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便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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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陰沈，像是水墨畫上最濃重的一筆，路過的風都在反覆撥動這座城市脆弱的神經。 港城留子開學不利，剛來就碰上九號風球。 風球派來它探路的小兵，將城市籠罩。小兵正肆意地敲打著門窗，窗戶時不時發出呻吟，讓人膽戰心驚。老舊的樓房不知能否經受得住這猛烈的攻擊。 林今昭把小房間的窗戶全部關上，站在原地環視四周。 這是普通的樓苑，樓齡也快要突破30大關。狹小的兩室一廳月租直逼兩萬，連陽臺都沒有，卻已經算是便宜的那一卦。小房間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再容不下他物。狹窄的過道，最多允許她原地轉一圈。 她收拾好行李，坐到床上，嘆了口氣。 閨蜜雲珂打來電話：“不是，我就出個差回來，你就把工作辭了重返校園去了？” 林今昭用力把翹起的窗鎖按回去，吐槽道：“你那叫出個差？這個差出了幾個月，還失聯的那種。” “哈哈...山區信號不好嘛。”雲珂自知理虧，“所以你怎麽突然就辭職了？” 也不算很突然，林今昭想，她忍了很久了。 畢業後，林今昭在一家工作室當美工畫師。原以為逃離了名為學校的牢獄，她就可以不再被束縛。 可事實並非這樣。 林今昭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無法成為成熟的大人，在尖銳的社會裏也只會硬碰硬。在酒局文化中憤然離席，在不清明的文化下追求公平。 五個月前，林今昭隨著大客戶的要求一遍又一遍地修改畫稿，一點一點糾細節，熬了不知道多少個大夜，喝下無數杯咖啡，終於獲得客戶尊貴的一個點頭。 而領導說的唯一一句話卻是——“小林啊，年輕就要多歷練，要學會奉獻。”有的人天生就站在山頂，手都不用揮一下，就能得到其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林今昭的回覆是：“陸總見過淩晨的PSD分層文件嗎？”她點開自己搭建的雲空間，三百多版修改記錄像血管脈絡般展開，“這是誰的項目，大家都知道。”桌上有成疊的草稿，一圈一圈的墨跡暈開，只剩下漆黑的一團。 “你就這樣，把那疊草稿甩到上司臉上了？” “嗯。” 雲珂嘴巴張開又閉上，最終笑了下：“不…
天空陰沈，像是水墨畫上最濃重的一筆，路過的風都在反覆撥動這座城市脆弱的神經。
港城留子開學不利，剛來就碰上九號風球。
風球派來它探路的小兵，將城市籠罩。小兵正肆意地敲打著門窗，窗戶時不時發出呻吟，讓人膽戰心驚。老舊的樓房不知能否經受得住這猛烈的攻擊。
林今昭把小房間的窗戶全部關上，站在原地環視四周。
這是普通的樓苑，樓齡也快要突破 30 大關。狹小的兩室一廳月租直逼兩萬，連陽臺都沒有，卻已經算是便宜的那一卦。小房間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再容不下他物。狹窄的過道，最多允許她原地轉一圈。
她收拾好行李，坐到床上，嘆了口氣。
閨蜜雲珂打來電話：“不是，我就出個差回來，你就把工作辭了重返校園去了？”
林今昭用力把翹起的窗鎖按回去，吐槽道：“你那叫出個差？這個差出了幾個月，還失聯的那種。”
“哈哈...山區信號不好嘛。”雲珂自知理虧，“所以你怎麽突然就辭職了？”
也不算很突然，林今昭想，她忍了很久了。
畢業後，林今昭在一家工作室當美工畫師。原以為逃離了名為學校的牢獄，她就可以不再被束縛。
可事實並非這樣。
林今昭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無法成為成熟的大人，在尖銳的社會裏也只會硬碰硬。在酒局文化中憤然離席，在不清明的文化下追求公平。
五個月前，林今昭隨著大客戶的要求一遍又一遍地修改畫稿，一點一點糾細節，熬了不知道多少個大夜，喝下無數杯咖啡，終於獲得客戶尊貴的一個點頭。
而領導說的唯一一句話卻是——“小林啊，年輕就要多歷練，要學會奉獻。”有的人天生就站在山頂，手都不用揮一下，就能得到其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林今昭的回覆是：“陸總見過淩晨的 PSD 分層文件嗎？”她點開自己搭建的雲空間，三百多版修改記錄像血管脈絡般展開，“這是誰的項目，大家都知道。”桌上有成疊的草稿，一圈一圈的墨跡暈開，只剩下漆黑的一團。
“你就這樣，把那疊草稿甩到上司臉上了？”
“嗯。”
雲珂嘴巴張開又閉上，最終笑了下：“不愧是你。”
她回到公司去收拾東西，卻也沒能帶走什麽。她取下儲物櫃的鑰匙還給前臺，鑰匙串和一枚六便士相撞，發出響聲。
林今昭摸了摸這枚掛在鑰匙串上的“幸運幣”，想到收到它時附著的一句話——“我們總要在理想和現實之間找到一種平衡”。
那還沒能找到，她想。
三臺打印機突然都開始吐紙，每張都是帶時間戳的設計過程稿。
提前埋在設計裏的水印程序開始生效，所有盜用她設計的物料都浮現出半透明的署名。大門玻璃映出她一臉平靜的樣子，水印正從像素縫隙裏滲出來，像春草頂開水泥地。
時間流逝，什麽都變了，臉上的細紋，煩心事的數量，甚至周身的環境。可林今昭還是這樣，用渺小又堅硬的力量，去抵抗每一次的不公與荒唐。
雲珂曾多次吐槽她，你是想做英雄拯救世界嗎？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林今昭，挺酷的。
只會硬碰硬的人，更難在社會上生存，林今昭明白，可她還是沒能學會社會生存的法則。這樣反抗換來了什麽呢？頂多就是膈應了領導一上午。
但是...
“爽嗎？”雲珂問。事已至此，她並不想對好友說任何一句“你不該”。
“爽。”林今昭笑出整齊的白牙，回想起把文件砸出去的那一刻，“那一瞬間，還挺有趣的。”
“轟隆—”雷聲劈了下來，像是憤怒的黑熊在人類身前咆哮。
“先別打電話了，這破房子...我都怕被雷劈。”林今昭把電話掛掉，聽到敲門聲。
“昭昭？”
來敲門的是林今昭在校友群上找的合租舍友，寧北。
“咱們要不要趁著沒下雨去樓下小超市屯點吃的？聽說未來幾天哪都不開門。”
窗外黑壓壓的，烏雲翻滾像是在孕育強大的風暴，兩人抓緊時間一起下了樓。
“昭、昭昭，你有沒有覺得電梯在晃...”
林今昭稍稍後退，背靠在電梯壁上：“有...”
老舊樓房的電梯也是老舊的，緩慢之餘還會抖上兩下。兩人懷揣著和電梯顫抖頻率幾乎一致的心臟去問門衛大爺。
大爺掀掀眼皮，看她們一眼，擺擺手：“就系噉嘅啦，冇事。（就是這樣的啦，沒事。）”
見詢問無果，兩人只好放棄，前往超市。
寧北搓搓胳膊：“我怎麽覺得上周來看房的時候沒有那麽晃？”
林今昭默了會，點點頭：“我也感覺是...可能習慣就好了吧，我看別人可淡定了。”
讓她們無法淡定的還有另一件事。
超市像是被難民洗劫了一番，籃筐裏幾乎只剩下零星幾顆蔬菜瓜果，地上有一顆被踩爛的小白菜，工作人員忙忙碌碌無暇清理，顧客推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穿梭在貨架間。大家都在為未來幾天的臺風期做準備。
從未經歷過此等狀況的兩個內陸人目瞪口呆。
林今昭呆站在門口：“這、這這麽誇張的嗎？”
突然對即將到來的臺風有了實質上的認識。
寧北回過神來，猛地拍了拍她：“快！分頭行動，我去這邊你去那邊，搶啊！”
林今昭看寧北往零食區沖了過去，舉著左手，像是前陣沖鋒的士兵，跑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蔬果區只剩下不甚新鮮的瓜果，林今昭繞過它們，走向冰櫃。
最後幾包速凍水餃！
林今昭加快步伐，力求把腿倒騰出殘影。
眼見就要把水餃收入囊中了，有一只大手卻從右側方出現，覆在了冰箱門把手上。
沒來得及剎車的林今昭猛地拐了個彎，手掌按在了冰箱門上，把剛打開了一條縫的冰箱門摁了回去，留下兩個手印。
花了三秒思考人生，林今昭訕訕退了一步，看到順著掌印向下流動的水珠，思索著該如何達成和諧平分的共識。
“你...”
聲音從記憶深處襲來，濕潤的手沾濕了褲邊，林今昭順著門把上的大手往上瞧，那人下意識錯開了視線。
一時間，她覺得周邊的環境吵雜得過分。
眼前的人留著利落的短發，左耳還有個黑色的耳釘。他盯著冰箱裏剩餘的那三包水餃，半晌，很輕地笑了一聲。
“這位女士，讓給我一包行吧？”
語氣是疑問句，動作是肯定句。兩包速凍餃子被塞到她手上。
林今昭的聲音堵在喉嚨裏。
手上的餃子是香菇豬肉餡，而他留下的那包...是芹菜的，她最討厭的味道。
“謝謝。”她微微點頭。
好像搶到一包餃子他便心滿意足了，撐著購物車，盯著空蕩的冰箱，完全沒有要走的樣子。兜裏的手機嗡嗡作響，打破了這方莫名的沈寂。
他微微側身，回覆電話那頭的人，“對，暫時延後一天，具體時間待定...”
林今昭站在原地，冷凍水餃接觸到熱意，開始解凍，越來越多的水珠冒出來，到處都濕漉漉的。
同樣解凍的還有埋藏在心底的記憶，回憶裏的場景像是蒙上了一層紗，變得若影若現，唯有他的模樣，是霧氣中的唯一一抹亮色。
腳尖在地上躊躇地轉了個彎兒，正好寧北推了個車跑過來，“昭昭！買完了嗎，我看外面馬上要下雨了，咱們趕緊...”
聲音在看到男生的瞬間，被寧北咽回肚子裏，她挪著步子湊到林今昭身邊，“你認識？”
沈歲桉還在打電話，看上去有什麽麻煩，他撓了撓後腦勺。
林今昭啞然，她把餃子放到購物車裏，“認識吧...”但他好像不認識我了。
她的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可沈歲桉還是聽見了，電話那頭的人在說什麽倒是不太清楚。
林今昭從側後方看到他臉頰的線條，微微鼓起，像是在笑。
她拉著寧北轉身要走，她無法描述此刻的心情，但給她一支畫筆的話，她會畫一片漆黑的大海，融在黑夜裏，望不見盡頭。
沈歲桉扯住她的衣袖，把手機夾在頭肩處，一邊含糊地應話，一邊把手伸進背包裏。
他果真是在笑，她想。
黑色的筆被他握在手中，碎紙片上留下一串數字。他勾起她的手腕，把紙片塞到她手中。
數字六被他比劃在耳邊，他邊講電話邊朝她笑。
漆黑一片的夜晚過去後，會是金光閃閃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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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陰沈，像是水墨畫上最濃重的一筆，路過的風都在反覆撥動這座城市脆弱的神經。
港城留子開學不利，剛來就碰上九號風球。
風球派來它探路的小兵，將城市籠罩。小兵正肆意地敲打著門窗，窗戶時不時發出呻吟，讓人膽戰心驚。老舊的樓房不知能否經受得住這猛烈的攻擊。
林今昭把小房間的窗戶全部關上，站在原地環視四周。
這是普通的樓苑，樓齡也快要突破 30 大關。狹小的兩室一廳月租直逼兩萬，連陽臺都沒有，卻已經算是便宜的那一卦。小房間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再容不下他物。狹窄的過道，最多允許她原地轉一圈。
她收拾好行李，坐到床上，嘆了口氣。
閨蜜雲珂打來電話：“不是，我就出個差回來，你就把工作辭了重返校園去了？”
林今昭用力把翹起的窗鎖按回去，吐槽道：“你那叫出個差？這個差出了幾個月，還失聯的那種。”
“哈哈...山區信號不好嘛。”雲珂自知理虧，“所以你怎麽突然就辭職了？”
也不算很突然，林今昭想，她忍了很久了。
畢業後，林今昭在一家工作室當美工畫師。原以為逃離了名為學校的牢獄，她就可以不再被束縛。
可事實並非這樣。
林今昭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無法成為成熟的大人，在尖銳的社會裏也只會硬碰硬。在酒局文化中憤然離席，在不清明的文化下追求公平。
五個月前，林今昭隨著大客戶的要求一遍又一遍地修改畫稿，一點一點糾細節，熬了不知道多少個大夜，喝下無數杯咖啡，終於獲得客戶尊貴的一個點頭。
而領導說的唯一一句話卻是——“小林啊，年輕就要多歷練，要學會奉獻。”有的人天生就站在山頂，手都不用揮一下，就能得到其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林今昭的回覆是：“陸總見過淩晨的 PSD 分層文件嗎？”她點開自己搭建的雲空間，三百多版修改記錄像血管脈絡般展開，“這是誰的項目，大家都知道。”桌上有成疊的草稿，一圈一圈的墨跡暈開，只剩下漆黑的一團。
“你就這樣，把那疊草稿甩到上司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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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臺打印機突然都開始吐紙，每張都是帶時間戳的設計過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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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什麽都變了，臉上的細紋，煩心事的數量，甚至周身的環境。可林今昭還是這樣，用渺小又堅硬的力量，去抵抗每一次的不公與荒唐。
雲珂曾多次吐槽她，你是想做英雄拯救世界嗎？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林今昭，挺酷的。
只會硬碰硬的人，更難在社會上生存，林今昭明白，可她還是沒能學會社會生存的法則。這樣反抗換來了什麽呢？頂多就是膈應了領導一上午。
但是...
“爽嗎？”雲珂問。事已至此，她並不想對好友說任何一句“你不該”。
“爽。”林今昭笑出整齊的白牙，回想起把文件砸出去的那一刻，“那一瞬間，還挺有趣的。”
“轟隆—”雷聲劈了下來，像是憤怒的黑熊在人類身前咆哮。
“先別打電話了，這破房子...我都怕被雷劈。”林今昭把電話掛掉，聽到敲門聲。
“昭昭？”
來敲門的是林今昭在校友群上找的合租舍友，寧北。
“咱們要不要趁著沒下雨去樓下小超市屯點吃的？聽說未來幾天哪都不開門。”
窗外黑壓壓的，烏雲翻滾像是在孕育強大的風暴，兩人抓緊時間一起下了樓。
“昭、昭昭，你有沒有覺得電梯在晃...”
林今昭稍稍後退，背靠在電梯壁上：“有...”
老舊樓房的電梯也是老舊的，緩慢之餘還會抖上兩下。兩人懷揣著和電梯顫抖頻率幾乎一致的心臟去問門衛大爺。
大爺掀掀眼皮，看她們一眼，擺擺手：“就系噉嘅啦，冇事。（就是這樣的啦，沒事。）”
見詢問無果，兩人只好放棄，前往超市。
寧北搓搓胳膊：“我怎麽覺得上周來看房的時候沒有那麽晃？”
林今昭默了會，點點頭：“我也感覺是...可能習慣就好了吧，我看別人可淡定了。”
讓她們無法淡定的還有另一件事。
超市像是被難民洗劫了一番，籃筐裏幾乎只剩下零星幾顆蔬菜瓜果，地上有一顆被踩爛的小白菜，工作人員忙忙碌碌無暇清理，顧客推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穿梭在貨架間。大家都在為未來幾天的臺風期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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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北回過神來，猛地拍了拍她：“快！分頭行動，我去這邊你去那邊，搶啊！”
林今昭看寧北往零食區沖了過去，舉著左手，像是前陣沖鋒的士兵，跑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蔬果區只剩下不甚新鮮的瓜果，林今昭繞過它們，走向冰櫃。
最後幾包速凍水餃！
林今昭加快步伐，力求把腿倒騰出殘影。
眼見就要把水餃收入囊中了，有一只大手卻從右側方出現，覆在了冰箱門把手上。
沒來得及剎車的林今昭猛地拐了個彎，手掌按在了冰箱門上，把剛打開了一條縫的冰箱門摁了回去，留下兩個手印。
花了三秒思考人生，林今昭訕訕退了一步，看到順著掌印向下流動的水珠，思索著該如何達成和諧平分的共識。
“你...”
聲音從記憶深處襲來，濕潤的手沾濕了褲邊，林今昭順著門把上的大手往上瞧，那人下意識錯開了視線。
一時間，她覺得周邊的環境吵雜得過分。
眼前的人留著利落的短發，左耳還有個黑色的耳釘。他盯著冰箱裏剩餘的那三包水餃，半晌，很輕地笑了一聲。
“這位女士，讓給我一包行吧？”
語氣是疑問句，動作是肯定句。兩包速凍餃子被塞到她手上。
林今昭的聲音堵在喉嚨裏。
手上的餃子是香菇豬肉餡，而他留下的那包...是芹菜的，她最討厭的味道。
“謝謝。”她微微點頭。
好像搶到一包餃子他便心滿意足了，撐著購物車，盯著空蕩的冰箱，完全沒有要走的樣子。兜裏的手機嗡嗡作響，打破了這方莫名的沈寂。
他微微側身，回覆電話那頭的人，“對，暫時延後一天，具體時間待定...”
林今昭站在原地，冷凍水餃接觸到熱意，開始解凍，越來越多的水珠冒出來，到處都濕漉漉的。
同樣解凍的還有埋藏在心底的記憶，回憶裏的場景像是蒙上了一層紗，變得若影若現，唯有他的模樣，是霧氣中的唯一一抹亮色。
腳尖在地上躊躇地轉了個彎兒，正好寧北推了個車跑過來，“昭昭！買完了嗎，我看外面馬上要下雨了，咱們趕緊...”
聲音在看到男生的瞬間，被寧北咽回肚子裏，她挪著步子湊到林今昭身邊，“你認識？”
沈歲桉還在打電話，看上去有什麽麻煩，他撓了撓後腦勺。
林今昭啞然，她把餃子放到購物車裏，“認識吧...”但他好像不認識我了。
她的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可沈歲桉還是聽見了，電話那頭的人在說什麽倒是不太清楚。
林今昭從側後方看到他臉頰的線條，微微鼓起，像是在笑。
她拉著寧北轉身要走，她無法描述此刻的心情，但給她一支畫筆的話，她會畫一片漆黑的大海，融在黑夜裏，望不見盡頭。
沈歲桉扯住她的衣袖，把手機夾在頭肩處，一邊含糊地應話，一邊把手伸進背包裏。
他果真是在笑，她想。
黑色的筆被他握在手中，碎紙片上留下一串數字。他勾起她的手腕，把紙片塞到她手中。
數字六被他比劃在耳邊，他邊講電話邊朝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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