渾然不覺。他原本只打算溫和地“留下”溫寧夏，但林江野這群瘋子制造的巨大混亂，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上升的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平臺邊緣微弱的指示燈散發著幽綠的光。溫寧夏癱坐在冰冷的平臺上，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短暫的脫力後，林賦那句“15分鐘後林江野死”的詛咒如同魔音灌耳，瞬間將她拉回殘酷的現實。
還有不到一分鐘！
巨大的緊迫感扼住了她的喉嚨，艱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猛地站起來，身體因平臺的輕微晃動而搖擺，目光死死盯著上方通道盡頭——那裏，似乎有微弱的光線透入！
快了！
快到了！
視野猛地一亮！
平臺沖破了地表的阻隔，升入了一個彌漫著硝煙、塵土和血腥味的混亂空間，刺目的光線讓她下意識瞇起了眼。
模糊的視野中，她首先看到的，是一道挺拔而熟悉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一片廢墟之上，仿佛在等待著什麽。塵埃落定，那張側臉——
“江野哥——！” 溫寧夏失聲喊了出來，然而，驚喜瞬間被疑惑覆蓋！林一怎麽不在林江野身邊？啊...原來林一和溫辭站一起了。
視野餘光中，一個熟悉的、色彩刺眼、動作扭曲的身影正在遠處瘋狂地制造著爆炸和混亂！
時間！
沒有時間了！
3秒！
大腦一片空白！
2秒！
溫寧夏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林江野奮力撲去——
1秒！
“咻——！”
微不可聞的破空聲，從某個刁鉆的角度撕裂空氣。
轟鳴聲中，她看見了林江野朝她張開了雙臂。
***
“林江野！你還真是叫來了一個難搞到令人作嘔的玩意兒！” 溫辭的聲音充滿了嫌棄。他利用一塊墜落的巨大混凝土塊作為跳板，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穩穩落在相對安全的地面。
林一眉頭緊鎖，不是因為小醜的威脅，而是源於內心深處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厭惡和殺意。從第一眼看到那個塗著慘白油彩、咧著血紅大嘴的身影起，一股強烈到無法抑制的沖動就在他胸腔裏沖撞——
想一劍劈了那個瘋子！
就連一直保持著冷漠疏離姿態的林暨白，此刻臉上也掠過一絲明顯的不悅。他冷冷地瞥了林江野一眼。選擇小醜？一個骯臟、不可控的變數。
不過……也好。林暨白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混亂過後，正好順手除掉這個礙眼的、散發著腐爛甜膩氣息的垃圾。
他可不會忘記小醜對溫寧夏做過的事。
林江野對周圍或質疑、或厭惡、或殺意沸騰的目光置若罔聞。他如同置身於風暴眼的中心，異常平靜。他的目光仿佛在尋找某個特定的坐標點。
驀地，他的視線定在了一處被大量碎石和扭曲鋼筋半掩埋的空地上。
他快步走過去，無視身後小醜癲狂的大笑和溫辭憤怒的呵斥，更無視了童初瑤因力竭而發出的痛苦呻吟。
他蹲下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拂開覆蓋的厚厚塵土和碎石，露出了下面相對平整、帶著特殊金屬紋路的地表。他的指尖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在金屬板上輕輕敲擊了幾下。
“篤、篤、篤。”聲音沈悶而清晰。
剎那，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弧度，悄然爬上了林江野的唇角。
然而，就在這絲笑容尚未完全綻開的瞬間，他敲擊的地面下方，猛地傳來一陣沈悶卻巨大的機械轟鳴聲。
林江野眼神一凝，迅速後退半步，目光緊緊鎖定那片開始輕微震動的金屬板。
他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一絲罕見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和……期待，悄然浮現。
林賦……成功了嗎？那個老狐貍，是否真的用他那套扭曲的方法，將那只渴望歸巢的珍寶……永遠地留在了這冰冷的囚籠裏？
就在他凝神等待的幾秒鐘內，身後的混亂達到了頂點：
小醜踩著扭曲的舞步，將手中點燃的微型炸彈如同撒糖豆般拋向人群，嘴裏發出不成調的、刺耳的怪笑：“嘻嘻嘻……啦啦啦……觀眾們！尖叫吧！為小醜先生的盛大回歸——獻上禮炮！砰！砰！砰！哈哈哈——！”
溫辭一邊躲避爆炸，一邊試圖用火力壓制小醜，嘴裏罵罵咧咧：“瘋子！都是瘋子！林江野你他媽找來個什麽玩意兒！”
楚晚晴則靈巧地穿梭在落石和爆炸的間隙，目光卻時不時焦急地掃過林江野所在的位置——溫寧夏呢？
就在這片瘋狂與死亡的背景音中，那塊震動的金屬板中央，裂開了一個規則的圓形洞口。伴隨著低沈的機械運轉聲，一個微型的升降平臺，緩緩升起，沖破了彌漫的硝煙和塵土。
林江野的瞳孔，在看清平臺上景象的瞬間，驟然收縮！
只有一個人！
溫寧夏！
她孤零零地站在平臺上，頭發散亂，臉上、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汙跡，甚至能看到幾處擦傷的血痕，狼狽不堪。
然而，當她的目光穿透彌漫的煙塵，與林江野的視線交匯時——那雙總是清澈、溫暖，有時帶著無奈和警惕的眼眸裏，在那一剎那，竟然清晰地流露出一種……如釋重負？一種純粹的慶幸？
林江野臉上那抹慣常的、掌控一切的從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被一種近乎茫然的驚訝所取代。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溫寧夏被林賦控制著出現，或者昏迷不醒，或者眼神空洞……唯獨沒有眼前這一種。
她看著他，像是在慶幸他還活著？
這感覺陌生得讓他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這眼神背後的含義，也來不及分析林賦到底做了什麽。就在溫寧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口緊繃的氣似乎松懈下來的瞬間——
她動了！
不是走向他，而是朝著他，奔跑！用盡全力的奔跑！不顧腳下的碎石瓦礫，不顧隨時可能再次塌陷的地面，不顧遠處呼嘯的流彈和爆炸！
她的目標明確得可怕——就是他！
林江野的大腦在那一瞬間仿佛停止了運轉。
所有的算計、布局、對林賦的揣測、對小醜的利用……全都化為一片空白。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朝著那個跌跌撞撞、拼盡全力向他奔來的身影，下意識地、毫無保留地張開了雙臂。
仿佛冥冥中自有感應，就在溫寧夏帶著全身的力氣，狠狠撞入他懷中的下一瞬間——
“咻——！”
一道細微卻致命、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幾乎是貼著他的左側太陽穴擦過。他甚至能感受到，子彈高速旋轉帶起的氣流拂過發梢的灼熱感。
“叮！”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他腳邊不遠處響起！那是狙擊子彈擊中地面鋼板的聲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江野保持著擁抱的姿勢，身體僵硬。溫寧夏整個人重重地撞在他懷裏，沖擊力讓他後退了半步才穩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身體劇烈的顫抖，感受到她急促的喘息，滾燙的液體，正無聲地浸透他頸側的衣料——那是溫寧夏的眼淚。
他差點死了。
子彈擦著他的太陽穴飛過。
而推開他，或者說，用撲向他這個動作，在千鈞一發之際，用自己身體的沖撞力，微妙地改變了他站立的位置，從而讓他避開了那顆致命子彈的人——是溫寧夏。
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如同萬噸巨錘狠狠砸在他的靈魂上。遠比那顆擦過的子彈更讓他感到震蕩和……恍惚。
他錯估了林賦的殺心——那老東西是真的要置他於死地，不惜一切代價。
他更低估了……溫寧夏。低估了她想救他的決心。低估了她在那極致混亂和自身恐懼下，所爆發出的、超越本能的勇氣和……對他的信任？
整個喧囂、混亂的戰場，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爆炸的火光還在閃爍，小醜的怪笑還凝固在臉上，謝默刺出的匕首停在半空，童初瑤力竭地喘息，溫辭的怒罵卡在喉嚨，楚晚晴驚愕地睜大了眼，林暨白握著刀的手猛地收緊，林一警惕的目光瞬間轉向子彈射來的方向……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動作，都在那枚子彈落地的清脆聲響和溫寧夏壓抑的、劫後餘生的啜泣聲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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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頁無名的日記】
我是一個小人物，小得像陰溝裏的老鼠。
但今天，我有了一個家！雖然……是搶來的。上一任房主？啊，那個可憐蟲，他太吵了，總抱怨我半夜走動的聲音。現在好了，安靜了，永遠安靜了。
這裏，以後就是我的家了！我的！因為它離她——溫寧夏——很近，非常近！近到我能聞到她早上出門時，頭發上飄來的淡淡香味（我猜是橘子味的洗發水）！光是寫下這些，我的手都在發抖，是幸福的發抖！
不過……我得保護好這個家才行！像守護巨龍守著它的寶藏！因為……這裏離她太近了，太受歡迎了！那些總是圍在她身邊的家夥，那些眼神像餓狼一樣的男人，他們肯定也發現了這個風水寶地！他們會像鬣狗一樣嗅過來，想搶走我的家！
不行！絕對不行！我得藏好，藏得非常非常好！像老鼠打洞，把所有的入口都堵死！窗戶也要釘上木板！只留下一條最隱秘的縫隙……讓我能偷偷地看她一眼。
啊，溫寧夏……她身邊有太多厲害的人了，像一座座無法逾越的高山。我？我只是個小人物，一個剛學會寫字認字不久的小人物（為了記錄關於她的一切，我學得很努力！你看，我的日記是不是越來越通順了？）。
我得非常非常小心，像走在布滿陷阱的鋼絲上。我的目標不高……真的不高。我只希望……下次，在她下樓扔垃圾袋的時候（通常是早上七點半左右），我能鼓起勇氣，從我的“觀察孔”裏，朝她揮揮手，小聲說一句：“晚上好，溫小姐。” 就一句！然後在她看過來之前，迅速縮回我的洞裏！
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只是看到她的影子，就心跳得像要爆炸，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然後慌不擇路地逃跑，一頭撞在門框上！太丟人了！這次一定要做到！
不過……每次只要一想到，此刻，我離她只有一墻之隔，呼吸著同一片空氣，看著她窗臺上那盆小小的、開著小白花的植物（不知道叫什麽，但很配她），一種滾燙的、像巖漿一樣的東西就會從心底湧上來，流遍全身！
這就是……“幸福”嗎？還有“期待”？這些詞，以前在字典上看到時，像冰冷的符號。現在……它們活過來了！帶著溫寧夏的溫度！為了理解這種感覺，我翻爛了那本撿來的破字典！沒想到，像我這樣活在陰影裏的老鼠，也能嘗到這種滋味……是因為她，只有因為她！
啊……又跑題了（沒辦法，一寫到溫寧夏，我的筆（或者說我的思緒）就像脫韁的野馬，滔滔不絕，想把關於她的一切都記錄下來！她今天穿了什麽顏色的裙子（淡藍色，像雨後初晴的天空！），她路過樓下花壇時對著一只流浪貓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太陽還暖！），她好像有點咳嗽（是不是著涼了？我好擔心！）……點點滴滴，都想記下來！
自從在街角第一次遇見她（她幫我撿起了被風吹跑的、剛買的廉價面包，還對我笑了笑），自從我決定開始記錄關於她的一切，我就養成了每天必須“回家”的習慣。這裏不僅是我的巢穴，更是我朝聖的聖殿！我的日記本（第三個了，前面兩個寫滿了！）就是我的聖經！（PS：我的字真的進步很大，對吧？）
哎呀！又跑題了！
言歸正傳！
今天！是災難日！是末日！
溫寧夏不在家！
更可怕的是——
那些像蒼蠅一樣圍著她轉的、礙眼的家夥們！林江野！林暨白！溫辭！那個穿軍裝的女人！甚至那個紅衣服的瘋子和他弟弟！全都不見了！！！
整棟樓，安靜得像墳墓！只有我！只有我這只躲在洞裏的老鼠！
天塌了！地陷了！世界末日到了！
我還沒見到她啊！今天一次都沒見到！連影子都沒看到！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做錯了什麽？！我只是想每天偷偷看她一眼啊！這卑微的願望也要被剝奪嗎？！
不行……不行……寫不下去了……手抖得厲害……心慌得像要裂開……
我要去找她！
溫寧夏……溫寧夏……你在哪裏啊？
我來找你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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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震動稍歇, 溫寧夏強忍著腰部撞擊控制臺帶來的鉆心銳痛，掙紮著站起身。眼前因疼痛和灰塵有些模糊，但她死死咬住下唇, 用意志力撐起發軟的雙腿, 跌跌撞撞地後退, 拉開與林賦的距離。
不能被他抓住！絕對不能！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
落入這個瘋子手中, 後果不堪設想。
林賦沒有立刻撲上來。他站在搖晃的光影裏, 臉上那抹被灰塵刺激的怒意反而沈澱下去，化為一種更深的、令人骨髓發寒的粘稠。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不是武器, 而是一個小巧的玻璃瓶。瓶身在幽藍主機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澤。
他舉起瓶子，牢牢鎖定溫寧夏驚恐的臉龐，聲音刻意放得極其輕柔, 帶著一種哄騙孩童般的、令人作嘔的甜蜜：“別怕……乖乖的, 過來……” 那
語調如同毒蛇在草叢中滑行, 帶著冰冷的誘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這個, 會讓你……永遠安心地留在這裏。”
他晃了晃瓶子，裏面的液體拉出粘稠的絲線。
溫寧夏後背緊緊抵在冰冷的金屬門板上, 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門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劇烈的塌陷轟鳴即便隔著厚重的門板也隱隱傳來。
監控屏幕上漆黑一片, 只有主機風扇低沈的嗡鳴和幽幽的藍光, 映照著這間與世隔絕的囚籠, 也映照著林賦那張扭曲的臉。
她強迫自己穩住呼吸, 聲音竭力保持平穩，盡管尾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這……這是什麽藥？有什麽作用？” 她需要時間, 哪怕多一秒也好！
林賦古怪地咧開嘴，低笑出聲，仿佛聽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問題。“……作用？”
他歪著頭, 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神聖的癲狂光芒，“當然是……救命的藥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狂熱的使命感，“能救活這個世界……千千萬萬行屍走肉的靈魂！讓他們重新感受到‘活著’的滋味！”
他張開雙臂，像一個蹩腳的救世主在宣告神諭。在他扭曲的邏輯裏，將溫寧夏的意識禁錮在她體內，成為這個絕望世界永不熄滅的“燈塔”，便是最大的救贖。
溫寧夏胃裏一陣翻騰，強壓下嘔吐的欲望。她一邊用餘光快速掃視著控制臺上密密麻麻的按鈕——必須找到出路！一邊繼續拖延，聲音帶著刻意的質疑和虛弱：“你騙人！這根本不可能！” 她身體微微下滑，似乎因為恐懼和脫力而支撐不住，貼著冰冷的門板緩緩蹲下。
林賦似乎很享受獵物最後的掙紮和質疑。他踱著步子，如同貓戲老鼠般緩緩靠近，臉上掛著掌控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拖延時間？小聰明。”
他停在幾步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門邊的溫寧夏，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憐憫，“不過沒關系，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更有趣的消息。” 他俯下身，湊近溫寧夏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你不答應我，沒關系。因為……我在外面，給林江野準備了一份‘大禮’。”
溫寧夏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林賦直起身，手指緩緩擡起，比劃成一個手槍的形狀，精準地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嘴角咧開一個殘忍至極的弧度：“一個頂尖的狙擊手……就藏在你們頭頂的廢墟裏。瞄準鏡的十字線……現在，正穩穩地套在……林江野的這裏。”
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動作優雅得像在指揮交響樂。“距離我預設的‘禮物’送達時間……” 他擡起手腕，看了一眼那根本不存在的表盤，語氣輕快得像在談論天氣，“還有……嗯，15分鐘。整整15分鐘後，‘砰’——！”
他模擬著槍響，身體隨之誇張地一震，臉上滿是病態的期待和快意。“今天，林江野——必須死！” 最後幾個字，狠狠紮下，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只剩下刻骨的陰毒。
溫寧夏：“！！！”
她大腦一片空白，林江野…太陽穴…狙擊手…15分鐘…這些詞在她腦海裏瘋狂沖撞。
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仿佛真的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身體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布滿灰塵的地面。就在身體下滑的瞬間，她垂在身側、被身體遮擋住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抓了一把地上厚厚的、混合著碎石和金屬碎屑的灰塵。
“有林一在！” 溫寧夏的聲音帶著強裝的鎮定，卻掩飾不住那絲顫抖，“他會…保護好江野哥的！” 她像是在說服林賦，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林一，那個沈默而強大的身影。
她一點都不希望林江野死！
一定要沒事啊！
“林一？” 林賦像是聽到了笑話，“他不會有機會的！” 他眼珠裏閃爍著算計的寒光。
溫寧夏的心沈到了谷底。她的目光如同在布滿按鈕的控制臺上飛速移動。紅色的緊急制動？綠色的通風系統？黃色的備用電源？……無數閃爍的指示燈如同嘲弄的眼睛。
時間！
她需要時間！
還有7分鐘！
她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每一次跳動都像在倒計時。
突然！她的視線猛地定格在控制臺最邊緣、一個不太起眼的位置——一枚孤零零的、散發著幽藍色冷光的圓形按鈕。
它的顏色與主機光相近，幾乎融為一體，但形狀和位置都透著一種“出口”的暗示！會是它嗎？！
就在溫寧夏鎖定目標的瞬間，林賦失去了最後的耐心。逗弄獵物的游戲結束了。
“夠了，小把戲。” 他臉上的偽善徹底剝落，只剩下赤裸裸的掌控欲和一絲被忤逆的慍怒。他不再踱步，而是直接邁開大步，朝著蜷縮在地的溫寧夏逼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抓向她纖細的肩膀。
電光火石之間！溫寧夏爆發出全身的力氣，她猛地擡頭，那只緊握灰塵的手，用盡生平最大的力氣，朝著林賦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狠狠揚了過去！
“噗——！”
一大蓬混合著碎石屑和金屬粉末的灰黑色塵埃，精準地、鋪天蓋地地糊在了林賦的臉上！瞬間鉆入他的眼睛、鼻孔、嘴巴！
“我的眼睛！”劇痛和異物感讓林賦瞬間閉緊了雙眼，雙手本能地捂向面門，身體踉蹌著後退！
機會！
溫寧夏就地一個翻滾，不顧塵土沾滿臉頰和衣物，不顧手掌被粗糙地面磨破的刺痛，以最快的速度彈跳起來，朝著那枚幽藍色的按鈕發足狂奔。
每一步都踩在心臟狂跳的鼓點上！
拼了！
心中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吶喊！
還有7分鐘！
不，6分鐘！
她的手指因為緊張和奔跑而劇烈顫抖，狠狠朝著那枚幽藍按鈕摁了下去！
——死寂。
預想中的通道開啟、警報解除、或者任何反應都沒有發生。控制室內只有林賦痛苦的咳嗽和咒罵聲，以及主機風扇單調的嗡鳴。那枚按鈕，如同一個冰冷的嘲諷。
“呵……咳咳……你逃不掉的！！”
林賦勉強睜開被灰塵刺激得通紅流淚的眼睛，視線模糊。他抹了一把臉，臉上混合著灰塵、被碎石劃破的血痕，顯得猙獰可怖。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朝呆立在控制臺前的溫寧夏撲去！
溫寧夏瞳孔驟縮，在恐懼和求生欲的驅使下，她幾乎是本能地、不顧一切地揮舞著手臂，朝著控制臺上所有她能觸碰到的按鈕——紅的、綠的、黃的、白的——摁壓下去！
“哢噠！哢噠！哢噠！” 按鈕被摁下的聲音密集響起！
就在林賦的手即將觸碰到她衣領的瞬間——
“嗡——！”
溫寧夏腳下站立的、大約一平米見方的金屬地板，毫無征兆地發出一陣低沈的機械嗡鳴！緊接著，整個平臺猛地一震，開始緩緩地、卻異常堅定地向上擡升！
溫寧夏：“！！！” 絕處逢生！
她身體一晃，差點摔倒，雙手死死抓住平臺邊緣冰冷的金屬護欄。
升上去！
一定要升上去！
她心中瘋狂祈禱，目光盯著頭頂那片未知的黑暗，還有三分鐘！林江野！
“不——！” 林賦發出暴怒的嘶吼，煮熟的鴨子竟然要飛了？！
他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伸手去抓溫寧夏的腳踝，試圖將她從上升的平臺上扯下來！
然而，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又或是某個隱藏在暗處的“盟友”終於兌現了最後的“合作”條款——
“哢嚓！轟隆！”
就在林賦撲出的瞬間，他原本站立的那片區域，整塊地板毫無征兆地向下塌陷，碎石和斷裂的金屬構件轟然墜落。
求生的本能讓他硬生生止住前撲的勢頭，狼狽不堪地向旁邊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墜落的地面！他趴在塌陷邊緣，眼睜睜看著溫寧夏所在的平臺越升越高，迅速沒入頭頂的黑暗通道之中。
“該死的——” 他發出歇斯底裏的咆哮，聲音裏充滿了被背叛的狂怒和功虧一簣的絕望！“該死的野狗！”
野狗就是野狗，一點契約精神都不講！！！毀了我的計劃！
他瘋狂地捶打著地面，碎石割破了他的手掌也渾然不覺。他原本只打算溫和地“留下”溫寧夏，但林江野這群瘋子制造的巨大混亂，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上升的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平臺邊緣微弱的指示燈散發著幽綠的光。溫寧夏癱坐在冰冷的平臺上，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短暫的脫力後，林賦那句“15分鐘後林江野死”的詛咒如同魔音灌耳，瞬間將她拉回殘酷的現實。
還有不到一分鐘！
巨大的緊迫感扼住了她的喉嚨，艱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猛地站起來，身體因平臺的輕微晃動而搖擺，目光死死盯著上方通道盡頭——那裏，似乎有微弱的光線透入！
快了！
快到了！
視野猛地一亮！
平臺沖破了地表的阻隔，升入了一個彌漫著硝煙、塵土和血腥味的混亂空間，刺目的光線讓她下意識瞇起了眼。
模糊的視野中，她首先看到的，是一道挺拔而熟悉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一片廢墟之上，仿佛在等待著什麽。塵埃落定，那張側臉——
“江野哥——！” 溫寧夏失聲喊了出來，然而，驚喜瞬間被疑惑覆蓋！林一怎麽不在林江野身邊？啊...原來林一和溫辭站一起了。
視野餘光中，一個熟悉的、色彩刺眼、動作扭曲的身影正在遠處瘋狂地制造著爆炸和混亂！
時間！
沒有時間了！
3秒！
大腦一片空白！
2秒！
溫寧夏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林江野奮力撲去——
1秒！
“咻——！”
微不可聞的破空聲，從某個刁鉆的角度撕裂空氣。
轟鳴聲中，她看見了林江野朝她張開了雙臂。
***
“林江野！你還真是叫來了一個難搞到令人作嘔的玩意兒！” 溫辭的聲音充滿了嫌棄。他利用一塊墜落的巨大混凝土塊作為跳板，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穩穩落在相對安全的地面。
林一眉頭緊鎖，不是因為小醜的威脅，而是源於內心深處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厭惡和殺意。從第一眼看到那個塗著慘白油彩、咧著血紅大嘴的身影起，一股強烈到無法抑制的沖動就在他胸腔裏沖撞——
想一劍劈了那個瘋子！
就連一直保持著冷漠疏離姿態的林暨白，此刻臉上也掠過一絲明顯的不悅。他冷冷地瞥了林江野一眼。選擇小醜？一個骯臟、不可控的變數。
不過……也好。林暨白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混亂過後，正好順手除掉這個礙眼的、散發著腐爛甜膩氣息的垃圾。
他可不會忘記小醜對溫寧夏做過的事。
林江野對周圍或質疑、或厭惡、或殺意沸騰的目光置若罔聞。他如同置身於風暴眼的中心，異常平靜。他的目光仿佛在尋找某個特定的坐標點。
驀地，他的視線定在了一處被大量碎石和扭曲鋼筋半掩埋的空地上。
他快步走過去，無視身後小醜癲狂的大笑和溫辭憤怒的呵斥，更無視了童初瑤因力竭而發出的痛苦呻吟。
他蹲下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拂開覆蓋的厚厚塵土和碎石，露出了下面相對平整、帶著特殊金屬紋路的地表。他的指尖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在金屬板上輕輕敲擊了幾下。
“篤、篤、篤。”聲音沈悶而清晰。
剎那，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弧度，悄然爬上了林江野的唇角。
然而，就在這絲笑容尚未完全綻開的瞬間，他敲擊的地面下方，猛地傳來一陣沈悶卻巨大的機械轟鳴聲。
林江野眼神一凝，迅速後退半步，目光緊緊鎖定那片開始輕微震動的金屬板。
他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一絲罕見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和……期待，悄然浮現。
林賦……成功了嗎？那個老狐貍，是否真的用他那套扭曲的方法，將那只渴望歸巢的珍寶……永遠地留在了這冰冷的囚籠裏？
就在他凝神等待的幾秒鐘內，身後的混亂達到了頂點：
小醜踩著扭曲的舞步，將手中點燃的微型炸彈如同撒糖豆般拋向人群，嘴裏發出不成調的、刺耳的怪笑：“嘻嘻嘻……啦啦啦……觀眾們！尖叫吧！為小醜先生的盛大回歸——獻上禮炮！砰！砰！砰！哈哈哈——！”
溫辭一邊躲避爆炸，一邊試圖用火力壓制小醜，嘴裏罵罵咧咧：“瘋子！都是瘋子！林江野你他媽找來個什麽玩意兒！”
楚晚晴則靈巧地穿梭在落石和爆炸的間隙，目光卻時不時焦急地掃過林江野所在的位置——溫寧夏呢？
就在這片瘋狂與死亡的背景音中，那塊震動的金屬板中央，裂開了一個規則的圓形洞口。伴隨著低沈的機械運轉聲，一個微型的升降平臺，緩緩升起，沖破了彌漫的硝煙和塵土。
林江野的瞳孔，在看清平臺上景象的瞬間，驟然收縮！
只有一個人！
溫寧夏！
她孤零零地站在平臺上，頭發散亂，臉上、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汙跡，甚至能看到幾處擦傷的血痕，狼狽不堪。
然而，當她的目光穿透彌漫的煙塵，與林江野的視線交匯時——那雙總是清澈、溫暖，有時帶著無奈和警惕的眼眸裏，在那一剎那，竟然清晰地流露出一種……如釋重負？一種純粹的慶幸？
林江野臉上那抹慣常的、掌控一切的從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被一種近乎茫然的驚訝所取代。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溫寧夏被林賦控制著出現，或者昏迷不醒，或者眼神空洞……唯獨沒有眼前這一種。
她看著他，像是在慶幸他還活著？
這感覺陌生得讓他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這眼神背後的含義，也來不及分析林賦到底做了什麽。就在溫寧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口緊繃的氣似乎松懈下來的瞬間——
她動了！
不是走向他，而是朝著他，奔跑！用盡全力的奔跑！不顧腳下的碎石瓦礫，不顧隨時可能再次塌陷的地面，不顧遠處呼嘯的流彈和爆炸！
她的目標明確得可怕——就是他！
林江野的大腦在那一瞬間仿佛停止了運轉。
所有的算計、布局、對林賦的揣測、對小醜的利用……全都化為一片空白。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朝著那個跌跌撞撞、拼盡全力向他奔來的身影，下意識地、毫無保留地張開了雙臂。
仿佛冥冥中自有感應，就在溫寧夏帶著全身的力氣，狠狠撞入他懷中的下一瞬間——
“咻——！”
一道細微卻致命、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幾乎是貼著他的左側太陽穴擦過。他甚至能感受到，子彈高速旋轉帶起的氣流拂過發梢的灼熱感。
“叮！”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他腳邊不遠處響起！那是狙擊子彈擊中地面鋼板的聲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江野保持著擁抱的姿勢，身體僵硬。溫寧夏整個人重重地撞在他懷裏，沖擊力讓他後退了半步才穩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身體劇烈的顫抖，感受到她急促的喘息，滾燙的液體，正無聲地浸透他頸側的衣料——那是溫寧夏的眼淚。
他差點死了。
子彈擦著他的太陽穴飛過。
而推開他，或者說，用撲向他這個動作，在千鈞一發之際，用自己身體的沖撞力，微妙地改變了他站立的位置，從而讓他避開了那顆致命子彈的人——是溫寧夏。
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如同萬噸巨錘狠狠砸在他的靈魂上。遠比那顆擦過的子彈更讓他感到震蕩和……恍惚。
他錯估了林賦的殺心——那老東西是真的要置他於死地，不惜一切代價。
他更低估了……溫寧夏。低估了她想救他的決心。低估了她在那極致混亂和自身恐懼下，所爆發出的、超越本能的勇氣和……對他的信任？
整個喧囂、混亂的戰場，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爆炸的火光還在閃爍，小醜的怪笑還凝固在臉上，謝默刺出的匕首停在半空，童初瑤力竭地喘息，溫辭的怒罵卡在喉嚨，楚晚晴驚愕地睜大了眼，林暨白握著刀的手猛地收緊，林一警惕的目光瞬間轉向子彈射來的方向……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動作，都在那枚子彈落地的清脆聲響和溫寧夏壓抑的、劫後餘生的啜泣聲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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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頁無名的日記】
我是一個小人物，小得像陰溝裏的老鼠。
但今天，我有了一個家！雖然……是搶來的。上一任房主？啊，那個可憐蟲，他太吵了，總抱怨我半夜走動的聲音。現在好了，安靜了，永遠安靜了。
這裏，以後就是我的家了！我的！因為它離她——溫寧夏——很近，非常近！近到我能聞到她早上出門時，頭發上飄來的淡淡香味（我猜是橘子味的洗發水）！光是寫下這些，我的手都在發抖，是幸福的發抖！
不過……我得保護好這個家才行！像守護巨龍守著它的寶藏！因為……這裏離她太近了，太受歡迎了！那些總是圍在她身邊的家夥，那些眼神像餓狼一樣的男人，他們肯定也發現了這個風水寶地！他們會像鬣狗一樣嗅過來，想搶走我的家！
不行！絕對不行！我得藏好，藏得非常非常好！像老鼠打洞，把所有的入口都堵死！窗戶也要釘上木板！只留下一條最隱秘的縫隙……讓我能偷偷地看她一眼。
啊，溫寧夏……她身邊有太多厲害的人了，像一座座無法逾越的高山。我？我只是個小人物，一個剛學會寫字認字不久的小人物（為了記錄關於她的一切，我學得很努力！你看，我的日記是不是越來越通順了？）。
我得非常非常小心，像走在布滿陷阱的鋼絲上。我的目標不高……真的不高。我只希望……下次，在她下樓扔垃圾袋的時候（通常是早上七點半左右），我能鼓起勇氣，從我的“觀察孔”裏，朝她揮揮手，小聲說一句：“晚上好，溫小姐。” 就一句！然後在她看過來之前，迅速縮回我的洞裏！
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只是看到她的影子，就心跳得像要爆炸，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然後慌不擇路地逃跑，一頭撞在門框上！太丟人了！這次一定要做到！
不過……每次只要一想到，此刻，我離她只有一墻之隔，呼吸著同一片空氣，看著她窗臺上那盆小小的、開著小白花的植物（不知道叫什麽，但很配她），一種滾燙的、像巖漿一樣的東西就會從心底湧上來，流遍全身！
這就是……“幸福”嗎？還有“期待”？這些詞，以前在字典上看到時，像冰冷的符號。現在……它們活過來了！帶著溫寧夏的溫度！為了理解這種感覺，我翻爛了那本撿來的破字典！沒想到，像我這樣活在陰影裏的老鼠，也能嘗到這種滋味……是因為她，只有因為她！
啊……又跑題了（沒辦法，一寫到溫寧夏，我的筆（或者說我的思緒）就像脫韁的野馬，滔滔不絕，想把關於她的一切都記錄下來！她今天穿了什麽顏色的裙子（淡藍色，像雨後初晴的天空！），她路過樓下花壇時對著一只流浪貓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太陽還暖！），她好像有點咳嗽（是不是著涼了？我好擔心！）……點點滴滴，都想記下來！
自從在街角第一次遇見她（她幫我撿起了被風吹跑的、剛買的廉價面包，還對我笑了笑），自從我決定開始記錄關於她的一切，我就養成了每天必須“回家”的習慣。這裏不僅是我的巢穴，更是我朝聖的聖殿！我的日記本（第三個了，前面兩個寫滿了！）就是我的聖經！（PS：我的字真的進步很大，對吧？）
哎呀！又跑題了！
言歸正傳！
今天！是災難日！是末日！
溫寧夏不在家！
更可怕的是——
那些像蒼蠅一樣圍著她轉的、礙眼的家夥們！林江野！林暨白！溫辭！那個穿軍裝的女人！甚至那個紅衣服的瘋子和他弟弟！全都不見了！！！
整棟樓，安靜得像墳墓！只有我！只有我這只躲在洞裏的老鼠！
天塌了！地陷了！世界末日到了！
我還沒見到她啊！今天一次都沒見到！連影子都沒看到！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做錯了什麽？！我只是想每天偷偷看她一眼啊！這卑微的願望也要被剝奪嗎？！
不行……不行……寫不下去了……手抖得厲害……心慌得像要裂開……
我要去找她！
溫寧夏……溫寧夏……你在哪裏啊？
我來找你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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