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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對我那麽好
兩人不在同一座城市，交際圈也不重疊，只要他不再發信息，她便無法聽到關於他的任何消息。 有時候，林今昭會點進他的朋友圈，看他有沒有把自己刪了。有時候，在圖書館趕作業到夜晚，她會看著天上的月亮想，他是不是也在加班。 雲珂說，她這就是喜歡。 也許吧，但朋友做久了，真的很難轉換身份。 雲珂還說，愛是占有欲，和性沖動。可林今昭覺得，友情和愛情中間只有很模糊的一條線。 社會是各種人類關系的綜合，所以人們把每一份感情劃分到條條框框裏。而她分不清，在他懷裏時怦怦跳動的心臟，和分別後的這份惆悵和酸脹，在模糊不堪的界線上，究竟偏向了哪一端。 飛機的轟鳴聲就在耳邊響著，林今昭閉上眼，看見自己站在這條分界線上，她摸不透自己的內心，只知道，她在害怕。 害怕他有什麽三長兩短，也害怕他不願見她。 飛機落地的瞬間，心臟重重地跳了下。她來到從未踏足的城市，直奔醫院。 夏瑜在醫院門口等她，她下了車跑過去，“怎麽樣？他還好嗎？” 夏瑜看了眼腳尖，再看她一眼，含糊地說了句：“挺嚴重的。” 見林今昭瞬間紅了的眼眶，立馬補充道，“手術很順利，在16號病房，你去….” 話還沒說完，林今昭已經跑進了醫院。 夏瑜看著她著急的背影，瞇著眼睛笑。 正好有同事來看沈歲桉，在醫院門口就被夏瑜一把攔住，“晚點晚點，沈pd剛睡著，別來打擾，明兒再來哈！” 同事滿頭霧水地被勸走了。 真當跑到病房門口時，她又有點不敢進去了。 林今昭喊住路過的護士姐姐，指著房門上的透明格子，“請問沈歲桉，就是最靠窗的那個，他怎麽樣了？” 護士有些著急，拋下兩個詞就走了，“骨折，輕微腦震蕩。” 林今昭在門口杵了半晌，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打開，把對方嚇了一跳。 林今昭讓開路，輕聲和對方道歉。 沈歲桉在最靠窗的位置，天邊只剩下微弱的陽光，帶上了點橙紅，爬上床腳。 沈歲桉看起來遠比護士說得嚴重，頭上包著紗布，手上打了石膏，臉上還有幹了的泥痕，唇色蒼白。 他睡著了，林…
兩人不在同一座城市，交際圈也不重疊，只要他不再發信息，她便無法聽到關於他的任何消息。
有時候，林今昭會點進他的朋友圈，看他有沒有把自己刪了。有時候，在圖書館趕作業到夜晚，她會看著天上的月亮想，他是不是也在加班。
雲珂說，她這就是喜歡。
也許吧，但朋友做久了，真的很難轉換身份。
雲珂還說，愛是占有欲，和性沖動。可林今昭覺得，友情和愛情中間只有很模糊的一條線。
社會是各種人類關系的綜合，所以人們把每一份感情劃分到條條框框裏。而她分不清，在他懷裏時怦怦跳動的心臟，和分別後的這份惆悵和酸脹，在模糊不堪的界線上，究竟偏向了哪一端。
飛機的轟鳴聲就在耳邊響著，林今昭閉上眼，看見自己站在這條分界線上，她摸不透自己的內心，只知道，她在害怕。
害怕他有什麽三長兩短，也害怕他不願見她。
飛機落地的瞬間，心臟重重地跳了下。她來到從未踏足的城市，直奔醫院。
夏瑜在醫院門口等她，她下了車跑過去，“怎麽樣？他還好嗎？”
夏瑜看了眼腳尖，再看她一眼，含糊地說了句：“挺嚴重的。”
見林今昭瞬間紅了的眼眶，立馬補充道，“手術很順利，在 16 號病房，你去….”
話還沒說完，林今昭已經跑進了醫院。
夏瑜看著她著急的背影，瞇著眼睛笑。
正好有同事來看沈歲桉，在醫院門口就被夏瑜一把攔住，“晚點晚點，沈 pd 剛睡著，別來打擾，明兒再來哈！”
同事滿頭霧水地被勸走了。
真當跑到病房門口時，她又有點不敢進去了。
林今昭喊住路過的護士姐姐，指著房門上的透明格子，“請問沈歲桉，就是最靠窗的那個，他怎麽樣了？”
護士有些著急，拋下兩個詞就走了，“骨折，輕微腦震蕩。”
林今昭在門口杵了半晌，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打開，把對方嚇了一跳。
林今昭讓開路，輕聲和對方道歉。
沈歲桉在最靠窗的位置，天邊只剩下微弱的陽光，帶上了點橙紅，爬上床腳。
沈歲桉看起來遠比護士說得嚴重，頭上包著紗布，手上打了石膏，臉上還有幹了的泥痕，唇色蒼白。
他睡著了，林今昭站在床邊看了他許久，直到隔壁床的小朋友提問：“姐姐，你是這個哥哥的女朋友嗎？”
林今昭聞言回過神，轉頭對小妹妹笑了下，搖了搖頭。
她出門買了毛巾和臉盆，打來熱水幫他擦臉。
毛巾質量不是很好，帶著點粗糲，林今昭不敢用力，輕輕地擦過他的皮膚。
她能看見光線裏跳動的塵埃，更能看見他的睫毛，原來不只是眼睛，他的睫毛也很漂亮。
林今昭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擦去泥土的痕跡。手腕被扣住的瞬間，她嚇得屏住了呼吸。
他醒了，林今昭覺得自己墜入了他帶著水潤的瞳孔，那是一汪湖，湖水之深，足矣讓她沈溺。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手心握住的溫熱提醒他眼前的是真的。
沈歲桉一點點松了力道，聲音是久未言語的沙啞，“你怎麽在這？”
林今昭攥緊手中的毛巾，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問道：“痛嗎？”
沈歲桉將視線移到窗外，外頭天色漸暗，玻璃上印著她的影子，“打了麻藥。”
玻璃告訴他，她在看他，他強忍著沒動。
有人進了病房，林今昭輕聲說：“我去洗毛巾。”
沈歲桉悄悄松了口氣，在她轉身的瞬間，視線就不自覺地去抓她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明知她是出於朋友情誼而來看她，可他的心臟還是蹦的很歡，而身上沒有一處是不痛的。
林今昭很快就回來了，指腹撓了撓臉頰，嘟囔道：“我給你擦一擦胳膊和手。”她只是通知一下他，不是要取得同意。
從大臂往下，越過受了傷的手肘，落到手背，繞過傷痕，拖住他的手心，關照到每一根手指。
癢意和傷口的痛意一同往上冒，沈歲桉閉了閉眼，“可以了。”
“哦。”林今昭很聽話地把手放下，將毛巾翻了個面，折疊，繞到另一側，邊擦邊問：“你這劃傷都消毒了嗎？”
“醫生都會消毒的。”沈歲桉的聲音有些發悶，他抽出手，胳膊從她掌心撤離，“好了，別擦了。”
擦拭的動作就這麽停在半空中，她一直垂著頭，沈歲桉頓了會，握住她懸在半空的手腕，歪了點頭去看她，“欸你…”
觸及到她泛紅的眼眶，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你怎麽還哭了？我剛、剛剛也沒有很兇吧？”
“沈歲桉。”她一字一頓地喊他，讓他莫名想立馬下床站直。
“你是去上班的，不是去賣命的。飯也不好好吃，覺也不用睡，拍攝你最積極，加班沒人能卷過你。拍個綜藝，命也不要了對吧？要不是有顆樹擋著，你掉下去，你掉…那怎麽辦！”
林今昭說著說著，就帶上了哭腔，嗓音也越來越大。
沈歲桉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她，心臟像是塊浸泡到極致的海綿，變得酸軟又沈重。
他擡起手，卻在即將碰到她的臉時停住，轉了個彎，抽了張紙給她。
他輕聲安慰：“我這不是…沒事嗎？你別哭。”
林今昭把紙巾團成團砸他，“你瞧瞧你自己的樣子，叫沒事？還有，我沒有哭。”
她確實沒有哭，畢竟眼淚沒有落下來。
“姐姐，哥哥受傷了，肯定是想要安慰。你吹一吹，就不痛啦！”隔壁床的小女孩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奶聲奶氣地說。
女孩的媽媽捂住了她的嘴，“誒，大人的事你少插嘴。”
沈歲桉配合地擡起手，停在她面前，“確實，你要不吹一下？就不痛了。”
在小朋友清澈的註視下，林今昭象征性地吹了一下，悄悄給了他一個白眼。
林今昭就在一旁坐著，坐到醫院送來了飯，坐到隔壁床的小朋友都睡覺了。
沈歲桉這一晚上，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小心翼翼地開口：“你今晚…要待在這？”
林今昭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不然？”
沈歲桉憋回一個笑，“不用了，我又沒什麽事，你這樣多累，又沒地方睡。”
“怎麽沒有，我剛剛申請了陪護床。”林今昭說，“醫生說你有腦震蕩，萬一你晚上頭暈了，想吐了，身邊沒個人怎麽行？”
“哦。”他停了一會，聲音很輕很輕，“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那麽好？”
她聽到了，但假裝沒有。
*
入夜後的醫院也並不安靜，喊聲、腳步聲，還是會時不時地從門縫裏透進來。病房內只剩下一小盞昏暗的燈，方便病人們起夜。
麻藥過去之後，傷口一陣陣地鈍痛，護士剛剛才來提醒他要早睡，避免因為傷口痛而失眠。
可他哪裏睡得著？許久未見的人此刻就在旁邊。
沈歲桉一點點從床中央挪到了邊邊，稍稍側身垂眼便能看到她。
陪床很窄，幾乎無法翻身。昏黃的燈光停在她臉上，眼睫落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視線成為畫筆，描摹著她的五官。即使那麽久沒見，他還是像潮汐，而她是太陽也是月亮，他只能在引潮力的作用下，不受控制地起伏。
“沈歲桉。”她閉著眼睛開口，那瞬間沈歲桉失了呼吸。
她說：“我沒睡著。”能感受到強烈的視線。
林今昭坐起身，盤腿坐著，腦袋正好能趴在病床上。沈歲桉有些不自在地動了下身子，一點點挪回了病床中央。
“是很痛嗎？”林今昭柔聲問。
手背有些癢，大概是她的頭發掃過。沈歲桉盯著黑黢黢的天花板，回答：“有點。”
“啊…”林今昭撓撓臉，她真的很不會安慰人，“那只能忍忍了。”
“…”沈歲桉悄悄將手翻了個面，把幾根發絲接進了手心，“你真會安慰人。”
“那我陪你聊聊天？”林今昭探頭看了眼隔壁已經睡熟的女孩，和對床正在打呼的大哥，發絲便從他指尖溜走了，“小小聲就不會吵醒他們。”
“聊什麽？”沈歲桉目光柔和。
“不知道。”林今昭沈默了半晌，憋出一個問題，“你要喝水嗎？”
沈歲桉啞然失笑，“如果你想給我倒水的話，我也可以喝。”
林今昭擺爛地把頭枕回臂彎，“你自己找話題吧！”
玻璃窗上印著林今昭的身影，圓圓的腦袋趴在床上，長發在背上鋪開。沈歲桉看著那身影問：“你什麽時候回去？不用上課嗎？”
林今昭揪住床單上的褶皺，“你不想讓我在這？”
“你覺得呢？”他聲音很沈，林今昭擡眼望去，被他用視線編織出的細密的網包住，無法動彈。
又一聲呼嚕響起，林今昭偏開頭，回答上一個問題：“考試月，覆習就好，沒課了。”
“那…會不會耽誤你覆習？”說完他又換了個問法，“那你會待多久？”
“你想讓我…待多久？”
沒受傷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又松開，“五天後，我就能出院了。“
“嗯。“她坐直身體，拍拍床沿，”睡覺吧。“
這次她背對著他躺著，留他一個人失眠，翻來覆去地猜，那聲“嗯“究竟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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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在同一座城市，交際圈也不重疊，只要他不再發信息，她便無法聽到關於他的任何消息。 有時候，林今昭會點進他的朋友圈，看他有沒有把自己刪了。有時候，在圖書館趕作業到夜晚，她會看著天上的月亮想，他是不是也在加班。 雲珂說，她這就是喜歡。 也許吧，但朋友做久了，真的很難轉換身份。 雲珂還說，愛是占有欲，和性沖動。可林今昭覺得，友情和愛情中間只有很模糊的一條線。 社會是各種人類關系的綜合，所以人們把每一份感情劃分到條條框框裏。而她分不清，在他懷裏時怦怦跳動的心臟，和分別後的這份惆悵和酸脹，在模糊不堪的界線上，究竟偏向了哪一端。 飛機的轟鳴聲就在耳邊響著，林今昭閉上眼，看見自己站在這條分界線上，她摸不透自己的內心，只知道，她在害怕。 害怕他有什麽三長兩短，也害怕他不願見她。 飛機落地的瞬間，心臟重重地跳了下。她來到從未踏足的城市，直奔醫院。 夏瑜在醫院門口等她，她下了車跑過去，“怎麽樣？他還好嗎？” 夏瑜看了眼腳尖，再看她一眼，含糊地說了句：“挺嚴重的。” 見林今昭瞬間紅了的眼眶，立馬補充道，“手術很順利，在16號病房，你去….” 話還沒說完，林今昭已經跑進了醫院。 夏瑜看著她著急的背影，瞇著眼睛笑。 正好有同事來看沈歲桉，在醫院門口就被夏瑜一把攔住，“晚點晚點，沈pd剛睡著，別來打擾，明兒再來哈！” 同事滿頭霧水地被勸走了。 真當跑到病房門口時，她又有點不敢進去了。 林今昭喊住路過的護士姐姐，指著房門上的透明格子，“請問沈歲桉，就是最靠窗的那個，他怎麽樣了？” 護士有些著急，拋下兩個詞就走了，“骨折，輕微腦震蕩。” 林今昭在門口杵了半晌，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打開，把對方嚇了一跳。 林今昭讓開路，輕聲和對方道歉。 沈歲桉在最靠窗的位置，天邊只剩下微弱的陽光，帶上了點橙紅，爬上床腳。 沈歲桉看起來遠比護士說得嚴重，頭上包著紗布，手上打了石膏，臉上還有幹了的泥痕，唇色蒼白。 他睡著了，林…
兩人不在同一座城市，交際圈也不重疊，只要他不再發信息，她便無法聽到關於他的任何消息。
有時候，林今昭會點進他的朋友圈，看他有沒有把自己刪了。有時候，在圖書館趕作業到夜晚，她會看著天上的月亮想，他是不是也在加班。
雲珂說，她這就是喜歡。
也許吧，但朋友做久了，真的很難轉換身份。
雲珂還說，愛是占有欲，和性沖動。可林今昭覺得，友情和愛情中間只有很模糊的一條線。
社會是各種人類關系的綜合，所以人們把每一份感情劃分到條條框框裏。而她分不清，在他懷裏時怦怦跳動的心臟，和分別後的這份惆悵和酸脹，在模糊不堪的界線上，究竟偏向了哪一端。
飛機的轟鳴聲就在耳邊響著，林今昭閉上眼，看見自己站在這條分界線上，她摸不透自己的內心，只知道，她在害怕。
害怕他有什麽三長兩短，也害怕他不願見她。
飛機落地的瞬間，心臟重重地跳了下。她來到從未踏足的城市，直奔醫院。
夏瑜在醫院門口等她，她下了車跑過去，“怎麽樣？他還好嗎？”
夏瑜看了眼腳尖，再看她一眼，含糊地說了句：“挺嚴重的。”
見林今昭瞬間紅了的眼眶，立馬補充道，“手術很順利，在 16 號病房，你去….”
話還沒說完，林今昭已經跑進了醫院。
夏瑜看著她著急的背影，瞇著眼睛笑。
正好有同事來看沈歲桉，在醫院門口就被夏瑜一把攔住，“晚點晚點，沈 pd 剛睡著，別來打擾，明兒再來哈！”
同事滿頭霧水地被勸走了。
真當跑到病房門口時，她又有點不敢進去了。
林今昭喊住路過的護士姐姐，指著房門上的透明格子，“請問沈歲桉，就是最靠窗的那個，他怎麽樣了？”
護士有些著急，拋下兩個詞就走了，“骨折，輕微腦震蕩。”
林今昭在門口杵了半晌，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打開，把對方嚇了一跳。
林今昭讓開路，輕聲和對方道歉。
沈歲桉在最靠窗的位置，天邊只剩下微弱的陽光，帶上了點橙紅，爬上床腳。
沈歲桉看起來遠比護士說得嚴重，頭上包著紗布，手上打了石膏，臉上還有幹了的泥痕，唇色蒼白。
他睡著了，林今昭站在床邊看了他許久，直到隔壁床的小朋友提問：“姐姐，你是這個哥哥的女朋友嗎？”
林今昭聞言回過神，轉頭對小妹妹笑了下，搖了搖頭。
她出門買了毛巾和臉盆，打來熱水幫他擦臉。
毛巾質量不是很好，帶著點粗糲，林今昭不敢用力，輕輕地擦過他的皮膚。
她能看見光線裏跳動的塵埃，更能看見他的睫毛，原來不只是眼睛，他的睫毛也很漂亮。
林今昭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擦去泥土的痕跡。手腕被扣住的瞬間，她嚇得屏住了呼吸。
他醒了，林今昭覺得自己墜入了他帶著水潤的瞳孔，那是一汪湖，湖水之深，足矣讓她沈溺。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手心握住的溫熱提醒他眼前的是真的。
沈歲桉一點點松了力道，聲音是久未言語的沙啞，“你怎麽在這？”
林今昭攥緊手中的毛巾，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問道：“痛嗎？”
沈歲桉將視線移到窗外，外頭天色漸暗，玻璃上印著她的影子，“打了麻藥。”
玻璃告訴他，她在看他，他強忍著沒動。
有人進了病房，林今昭輕聲說：“我去洗毛巾。”
沈歲桉悄悄松了口氣，在她轉身的瞬間，視線就不自覺地去抓她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明知她是出於朋友情誼而來看她，可他的心臟還是蹦的很歡，而身上沒有一處是不痛的。
林今昭很快就回來了，指腹撓了撓臉頰，嘟囔道：“我給你擦一擦胳膊和手。”她只是通知一下他，不是要取得同意。
從大臂往下，越過受了傷的手肘，落到手背，繞過傷痕，拖住他的手心，關照到每一根手指。
癢意和傷口的痛意一同往上冒，沈歲桉閉了閉眼，“可以了。”
“哦。”林今昭很聽話地把手放下，將毛巾翻了個面，折疊，繞到另一側，邊擦邊問：“你這劃傷都消毒了嗎？”
“醫生都會消毒的。”沈歲桉的聲音有些發悶，他抽出手，胳膊從她掌心撤離，“好了，別擦了。”
擦拭的動作就這麽停在半空中，她一直垂著頭，沈歲桉頓了會，握住她懸在半空的手腕，歪了點頭去看她，“欸你…”
觸及到她泛紅的眼眶，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你怎麽還哭了？我剛、剛剛也沒有很兇吧？”
“沈歲桉。”她一字一頓地喊他，讓他莫名想立馬下床站直。
“你是去上班的，不是去賣命的。飯也不好好吃，覺也不用睡，拍攝你最積極，加班沒人能卷過你。拍個綜藝，命也不要了對吧？要不是有顆樹擋著，你掉下去，你掉…那怎麽辦！”
林今昭說著說著，就帶上了哭腔，嗓音也越來越大。
沈歲桉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她，心臟像是塊浸泡到極致的海綿，變得酸軟又沈重。
他擡起手，卻在即將碰到她的臉時停住，轉了個彎，抽了張紙給她。
他輕聲安慰：“我這不是…沒事嗎？你別哭。”
林今昭把紙巾團成團砸他，“你瞧瞧你自己的樣子，叫沒事？還有，我沒有哭。”
她確實沒有哭，畢竟眼淚沒有落下來。
“姐姐，哥哥受傷了，肯定是想要安慰。你吹一吹，就不痛啦！”隔壁床的小女孩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奶聲奶氣地說。
女孩的媽媽捂住了她的嘴，“誒，大人的事你少插嘴。”
沈歲桉配合地擡起手，停在她面前，“確實，你要不吹一下？就不痛了。”
在小朋友清澈的註視下，林今昭象征性地吹了一下，悄悄給了他一個白眼。
林今昭就在一旁坐著，坐到醫院送來了飯，坐到隔壁床的小朋友都睡覺了。
沈歲桉這一晚上，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小心翼翼地開口：“你今晚…要待在這？”
林今昭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不然？”
沈歲桉憋回一個笑，“不用了，我又沒什麽事，你這樣多累，又沒地方睡。”
“怎麽沒有，我剛剛申請了陪護床。”林今昭說，“醫生說你有腦震蕩，萬一你晚上頭暈了，想吐了，身邊沒個人怎麽行？”
“哦。”他停了一會，聲音很輕很輕，“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那麽好？”
她聽到了，但假裝沒有。
*
入夜後的醫院也並不安靜，喊聲、腳步聲，還是會時不時地從門縫裏透進來。病房內只剩下一小盞昏暗的燈，方便病人們起夜。
麻藥過去之後，傷口一陣陣地鈍痛，護士剛剛才來提醒他要早睡，避免因為傷口痛而失眠。
可他哪裏睡得著？許久未見的人此刻就在旁邊。
沈歲桉一點點從床中央挪到了邊邊，稍稍側身垂眼便能看到她。
陪床很窄，幾乎無法翻身。昏黃的燈光停在她臉上，眼睫落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視線成為畫筆，描摹著她的五官。即使那麽久沒見，他還是像潮汐，而她是太陽也是月亮，他只能在引潮力的作用下，不受控制地起伏。
“沈歲桉。”她閉著眼睛開口，那瞬間沈歲桉失了呼吸。
她說：“我沒睡著。”能感受到強烈的視線。
林今昭坐起身，盤腿坐著，腦袋正好能趴在病床上。沈歲桉有些不自在地動了下身子，一點點挪回了病床中央。
“是很痛嗎？”林今昭柔聲問。
手背有些癢，大概是她的頭發掃過。沈歲桉盯著黑黢黢的天花板，回答：“有點。”
“啊…”林今昭撓撓臉，她真的很不會安慰人，“那只能忍忍了。”
“…”沈歲桉悄悄將手翻了個面，把幾根發絲接進了手心，“你真會安慰人。”
“那我陪你聊聊天？”林今昭探頭看了眼隔壁已經睡熟的女孩，和對床正在打呼的大哥，發絲便從他指尖溜走了，“小小聲就不會吵醒他們。”
“聊什麽？”沈歲桉目光柔和。
“不知道。”林今昭沈默了半晌，憋出一個問題，“你要喝水嗎？”
沈歲桉啞然失笑，“如果你想給我倒水的話，我也可以喝。”
林今昭擺爛地把頭枕回臂彎，“你自己找話題吧！”
玻璃窗上印著林今昭的身影，圓圓的腦袋趴在床上，長發在背上鋪開。沈歲桉看著那身影問：“你什麽時候回去？不用上課嗎？”
林今昭揪住床單上的褶皺，“你不想讓我在這？”
“你覺得呢？”他聲音很沈，林今昭擡眼望去，被他用視線編織出的細密的網包住，無法動彈。
又一聲呼嚕響起，林今昭偏開頭，回答上一個問題：“考試月，覆習就好，沒課了。”
“那…會不會耽誤你覆習？”說完他又換了個問法，“那你會待多久？”
“你想讓我…待多久？”
沒受傷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又松開，“五天後，我就能出院了。“
“嗯。“她坐直身體，拍拍床沿，”睡覺吧。“
這次她背對著他躺著，留他一個人失眠，翻來覆去地猜，那聲“嗯“究竟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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