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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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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入夜後的城市有種紙醉金迷的感覺,晚風穿過街巷,兩旁的店鋪投出五彩的光,在黑夜裏暈開,稍一擡眸便可窺見裏邊交談著的、扭動著的人群。 起伏的車聲、時而駐足又快步離去的行人,散播在空氣中的酒香,都給黑夜蒙上了一層名為神秘的面紗。 林今昭走到門口,路邊有一個小石墩,她在上面坐下,按下接聽鍵。 “年年?你還在外面?”沈歲桉的聲音傳來。 “嗯。”她用腳尖在石板路上畫圈,“今天又不按時吃晚餐。” “你也沒提醒我。”沈歲桉倒打一耙,兩秒後又乖乖認錯,“忙忘了。” “年年。”他喚她。 “嗯?” “你在酒吧?” 林今昭舉著手機回頭看了眼,“福爾摩斯呀,下回給你的頭像加一頂福爾摩斯帽,和圓框眼鏡!” 她的聲音裏帶著小雀躍,電話那頭的呼吸輕了一點,語氣像是怕驚動她,“你喝醉了?這麽晚還不回去,不安...”全。 “沒喝醉,就是心情好。”她有點沈醉於這種氛圍,樹影搖曳,混在夜色中不甚清晰,耳邊是熟悉的音樂,眼前是五彩的燈光,好像可以化成一朵來去無蹤的雲,進入她畫筆下那朦朧的世界。 “我跟一群同學來的,舍友也在,待會一起回去。” 聽著她主動報備,沈歲桉攪了攪碗裏所剩無幾的面條,勾了勾唇角,覆而有些吃味。 喜於她好像在那邊生活得不錯,走出了家門,有玩得來的朋友。 醋於他仍然沒能參與這段時光,以及一個他早就知道的事實——她不只他一個朋友。 “沈歲桉,你怎麽這麽小心眼。”他小小聲自我吐槽。 “你說什麽?”對面傳來嘟嘟囔囔的聲音,林今昭沒能聽清。 “今昭。”背後傳來聲音,林今昭回過頭去。 徐行朝她走來,展了展手裏的外套,自然地披到她身上,“我看你那麽久沒進來,披上吧,晚上涼。” 手機那頭瞬間靜了。 林今昭舉著手機楞了瞬,點點頭,謝過他的好意。徐行朝她笑笑,便轉身進去了。 她攏攏衣服站起來,“餵?你還在嗎?” “在。”他聲音低低的,隔了幾秒,問道,“剛剛誰啊?” “我同學。”林今昭想了想,“你見過,上次在圖書館…

入夜後的城市有種紙醉金迷的感覺,晚風穿過街巷,兩旁的店鋪投出五彩的光,在黑夜裏暈開,稍一擡眸便可窺見裏邊交談著的、扭動著的人群。

起伏的車聲、時而駐足又快步離去的行人,散播在空氣中的酒香,都給黑夜蒙上了一層名為神秘的面紗。

林今昭走到門口,路邊有一個小石墩,她在上面坐下,按下接聽鍵。

“年年?你還在外面?”沈歲桉的聲音傳來。

“嗯。”她用腳尖在石板路上畫圈,“今天又不按時吃晚餐。”

“你也沒提醒我。”沈歲桉倒打一耙,兩秒後又乖乖認錯,“忙忘了。”

“年年。”他喚她。

“嗯?”

“你在酒吧?”

林今昭舉著手機回頭看了眼,“福爾摩斯呀,下回給你的頭像加一頂福爾摩斯帽,和圓框眼鏡!”

她的聲音裏帶著小雀躍,電話那頭的呼吸輕了一點,語氣像是怕驚動她,“你喝醉了?這麽晚還不回去,不安...”全。

“沒喝醉,就是心情好。”她有點沈醉於這種氛圍,樹影搖曳,混在夜色中不甚清晰,耳邊是熟悉的音樂,眼前是五彩的燈光,好像可以化成一朵來去無蹤的雲,進入她畫筆下那朦朧的世界。

“我跟一群同學來的,舍友也在,待會一起回去。”

聽著她主動報備,沈歲桉攪了攪碗裏所剩無幾的面條,勾了勾唇角,覆而有些吃味。

喜於她好像在那邊生活得不錯,走出了家門,有玩得來的朋友。

醋於他仍然沒能參與這段時光,以及一個他早就知道的事實——她不只他一個朋友。

“沈歲桉,你怎麽這麽小心眼。”他小小聲自我吐槽。

“你說什麽?”對面傳來嘟嘟囔囔的聲音,林今昭沒能聽清。

“今昭。”背後傳來聲音,林今昭回過頭去。

徐行朝她走來,展了展手裏的外套,自然地披到她身上,“我看你那麽久沒進來,披上吧,晚上涼。”

手機那頭瞬間靜了。

林今昭舉著手機楞了瞬,點點頭,謝過他的好意。徐行朝她笑笑,便轉身進去了。

她攏攏衣服站起來,“餵?你還在嗎?”

“在。”他聲音低低的,隔了幾秒,問道,“剛剛誰啊?”

“我同學。”林今昭想了想,“你見過,上次在圖書館。”

沈歲桉沒想起來是誰,但這不重要,他不知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是否是酸不拉幾的,“他那麽關心你?你們很熟嗎?女孩子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

電話那頭沈歲桉跟機關槍似的往外吐詞兒,這頭寧北在喊她,詢問她走不走。

她比了個 OK 的手勢,並讓機關槍啞了聲:“停停停。那人家好心把外套給拿出來,我總不能還給他說我不要吧?那是我的外套!”

“行吧。”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那你到家報個平安。”

一群人在地鐵站內兵分幾路,徐行和肖雲送林今昭和寧北回去。

雖然林今昭認為,兩個女生結伴回家並沒有什麽問題,但她也不能阻止人家小情侶待在一起。

“你完全不用送我們啊,多麻煩你。”林今昭對徐行說。

“沒事。”徐行說,“順路,待會我跟肖雲也是一路回去的。”他眨眨眼補充道:“而且你也不想一個人做大電燈泡吧。”

林今昭看了眼前面黏黏糊糊的小情侶,聳聳肩,“可你來了的作用也就是,增加了電燈泡的數量,不會更亮嗎?”

徐行哽了一瞬,笑出聲,“那電燈泡也沒那麽孤單啊。”

這理由也在理,林今昭點點頭,“那幸好你今晚來了,不然今晚幾乎全是陌生人的場子我更尷尬,寧北那家夥也顧不得我。”

地鐵門開了,林今昭面色如常地上了車,留徐行一人停在原地,直到關門前夕,他才在她們的招呼聲中回神上了車廂。

她說幸好。

她說很高興他來。

徐行想,也許今晚喝得有點多了,感覺世界有點搖搖晃晃的。

“昭昭...”寧北扯住她的衣袖,“是我醉了,還是這電梯在晃啊...”

林今昭帶著她默默後退兩步,靠到電梯壁上,“是、電梯晃...”

電梯停在了六層。

沒有人按這層。

電梯門開了,發出了小小的聲響,隨即又想合上。但關到一半,卡住,又開了。

反覆了三次,兩人在門大開之時跑了出去。

樓梯間常年沒有人使用,燈光昏暗,扶手上蓋了一層灰。兩人抓著對方的手,手心是嚇出來的冷汗。

她們帶著毫無章法的心跳往樓上跑。

兩人都氣喘籲籲,林今昭靠在門上,寧北直接雙腿一軟,蹲下了。

“太、太恐怖了。又是淩晨,又、又,那個燈泡又一閃一閃的,電梯還那麽晃,我以為在、在鬼屋。”寧北斷斷續續地說。

林今昭喘勻一口氣後,擦掉手心的汗去開門,“最恐怖的是,我前幾天刷到電梯隔間。就是打開門是個密閉的小空間,要是沒註意走進去,電梯門關上,就會被困在那裏,到死...”

“啊啊啊!”寧北捂著耳朵往屋內跑,“你別講...嗚吾唔”

林今昭趕忙捂住她的嘴,指了指廳長的位置,簾子後面漆黑一片。

寧北扯下她的手,“放心,她今天不在,不然我淩晨搞這個動靜,她不得殺了我?”

林今昭松了口氣,放開了寧北。

“不過真的,那個電梯真的沒問題嗎?我怕哪天它就下墜...”寧北說完趕緊打開房門,摸著她那個木頭桌子,“呸呸呸!”

“上回問過樓下那位大爺了。”林今昭皺著眉,“現在正在收集民情,等大家同意換電梯,再開始維修,修好之後...也明年了,我們都搬走了。”

寧北無語望天,“他們就不怕出什麽事嗎?”

“你沒發現大家都很淡定嗎?”林今昭露出個假笑,“大爺說,沒事的啦,這個電梯一直都這樣。要不...以後走樓梯?”

寧北露出了極其驚恐的表情。

戰勝恐懼的是懶惰,總之,沒有人采取走樓梯這個建議。

但這電梯好像格外偏愛六樓,電梯門一彈一彈的,在這開了就合不上。這時便只能認命地使用樓梯間了。

排隊洗澡的空閑,林今昭接著方才恐懼的餘韻,畫了幅黑暗怪誕的插畫。

黑白的棋盤格像一條小路破開迷霧,畫面裏有游離在肉體外的黑白靈魂。樹是黑色的,尖銳的枝丫直刺天空,不知名的鳥在凝視著游蕩的魂魄。

插畫完成後被她發在社交媒體上。這段時間畫了幾幅融入港城風味的插畫後,還漲了一小波粉。

雲珂發來信息問她:【我這邊有人需要插畫約稿,接嗎太太?】

林今昭:【當然,有錢不賺...】

雲珂幫她接上:【王八蛋!】

當然她這份小兼職也時常讓她頭大,尤其是在兼職初期,經常會發生接到“您自由發揮就好”的要求,得到“感覺有點奇怪”的評價。

具體奇怪的點,對方也說不出來,掰扯一圈之後,得到一句捧殺“按照您的審美能力去改吧,老師您學美術的,肯定比我專業”。

然後就要抓耳撓腮到大半夜,對著一幅改了又改的畫作發懵。

藝術這種東西說起來抽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審美,再厲害的畫家也無法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而林今昭也沒有讀心術,無法從“您看著發揮就好”幾個字中讀出對方到底想要什麽。

幾年下來,林今昭也有了自己小小的客戶圈,經過打磨之後,已經能非常順暢地合作。

不說一次通過,少改幾次還是可以的。

一般有客單,林今昭就會接,各式各樣的主題都算是接觸過了,可她還是沒能找到自己真正想畫的東西。

所有色彩都會變得商業化,印在封面上,發在網絡上,人們翻過、劃過,略略一掃,便過去了。

這幅畫能給誰帶來什麽意義嗎?林今昭時常這樣想。

浴室裏水汽彌漫,爬上了鏡子。

霧蒙蒙的一片,像是走進視野不甚清晰的迷霧叢林。林今昭用食指在鏡面上畫出了一條痕跡,少量水蒸氣又迅速和鏡面接觸,遇冷凝結。

視野還是模糊一片。

她望著爬滿霧氣的鏡面,嘆了口氣。何時才能撥散開面前的霧,看清她想去的方向呢?又或者人類本就是在迷茫中不斷探索罷了。

其實工作就是工作,一種謀生的手段罷了,生活才是最終的目的。

從前的林今昭,腦子裏有很多理想化的東西。

然而,職場中的關系戶、酒局、壓榨都化成重錘,將她的想法一一擊碎。所以她辭職了,不想繼續磨耗對世界本就不算多的熱情。

收到林母黎韞住院的消息時,已經是在次日清晨。

聽到這個消息時林今昭腦袋一空。父親常年離家務工,印象中的黎韞是妥妥的女強人,辦公室更像是她的家。

林今昭從未見過她哭過,從未見過她生病到住院的地步,就連幾年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也是用手順了順西裝上壓出的褶皺,拎起公文包,一如既往地去了寫字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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