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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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昏黃的燈光給男生描了層柔和的邊,冷淡的眉眼低垂,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手機。

驗證消息一條條彈出。

快通過呀,我也早看南瓜不爽了]

[一個大男人哭什麽]

[可惜他屏蔽你了,我還想看你罵他呢]

大佬現在沒有看手機嗎]

指節輕點,好友通過。

剛通過對方就甩了幾張截圖,還全是長截圖。江硯初心說麻煩,既然屏蔽了就不看了,他雖然不喜歡但也沒必要追著殺。

作為網友,越界了。

江硯初挑眉,還是點開截圖。對方不讓他是一回事,現在飯都遞到嘴邊,不吃就有問題了。

他閱讀速度向來快,短短幾十秒就掃完整個帖子。

越看越膽戰心驚,這不對吧。

毛巾從臂彎掉到地上,江硯初沒撿,被手機勾了魂似的,雙目定定註視著巴掌大的電子屏。

他又再讀一遍。

[死對頭……]

[……怕黑……被關……哭了]

江硯初最終目光停留在:[他今天人還挺好。]

這是……南潤星?!

南瓜怎麽能是南潤星呢?!

如果放在幾天前,他還沒有解開自己和南潤星的誤會時,他絕對會拍案叫絕!南潤星罪有應得!不愧是他,網絡和現實都討厭了同一個人。

男生眼睛微微睜大,一臉吃驚。他不是不清楚自己和南潤星的關系,先前自己對對方有誤會,誤會解開後,自己卻因為不肯低頭,所以依舊和對方關系很僵。

沒想到最後還落了個不錯的評價。

江硯初把手機倒扣在桌面,楞在原地。脊背緩緩彎下,半蹲著。

影子匯聚在腳下,輕顫。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哭。

一聲悶笑回蕩在房間,越來越多,江硯初忍不住笑出聲。

南瓜,不對,南潤星還真是天真,更恰當的詞應該是傻。

沒見過這種人,簡簡單單就原諒對自己有惡意的畜生。

至於最後那句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江硯初就當沒看見。說的,又不是他。

是誰,他認識嗎?

不認識。

[怎麽樣大佬!是不是特別矯揉造作!]

[哎呀我都煩了好久了,沒想到大佬直接開罵!]

[吾輩楷模!]

嘖……

江硯初現在越看這人越看不慣,戾氣這麽大。人家不就愛哭嗎,你管那麽多幹什麽?

互聯網你家開的?

沒事少參與別人生活。

江硯初撿起毛巾,掉到地上都臟了。他嫌惡地皺眉,順手丟在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幹脆利落地在手機敲下一個字:

[滾]

在手機的另一邊,激情等待同盟回覆的網友驚恐地發現自己被刪了。

???

你怎麽了?你也要加入南瓜大軍,背叛組織了嗎?

江硯初:……到底什麽時候有的組織。

鈕鈷已成為過去式!

江硯初決定從今天起改過自新,創建善良yy,惡就作為小號吃灰去吧。

——

晚上時間過得飛快,南潤星淚眼蒙眬地從床上坐起,渾身酸痛,喉嚨幹疼。

他嘗試說話,除了把自己疼得更想哭,還得到了堪比唐老鴨的破鑼嗓子。

衣服緊貼皮肉,昨晚沒脫衣服,直接趴在床上睡著了,難怪生病。

南潤星艱難地下床。

廚房裏姑媽又在做菜了,她好像一整天都在做飯。早飯午飯晚飯樣樣不落,甚至南潤星晚上回來還有加餐。

油倒入鍋中,與溫熱的過發生化學反應,滋啦一聲,油香瞬間爆發。

姑媽沈浸在美食的音樂中,隱約聽見了不尋常的聲音。

像野獸的嘶吼,仿佛漫步在原始森林裏。

再多聽幾句,直立猿的基因都能被喚醒。

姑媽覺得她的心臟病也要被喚醒了。

“誰!”她揮動鍋鏟,“我可不是吃素的,我告訴你,老娘我可是進過少林寺!”

“姑媽……咳咳……姑媽……”

“娘嘞,死東西還會喊姑媽!”

南潤星覺得自己要死了,他拼盡全力扭動到廚房門口。探出頭,疲憊中夾雜了一絲絕望,圓眼都能合成死魚眼。

他有氣無力:“姑媽,是我呀。”

……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姑媽面無表情地放下鍋鏟,釋然松了口氣:“死孩子,下次到跟前了再喊姑媽。”

“面色這麽差,嗓子怎麽又啞了?昨晚……”姑媽噎了噎,又繼續說:“昨晚身體挺好的呀?”

南潤星察覺到姑媽的停頓,害怕姑媽尷尬,他也沒有繼續提那件事。

面對長輩,南潤星不敢說自己沒脫衣服不蓋被子就睡著了,只能支支吾吾。

姑媽見他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來一句完整話,心疼得一塌糊塗。

這孩子怕不是昨晚打擊太大了,心情恢覆不過來,活生生氣病了。

想到這,女人語氣放柔,慈愛地揉揉南潤星頭發,另一只手想要整理男生皺巴巴的衣服,卻苦於手上占了把鍋鏟。

“生病了啊,”女人有些為難,孩子補課班快要放學了,家裏離不開人。

南潤星會意,乖乖地說:“姑媽,我自己去診所看看就好了。”

破鑼嗓子。

讓一個美少年活生生變成搞笑角色。

女人一秒破功,硬生生被逗笑了:“好了,去什麽診所,正兒八經去醫院。姑媽再給你轉些錢啊。”

“別省錢,如果遠遠寫作業時,聽見家裏有個唐老鴨,哼哼。”

南潤星:……

好吧。

小區樓破,好在綠化不錯,健身器材倒也有。

甚至前段時間物業斥巨資安排了兩個涼亭,大快人心。從那以後,涼亭就成了老大爺大媽們下棋閑聊的寶座。

南潤星一如既往笑著和大爺們打招呼。

王大爺大吃一驚,連胡子都不捋,瞪著綠豆眼問:“叮鐺,喉嚨咋個了?”

南潤星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正要走,王大爺又叫住他:“遠遠快下課了,你去接接吧。他也想哥哥了。”

遠遠想哥哥?怎麽可能,他和遠遠生活好些年,但總的來說,不熟。

兩人年齡差太大,南潤星現在又是從早到晚不著家的高中生。

南潤星走了,遠遠剛起,遠遠寫作業,南潤星剛回來,遠遠睡了,南潤星剛寫完作業。

兩人唯一碰面,就是飯桌。

所以王大爺為什麽給自己說這番話?

南潤星疑惑地看向對方,大爺慈眉善目,神情催促,手指向與補課班截然相反的地方。

一瞬間,南潤星明白了什麽。

他瞪大雙眼,向王大爺點了點頭,飛快沖出小區。

他竭力奔跑著,生病後體力跟不上,灼熱的空氣從口腔呼出,嗓子像吞了刀片,每呼吸一口肺部就受到擠壓。

要吐了。

如果沒記錯,王大爺指的方向是一棟爛尾樓。

開發商原定要拆,卻吸引一堆網紅博主來探險,有了這個活招牌,更不可能拆了,一直留到現在。

當然,爛尾樓不止網紅來,還有些社會青年……

總的來說,不去為好,那不是個好地方。

跑了約莫十分鐘才坎坎跑到,大樓背陰,陽光照不上,哪怕白天也是鬼氣森森。

南潤星抽了抽嘴角,說不準就是因為這才爛尾的。

滴答滴答。

樓道裏有滴水聲,總共九層,南潤星已經查了八層,一無所獲。

只剩第九層,頂層。

大腦越來越昏沈,腳步越來越堅定。

爬到頂樓的一瞬間,高昂的尖叫聲沖入顱頂。南潤星一把推開樓梯間的門,只見兩個混混同時扭頭,惡狠狠地盯著南潤星。

遠遠就在最中間,被五花大綁。

南潤星閉了閉眼,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整個人直接沖過去。

細長、筆直、看似羸弱的腿,爆發出強勁的力量,男生大腿猛然發力,一腳踹上黃毛混混的肚子。黃毛猝不及防被踹倒,疼得冷汗直流。

紅毛混混我操一聲,大罵你敢打我兄弟,抄起地上的板磚砸向南潤星。

南潤星想要躲避,身體的沈重讓他力不從心,肩膀處傳來尖銳的刺痛。

他沒做停留,又一把揪住紅毛混混的領口。

紅毛混混雙腳離地,震驚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力氣居然這麽大。

下一秒,紅毛混混直接被甩到地上。

混混的痛苦呻吟此起彼伏。

南潤星沒理,徑直走到小男孩面前,解開他身上綁的繩子。

男生低下頭,輕聲說:“嗯,讓我看看,手腕都被磨紅了……他們是不是打你了?……哦,沒有。”

“搶錢?”

“嘖,真是人渣,小孩都搶……”

遠遠有些發怔,只是怯怯地回答南潤星。

見南潤星又要去暴揍混混,急忙抓住對方的手:“叮鐺……哥哥,不打了,我,我不要你坐牢。”

南潤星失笑,小孩總是天馬行空,他能做,就能保證不被看出來。

更何況,南潤星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混混,眼底盡是涼薄,他冷冷道:“你們敢報警嗎?”

男生勾起唇角:“猜一下,警察來了抓你還是抓我?我是一個高中生,被社會混混勒索,綁架,拼盡全力才反殺逃出來,有什麽不對?”

混混爬起,又被南潤星一腳踹倒。

“……對,對,哥你說的都對!別打了!”

“切……渣滓。”

南潤星想說些什麽,但身體剛剛超負荷的副作用此刻顯現出來。骨頭疼得要散架,南潤星努力穩了穩身形,勉強對遠遠說:“回家去,記得給媽媽說。”

遠遠攥住南潤星的手,慢慢晃著:“哥哥,不和我一起回去嗎?”

“哥哥生病了,白衣天使要給我看病呢。”

遠遠收回手,有些失落:“好吧,哥哥要早點好起來!”

到樓下,南潤星目送男孩離開,終於身體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後背被一雙有力的手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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