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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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距離上課還有一分鐘。

江硯初不著痕跡地瞥向窗邊:“你剛剛幹什麽去了?”

“要你管啊。”南潤星懶得理他。

“你眼睛還紅著。”

“……被針紮得。”

江硯初不解:“哪兒來的針?”

南潤星摘下衛衣帽,理了理翹起的發邊,沒好氣地說:“當然在你嘴上。”

“……”

南潤星覺得這人很奇怪,自己先前示好,他半點不理。現在自己終於被惹毛了,反倒上趕著找罵。

多少有點什麽小眾癖好吧?

南潤星翹起二郎腿,狹小的空間按理來說活動一下都很費力,但是這人就有自己一套方法。

課桌摞的高高的書恰好能讓人靠在上面,南潤星側倚著,用手撐住額頭,認真發問:“你有病嗎?”

“南潤星你說什麽呢,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趙琳剛從前門進來就聽到一聲極為清晰的國粹,熟悉的吊兒郎當聲音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南潤星:……

不要這麽倒黴吧,難得罵一個人都能被老班逮到。

趙琳長嘆一口氣,目光落到江硯初身上:“班長今晚我請假,音樂節你提前二十分鐘帶同學們入場。”

頓了頓,又說:“秘書部的同學現在就去會場。”

好巧不巧,南潤星就是班裏唯一一個秘書部成員。

秘書部,聽著高大上,實際上就是給校領導端茶送水,幹一些細小的雜活。總的來講,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每次遇到這種打雜的事情,南潤星總是避之不及,懷疑自己當年年少不懂事,腦子進水了才要進秘書部。

不過,今天對他來講倒是解放。

他神采飛揚,沖江硯初做了個鬼臉,大步一邁就從座位上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去他的江硯初,老子現在不想看見他。

江硯初:……

某個似乎被討厭了的人淡定地翻開書。

吳利悄聲說:“看看,這叫君子的忍耐力。”

吳勝回頭偷看:“可是他拿錯課本了,不是語文嗎?”

江硯初一僵,淡定地換回數學書。

音樂節開設在報告廳,報告廳建的很大,不出意外可以容納五百人。從正門進去恰好位於報告廳最高處,由上到下呈階梯狀,每排的人都能看到舞臺。

南潤星走的偏門,在舞臺旁邊,很隱蔽。

舞臺上有幾個人在走步,聚光燈打在身上,混合著節奏,和著拍子,踩得木質地板咚咚作響。

關佰坐在臺下,一頭清爽的短發,沒有穿校服,而是一件普通的白襯衫。面上撲了些粉,或許沒撲勻,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關佰一眼看到南潤星,招手示意對方過來。

南潤星比了個ok,躡手躡腳坐到關佰旁邊,上下打量著,最後目光落到對方白一塊黃一塊的臉,噗嗤笑了:“誰給你化的妝,技術這麽差。”

關佰涼涼撇了對方一眼,有氣無力:“我自己化的。”

“那很厲害了。”

“你找抽是吧。”

關佰想到什麽,語氣加重:“你不會逃課過來的吧?”

南潤星不可置否,他撇嘴:“你把我想成什麽了,趙琳說讓秘書部的人過來。”

“我咋不知道。”

“你是班主任嗎?”

關佰:“你找抽是吧。”

兩人就在臺下靜坐,觀賞其他人排練。

關佰是在等待他的場次,南潤星是在……看熱鬧。

關佰:“你這樣不行,過不了一會兒就被轟回去了。”

南潤星:“那怎麽辦?”

關佰看看四周,不遠處一個女生正在同旁人說些什麽,神色焦急。

白靈靈雙手抱胸,這個天氣穿禮服還有些冷,她搭了件校服外套,雙手焦急搓著:“禮儀先生缺了個人,上哪兒找?”

同學擺手:“能上的都上了,白姐。咱咋能知道那人今天請假?”

白靈靈:“……你上?”

同學:“身高不夠,拜拜了您內。”

“白姐,我給你拉了個人!”關佰扯著南潤星從報告廳另一頭走過來。

南潤星打了個趔趄,無奈說:“我還沒同意吧。”

關佰小聲說:“老實點,給你找事做呢。”

高瘦的少年生得好看,還有些沒站穩,晃了兩下,更襯得身高腿長。

“哦?”白靈靈眼神微亮,繞著人轉了兩圈,越看越滿意,“可以可以,關關,你從哪兒拉來的?”

關佰:“秘書部的。”

一聽秘書部,白靈靈更滿意了,這不是現成的苦力嗎?

南潤星:“……餵。”

白靈靈朝一旁的人囑咐說:“你去帶他換衣服,再介紹一下流程。”

“ok”

南潤星震撼,有人考慮過他的感受嗎,還不如在秘書部混著呢,起碼不用拋頭露面。

白靈靈:“長得挺漂亮,害怕什麽?”

廢話,當然是害怕緊張。

他還記得自己有個情緒過於激動就會淚失禁的設定。

想象一下,舞臺燈光閃爍,聚光燈打在中央,在全校師生面前,一個少年痛哭流涕。

不出半天,各種各樣的傳言就會在學校流傳開。

什麽失戀,前女友出軌,少年人不屈的反抗,命運的輪轉……

南潤星扶額,畫面太美,不敢看。

把這個大麻煩安頓好後,關佰功成身退,拍拍屁股就要走。

“等下。”白靈靈疑惑,“你的臉,誰化的?”

關佰:“我自己啊。”

白靈靈點頭:“化得一坨狗屎,過來我給你重化。”

“怎麽可能?”

白靈靈鄙夷:“你在你美麗的臉上胡抹些什麽。”

關佰:……就當你誇我吧。

南潤星幸災樂禍,沖關佰奸笑。

他的臉早該重化了,偏偏還對自己的化妝技術自信得不行。

回應南潤星的是關佰一記爆栗。

天色漸晚,隱約可以看到月亮。模模糊糊,但真的有。

最後一節課下,全校出動,食堂小賣部人滿為患。按照普遍的說法,攢點吃的去報告廳邊看邊吃。

對此,南潤星的評價是:

在報告廳苦巴巴當苦力的人不配擁有。

“世界報我以痛,我報之以歌。”這是南潤星的人生哲理。

既然幹了就好好幹吧。

關佰嘴角抽搐:“其實是人家現在不讓相關人員出去了吧。”

他的臉在白靈靈的重塑下煥然一新,終於顯現出高中生該有的青春朝氣。此時頗為春風得意。

南潤星擡頭看向舞臺中央,內心還是有些發怵。

半響,他慢吞吞站起身。

關佰疑惑,這人不好好候場又在幹什麽。

“我去走廊吹吹風。”南潤星說。

恰好白靈靈從從後臺走出來,一眼看見在人群中格外紮眼的人。

其他人都坐著,就他站起來。

“南潤星!來!”

白靈靈說剛清點的獎品漏拿了一個,現在需要人去取。

如果南潤星沒事的話可不可以幫忙。

“包在我身上。”

關佰看向南潤星的背影,眉心微皺。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些不祥的預感。

很快,主持人走上臺,他的註意力立馬被吸引。

錯覺吧,去庫房拿個東西怎麽會出事。

——

“高二五班,跟在四班後面。”

江硯初他們班是高二五班,沒有高一的適應時間,也沒有高三的特殊待遇,因此排到的都是略偏的座位。

偏偏五班還是最後一個班,更不用說了。

江硯初無奈,只能對身後排的人說:“只有最後兩排,大家進去有空就坐。”

“不要啊,後排什麽都看不清。”

“就是的,我們明明來的更早,還要最後進。”

“等上了高三……”

“等上了高三有你累的。”

“我就說說嘛。”

抱怨歸抱怨,節目還是要看的。只能一邊感嘆不公的世界,一邊期待能有些好看的節目。

學校樣樣不行,多才多藝的人倒是不少。

江硯初組織完班級裏的人,還不能停。作為學生會還要組織會場紀律,把守門口,防止有人偷跑,不得不說,是一項艱苦的,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江硯初仰天苦笑,啊不,室內看不到天。

仰天花板,仰燈帶,仰關佰……

關佰?

江硯初楞了,從座位坐起問:“你不是要演出嗎?”

關佰神情有些焦急,他看向周圍,同學們都在說話打鬧,沒人註意到他們,這才放下心,悄聲說:“南潤星去庫房幫忙拿東西了,半小時還沒回來,我害怕出問題。”

江硯初站起來:“我現在就找幾個人幫忙找。”

“別!”關佰攔住。

江硯初疑惑。

可千萬不能找別人,換做南潤星那性子,怕不是知道了又要哭。

關佰覺得自己真的是為對方操碎了心。

南潤星最好是真出事了,不然……當然平安更好。

舞臺爆發出慷慨激昂的音樂聲,全場的熱情都被點燃。

臺上主持人舉著話筒:“請歌手們候場。”

關佰更焦急了,只能再三囑咐江硯初記得去找,不要驚動別人。

江硯初:……

好吧。

——

報告廳因為音樂節,把電都供給主廳,別的房間不能說一片漆黑,只能說伸手不見五指。

緊急應急燈在走廊閃著,忽明忽暗,伴隨電流的滋啦聲。

詭異。

南潤星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往庫房走。

內心卻不如表面來的平靜。

啊啊啊啊早知道就不應了,就該讓關佰陪著!

不對關佰要唱歌陪不了!

早知道當時就不非要出去吹風了!

早知道就不來幫忙了!

早知道早知道……

南潤星欲哭無淚,世界上哪兒來這麽多早知道。

庫房也是黑的,老破木門一推,嘎吱令人牙酸。

南潤星給自己打氣,終於艱難地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中挑出兩個燙著流金校徽的本子。

木門“啪”,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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