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第29章

天色漸漸黑下來,冬日的寒涼襲來,白天的炎熱讓兩人忘了現在正處冬季,一陣陣淩冽的風拍打在毫無保護措施的臉上,刮得人生疼。

但是游樂場的樂趣似乎才顯現,白日裏看不到的五彩斑斕都在黑夜中迸發,有種想要吸引人繼續玩下去的沈醉感。

煙花炸開的恰是時候。

就像過年昨日的除夕,火光依舊映在南潤星臉上,只不過這次他不再是一個,身邊有了個討厭的家夥,或許也不怎麽討厭。

等到煙火散落,南潤星聽到身邊的人說:“不早了,咱們回吧。”

此時回家有些突兀,但南潤星也沒多想,只是覺得身邊人太累了,一下午屁股沒挨凳子的游玩讓人身心俱疲。

既然說要走,那就走,停在這一刻也很幸福。

又熱鬧又好看,還有人陪著自己。

路邊章魚小丸子冒著熱氣,滋啦的響聲激蕩出面糊的泡泡,只要呼嚕嚕一下,馬上即可下入包菜,小章魚,大蝦,再配上照燒汁,亮晶晶的,勾人心脾。

此時早已脫離燈光最閃耀的游樂場中心,章魚小丸子的路邊攤是略顯昏暗的,這點光不足以看清周圍人的表情。

江硯初憑借自己的經驗認為南潤星大概餓了。

從他剛提出要回家就開始悶悶不樂。

頭上的貓耳發卡還沒摘,微微下垂耷拉著,可憐。

買點吃的就會好吧,江硯初想。

囑咐好南潤星乖乖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等著,又順手把蔫兒下去的貓耳朵立起來,這才心滿意足地去買章魚小丸子。

“老板,來一份。”

“好嘞,有什麽忌口不?”

“……”

江硯初與老板交談的聲音不大,傳到南潤星耳朵裏也是朦朦朧朧的。

這種氛圍總是很好睡。

南潤星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哈欠,激得耳朵一顫一顫,發卡勾住發絲,強行扯下來刺得頭皮生疼。

發卡的做工不是多麽精巧,連接處膠水的痕跡都溢出來了,無疑是游樂場圈錢的工具。

“也不知道為什麽非要讓我戴一下午……”

如果說江硯初剛開始讓南潤星戴上發卡是報著報覆的心理,但是後面南潤星說有些不方便,想要摘下,江硯初又說戴著也沒事。

神色頗不自在。

話說買個章魚小丸子真慢,他等得屁股發麻,花都要謝了。

手機幾乎沒電,百分之六是最後的倔強。

希望不要還沒到家手機就關機,到時候就麻煩了。

江硯初遲遲沒好,手機玩不了,南潤星只能觀察四周行人打發時間。

從兩邊建築的縫隙可以看到幾個抓娃娃機排排立,一群小孩圍在四周,有的一發集中,有的抱住大人的腿央求再給一次機會吧,這次肯定會抓住的。

“肯定不會的,能讓你很輕松抓到就怪了。”

南潤星想也不想就反駁那個小孩的話,話從口出才意識到對方根本聽不見,自己也是白說,又閉嘴了。

而在最內側,被大半小孩擋住的抓娃娃機,是一對中年情侶,或是夫妻。

女人身穿一襲紅色大衣,披肩長發,笑得明媚,眼角細紋不少,但是很神奇,一看就知道是被寵出來的。

男人背對著南潤星,背影無端熟悉。

南潤星微瞇起眼睛。

兩人玩夠了,女人把抓到的小熊玩偶丟給男人,男人也是順從接住,手挽著手走出抓娃娃區。

南潤星這才看清男人的臉。

這是他姑父,劉建強。

不同於對待姑媽的粗暴,非打即罵,劉建強在對待那個女人時格外溫柔,完全沒有在家裏胡亂砸東西的狂躁與陰郁。

南潤星僵住了,明明這裏沒有風,他卻覺得遍體生寒。

劉建強不是好人,他知道。

但是劉建強為什麽只對姑媽那樣?世間難道所有人都值得他去溫柔以待,除了姑媽?

淚水模糊視線,身體比眼淚更快,南潤星迅速朝那邊飛奔。

人渣他憑什麽……

賭徒他憑什麽……

一片雲飄過,遮住半個月光,天更加暗了。

江硯初催促:“老板快些。”

“得嘞,抱歉啊小哥,剛火不知道咋的突然熄了,久等啊。”

江硯初沒想著為難人,接過小丸子馬上就去找南潤星。

但是在轉身的一瞬間,江硯初看到,長椅上空無一人,只剩貓耳發卡。

“南潤星?”

——

任憑南潤星如何快速地奔跑,穿梭於人群之間,但肉眼距離和實地距離看起來還是太遠了,南潤星跑得小腿酸軟,喉頭泛起血絲,等到真正到目的地,一男一女早已消失不見。

空留一群小孩。

南潤星突然感覺到一陣無力。

姑媽和遠遠今晚還在劉建強家裏過年,劉建強在外與美嬌娘光明正大私會。

究竟是怎麽了?

被風幹的淚水再次濕潤,南潤星一摸,原來是新淚加舊淚。

事到如今,南潤星也顧不上會被別人看到,勉強縮到拐角,將頭埋在膝蓋處,肩膀一聳一聳。

說是在哭,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有個大膽的小孩想要湊近安慰這位大哥哥,剛邁出一步,被家長拉了回去。

家長嘖嘖搖頭,這種哭著沒聲音的人最好不要靠近,保不齊拿出一把刀捅人。

誰也說不清。

多了個蜷縮著哭的怪人,抓娃娃區很快人走樓空。

笑話?不玩別的,難不成看著他哭啊?

男生哭著哭著又不動了。

像是睡著了。

江硯初給南潤星發消息,對方不回,打電話又顯示關機。

奇怪,不應該。

他如今和熱鍋上的螞蟻沒什麽區別,螞蟻還有一群呢,他只是一個。

人走了東西都沒拿,這絕不是回家了,而是出了什麽事。

坐回長椅,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江硯初眸光一亮,長椅正對著的,就是抓娃娃機。

而角落,一片衣角露出,顫顫巍巍。

是南潤星的衣服。

——

南潤星哭得暈暈乎乎的,恍惚間臉上刺刺地疼,有人在拍他的臉。

南潤星下意識小獸般貼上蹭了蹭。

那雙手沈默了。

半響抽回,又更用地握緊他的肩膀猛烈搖晃。

“你是傻逼嗎?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我差點就要打電話報警了!”

“是不是誰摸你的臉你都會蹭啊,要是壞人怎麽辦?”

南潤星半睜開眼,“不會的,我過來後這裏人都走光了。”

淚水把上下眼皮粘住,稍微一動,眼睛就咕嘰咕嘰響。

明天肯定要腫了。

就這樣吧。

南潤星有些自暴自棄地想,自己才是讓姑父出軌的罪魁禍首,也是讓江硯初每天生氣的禍根。

人家好心好意陪自己來游樂園放松,自己還亂跑,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算了,也是我考慮不周。”

“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麽原因亂跑,但是是我約你出來,我要負起責。”

“摩天輪,坐嗎?”

江硯初的聲音清晰地傳進南潤星腦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