鹵牛肉面 “堂食323號，您的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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鹵牛肉面 “堂食323號，您的餐……
“堂食323號, 您的餐好了。”
店裏自打有了文旅官方派來的工作人員，這取餐的事都不用客人們親自出馬了。
掛著標準微笑的“兼職店員”手上穩穩端著一份大托盤，這價值137元的分量不少, 但人家這手卻依舊穩穩當當的托舉著。
“這是您這桌點的菜品，已經和小票上核對過了, 二位請慢用。”
看著雙人餐桌上被擺滿的琳瑯菜品, 伍蕭蕭瞧著還有些驚訝。
先前看網上那些攻略描述, 這家宋記鹵味聽著跟那地道的蒼蠅館子差不多，服務態度說不上差吧但也做不到今天這般貼心。
桌面上擺好的飯菜就更別說了，要不說是來吃鹵味, 這一發朋友圈，別人準以為是吃了頓漂亮飯。
比伍蕭蕭的手機攝像頭先舉起來的是坐在對面的蔡師傅，他今天是實打實的眼疾手快, 方才這一桌子菜剛上桌便立刻掏出手機。
不比從前拍照時的敷衍，今天這照片可是有大用, 要不是手上拿的是平價智能機，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扛著單反的專業攝影師呢。
“舅舅, 你這兒拍完了嗎？”
伍蕭蕭從前覺得自己這“相機先吃”的毛病已經很厲害了，今天方知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蔡師傅拍完全景拍特寫, 恨不得把那菜裏的蔥花都單獨拿出來拍一遍好發到同事群裏炫耀。
“好嘞好嘞, 等我拍完最後一張哈！”
伍蕭蕭無奈搖了搖頭, 看了看桌面轉身對著旁邊的服務員開口道：“您好, 麻煩再拿一個空碗。”
雖然這牛肉面是單點，但她也不好意思一個人吃獨食。
手上接過湯碗，二人都將註意力移到那牛肉面上。
吃面得趁早，這是無論哪裏人都明白的道理。
面食不比其他飯菜, 稍微耽擱會兒便容易坨，不趁熱吃這口感味道都會有極大的下滑。
現在很多餐館要做外賣，粉面類的食物考慮到配送距離和時間，在出鍋時還會特地早些，免得因為路上的加熱過熟。
不過即便有了這些考量，外賣到手時的粉面，無論是味道還是口感都遠不如堂食的水平。
伍蕭蕭原先對這高達38元單價的鹵牛肉面還有些不滿，但自打這面一上桌，她心裏的念頭都被盡數打消了。
這老板真大氣啊！
鹵牛肉面的湯碗用的是最普通的厚青花面碗，在設計上沒有什麽獨特的，碗口既不像某些大碗面那般特地將尺寸做得極大極深，但也同那袖珍尺寸沒什麽關系。
約莫有男人一掌大的碗口被蓋上了一層厚實的切片牛腱子，邊緣縫隙被半沓青菜填補，最角上還特地留了半個流心溏心蛋，蛋白的三分之一厚度都被那鹵汁染上了顏色。
“這牛肉給的真不小氣。”
蔡師傅也是嘖嘖稱奇，他作為本地人，對H市這些餐館可比伍蕭蕭了解的強。
不比某些城市臨近黃牛產地，H市的鮮牛肉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像那聲名遠揚的“x州牛肉面”的薄如蟬翼牛肉片就不說了，就是其他尋常館子內那牛肉給的也絲毫不大氣。
厚道點的用的是牛肉原湯，配上那兩三坨牛肉勉強也說得過去。
好些黑心的連牛肉原湯都不給加一勺，賣價比素面貴了一倍，一瞧區別就是多了不超過一手之數的拇指大小的牛肉坨坨。
像面前這份給肉給得如此大氣的牛肉面，只有在自己家裏吃才有可能了。
表面平鋪的牛腱子被切成了均勻的厚片，要不是每一片厚度都極為標準，旁人見了不免懷疑是不是廚房來了新人下刀下錯了。
如果說其他面館的牛肉面是一年下去老牛遭了皮外傷，宋記這牛腱子厚片怕是每天都要折兩頭牛。
伍蕭蕭拿起筷子，將碗裏的面和牛肉都挑出好些，又往裏頭澆上滿滿湯汁，這才遞給蔡師傅。
瞧著少了快一半的面碗，伍蕭蕭心中頗有些可惜。
她倒不是小氣吧啦不願意給蔡師傅分面，而是有些可惜這面竟然不是手搟面。
“唉，這面要不是機器面就好了。”
千裏不同俗，作為地處北方的J省人，伍蕭蕭對於面食有自己的追求。
拉面這東西在她們那不算流行，但這煮面若是不用自己手工揉的面，吃著總覺得不得勁。
對大多數南方人來說揉面搟皮的麻煩事，在伍蕭蕭眼裏不過是小菜一碟。
就是她自己在家想吃面，都能從袋子裏掏出面粉和上，沒兩下就輕松切出一大把手搟面來。
至於掛面？
興許哪天實在沒吃的了才會吃那一口吧，反正這東西就沒在她家存在過！
“我們這兒用手工面的地方可不多，要吃手工面你只能去x州拉面館。”
蔡師傅小聲介紹道。
“這店雖然用的是機器面，比你們吃的那種少了點筋道，但H市這傳統的堿水面好吸味，湯底的味道全能沾在上頭，別有一番風味。”
伍蕭蕭點了點頭，這帶著蔡師傅來店裏的好處同樣不少，起碼在這些地域知識科普上，這一個出租車司機頂一部百科全書是一點不差。
縱使這表面的牛肉再怎麽誘惑，但吃面的規矩不能少。
伍蕭蕭拿起筷子將底下的面又攪和了下，確定每一根面條都已經裹上湯汁，這才挑起一筷子送入嘴中。
“嗯？！”
原本不對這機器面抱有期待的伍蕭蕭頓時被這滿嘴面條驚喜到了。
這堿水面吃起來遠沒有手搟面的筋性，但光滑的面條仿佛內裏都是海綿一般，將濃郁的湯底完全吸收。
這牛肉面的湯底也不同於普通的清湯牛肉面。
如果說那傳統牛肉末講究一清二白，那面前這碗便是濃墨重彩的代表。
濃郁醇厚的醬色湯底裹挾著香料的氣息，上頭漂浮的紅油也不是普通油星子，細細聞下便能嗅到略帶牛肉獨特油脂奶香的牛油香氣。
原本過於充沛的牛味所帶來的攻擊性被香料所中和，辛香的八角桂皮恰到好處地讓油膩化解，空留濃稠湯底作配。
“這湯底，感覺跟這牛腱子不大一樣啊？”
伍蕭蕭好奇地翻起一片牛腱子，被切開的橫截面呈現出大理石般的花紋，牛肉裏頭的膠質筋膜全都凝結成了漂亮的琥珀色。
又因為用保鮮膜裹緊冷藏過，這面上的牛肉厚片都極為緊實，不似普通鹵牛肉般松散。
“那當然了，這牛腱子肉用的是鹵料，這面的湯底肯定不止這一鍋。”
蔡師傅聊起吃食也是侃侃而談。
作為天天在城市裏走南闖北，四處亂竄的老司機，蔡師傅的眼光見識遠比伍蕭蕭強得多。
“這鹵牛腱子剩下的鹵湯雖然也能用來下面，但裏頭的味不大足，香氣也都被那牛肉吸完了。用來煮個米粉還成，但要是煮面，那可差得遠咯。”
蔡師傅得意洋洋地介紹道：“你瞧這湯底的濃度，就知道肯定還摻了別的。”
伍蕭蕭連忙拿起湯勺，往碗裏搗鼓幾下。
紅油之下的牛肉湯並不清亮，但這絕不是因為混了面湯的緣故。
“找到了！這是...加了牛腩？”
伍蕭蕭好奇地看向勺子裏的牛肉碎塊。
“準確來說，是用的紅燒牛腩湯底配的鹵牛腱子原湯。”
簡棠正巧經過，立刻停下腳步耐心解釋道。
傳統的紅燒牛肉面湯底搭配上鹵牛腱子原湯，二者的混合可謂是強強聯手。
這紅燒牛腩的做法也不比H市的傳統家常手藝，還是前兩天夏正清大師特意過來指點的。
像H市傳統的紅燒牛腩大多口味偏鮮甜，有不少廚師還會特地借用大量西紅柿來借味。
這樣的做法倒說不上不對，只不過更適合配飯不適合下面罷了。
而夏大師那天過來教的是地道的川菜做法。
這種帶有輕微辣味，紅油渾厚鮮亮的紅燒牛腩也是川渝等地宴席上少不了的必備菜。
宋記店裏主要賣的是用牛腱子用底的鹵牛肉，這牛腩的用量倒也不大，純粹是為了熬制湯底添加的。
牛腱子處理時所切割修整的邊角料同樣沒有浪費，混著這牛腩一同在鍋裏長時間熬煮，直至裏頭的筋肉纖維都被徹底熬散，這才讓湯汁入口後便化為了綿長的肉香。
紅燒牛腩湯底的厚重配上鹵牛腱子剩下的少許鹵湯，兩種風味徹底混合，只需少許鹹鹽加上香菜的配合，一碗牛肉面的精髓便被徹底激發。
即便是不配那大片牛腱子，簡棠最近晚上都能豪飲一大盆面，吃得自己發飯暈。
桌上的二位同樣抵擋不住這誘惑，一份牛肉面的分量雖然不小，但在這一分為二之下，兩人幾筷子下手，碗裏的面條都被盡數撈空。
伍蕭蕭對這機器面的偏見瞬間也有了動搖，要是用手搟面來搭配湯底，味道雖也不差，可到底失了那份掛汁感。
蔡師傅吃飯講究好東西往後挪，這會兒面條吃完，目光立刻看向鹵牛肉。
一口咬下後，宋記這積攢的老鹵香氣瞬間在嘴裏爆發。
牛肉本就是自帶香氣的肉類，又經過這鹵水的燉煮和浸泡，鹵味的精華早已經滲入肌理。
被特地切成厚片的牛腱子一下子就給了蔡師傅大口吃肉的豪爽快感，肉質的緊實彈性在嘴裏回蕩。
瘦肉部分緊實卻不幹柴，絲絲分明，而那筋肉和脂肪更是層層堆疊，配上裏頭的膠質更是軟糯彈牙，在嘴裏微微粘黏。
蔡師傅享受地閉上眼睛，舌尖味蕾也因為這五感互補愈發強烈，牛肉的甜潤與鹵制的醬香完美融合，少許辛辣和花椒的麻意放得恰到好處，未能喧賓奪主反倒讓鹵牛肉多了些清爽。
“這牛肉，也太好吃了！”
先前這半碗面已經讓蔡師傅大感驚喜，但這鹵牛肉更是讓他對這宋記的鹵味招牌豎起大拇指。
這H市大大小小的鹵味店他這些年吃過的可不少，但能做出這樣的鹵牛肉，蔡師傅還是頭一次見！
剛出鍋的鹵牛肉偏松軟，香氣也更加外放。
而眼前這份切片牛肉雖然在出菜時經過了熱湯的滋潤，但那冷藏後所帶來的緊致和經過沈澱後愈發內斂醇厚的肉香卻絲毫不減。
“好可惜啊。”
伍蕭蕭朝著店裏看了大半天，都沒找到賣酒品飲料的地方。
“這鹵牛肉要是能有酒來下就好了。”
這話算是說到蔡師傅心坎了！
要是這會兒能來上二兩白酒，他一會兒寧願自己走路回去。
至於出租車？明天醒了再說吧！
這白酒下牛肉可是經典搭配，要不人水滸傳的各個主角上桌都是要拿醬牛肉配酒呢？
蔡師傅方才也同樣將店裏各個角落環視一周，就想見著那酒水櫃臺的身影。
老板糊塗啊！這開餐館怎麽能不賣這些呢，要說這館子裏營業，飲料可是大頭，不然好些店面也不會不顧法律要求，硬是粘貼那謝絕自帶酒水的牌子。
這可是利潤的命根子啊！
像來下館子都要偷偷拿礦泉水瓶裝上自家打好的白酒的蔡師傅，第一次體會到這有錢花不出去的憤怒。
“誒，今天亞文妹妹不在啊？”
吧臺那又正好進了個新來的客人，瞧那舉手投足之間，便知道是這宋記鹵味的老熟客。
“給我來一斤鹵牛肉打包裝好吧！幫我問下宋老板冰箱裏還有沒有沒拿出來的存貨啊？有的話麻煩給我現切吧，我正好要拿回去配我那好酒，昨天我小舅子剛給我送了瓶茅臺呢！”
聽著那客人話中的喜意，伍蕭蕭和蔡師傅心中又是悲憤又是危機。
難怪說這經驗見識重要，他們這些新來的客人，在吃這一道上實在是落後太多了！
兩人齊刷刷地嘆了口氣，雙目對視後迅速挪開還沒吃完的鹵牛肉面，筷子迅速朝著那炭烤鹵豬蹄夾去。
好菜要趕早。
這牛肉和湯裏剩下的零碎便是再多泡會兒也不差，但要是這烤豬蹄涼了可就不美了。
盤子裏的炭烤鹵豬蹄被元光霽用刀豎著切開後又橫刀切作八塊。
雖然大部分客人都是“獨吞黨”，但宋記仍舊有不少客人會選擇將這整份的烤豬蹄含淚拆分，與他人分享。
伍蕭蕭夾起一塊表皮被烤出泡的焦脆鹵豬蹄，小心剔出裏頭骨頭後這才放心咀嚼起來。
原本被牛肉香氣裹滿的口腔瞬間又被醇厚的豬蹄肉香彌散。
嚼著那口感豐富的烤豬蹄，伍蕭蕭和蔡師傅險些又要落下眼淚來。
“這烤豬蹄，要是能配杯冰啤酒就好了啊！”
兩人異口同聲道。
隨後雙目對視，驚訝於心中所思竟一模一樣，差點哭著抱作一團。
伍蕭蕭看著大廳裏人滿為患的模樣，又瞅了瞅店外排著等著進店的長串客流。
她心中不由得默默腹誹：宋記的老板會不會是為了讓顧客盡量打包走人提高店裏的翻臺率，這才不提供酒水吧？
這要是有了飲料酒水，配上這下酒鹵味，換做是她也要在店裏慢慢享受起來。
不過這倒是完全冤枉宋晚秋了。
畢竟別說老板本人，就是宋記其他店員也都沒見過這推銷酒水飲料的人啊。哪怕是現在這般發達的網絡，當下的餐飲店面想要布置酒水，大部分都是有經銷商的地推人員親自上門推薦。
這些地推人員要跑的不止是餐館，像副食店、便利店同樣也是他們的業務範圍。
上至大城市，下至小鄉鎮，要是沒有這些酒水公司的地推人員，又哪裏來的品牌鋪貨率呢？
這每家店每個區域的鋪貨率是地推人員的KPI之一，銷售額同樣也是其中的指標，這也是為什麽便利店副食店總有人送貨，那些剛剛上市的新系列飲品能快速上了貨架。
不過這些向來無往不利，說話做事也是一等一有能力的地推人員在酒水推廣上難得遇到了宋記鹵味這樣的硬茬。
宋記因為白天不營業，雖然早上過後就有人在店裏忙活，但那店門也都嘗嘗鎖著。又因為總有不死心的小饞貓顧客想來裏頭偷食，前門也經常被拉下來阻擋視線。
這些地推人員見這人去樓空的樣子也只得敗興而歸。
至於晚上？
到了這營業點，那幫八仙過海的宋記食客都不一定能擠到店裏頭，你這想做推銷的還想壓過我們往前沖？
哪怕嘴上說著自己本意不是想買菜，也都被前頭的顧客以看插隊的眼神牢牢地擋在了後頭。
於是宋晚秋等人因為習慣了沒酒水的事至今沒想起這茬。
宋記的顧客又覺得宋老板沒賣飲料肯定有她的道理和打算。
兩邊思維南轅北轍，但這模式卻被雙方就這麽“默契”的固定下來，空留著第一次到店的伍蕭蕭和蔡師傅因為吃著下酒菜卻喝不到酒所萌生的一片悲傷。
桌子上拌好的熱鹵串串搭配著那流心麻醬雞蛋，被伍蕭蕭用來就著珍珠米飯吃了不少。
剛剛飯菜上桌時她還有些後悔，覺得桌上的菜量太多，這米飯多點了。
半碗面條加烤豬蹄下肚，伍蕭蕭這會兒的腸胃也已經有了七八分飽。
她原還想著這珍珠米飯就隨便吃上幾口，可這一入嘴又是停不下來，碗底但凡剩了幾顆米粒她都恨不得舔幹凈。
但為了這打包便利考慮，伍蕭蕭不得不含淚停下朝著那鹵菜伸出的筷子。
“舅啊，這菜你還吃得下嗎？”
雖說男女食量有別，但伍蕭蕭的實力也不弱，這會兒的兩人也都無力再吃。
“我應該差不多了，就是這鹵菜不敢再吃了。”
雖然是萍水相逢，但伍蕭蕭和蔡師傅在這吃飯一事上也是頗有默契。
兩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著那還有些沒解決掉的牛肉面面湯。
這鹵菜好打包，面湯可就不一樣了。
若非如此，他倆在吃那鹵菜和米飯時也不會那般克制，瞧著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明星在減肥，忍著渴望不敢下筷。
伍蕭蕭率先拿過自己那份湯碗，將裏頭剩下的幾片牛肉和些許筋頭巴腦全都撈出來吃了個幹凈。
雖然樣子不好看，但好多懂吃的人反而更好這一口筋頭巴腦，要是精肉太多反倒還不樂意。
帶著一下午小火慢燉的火候和時間，湯裏的牛肉筋吸飽了精華，原本有些堅韌費牙的組織變得入口即化。
伍蕭蕭的舌尖被這牛肉的油脂奶香包裹，好在那邊上的青菜也不是擺設。
經過精華萃取處理後的青菜哪怕在燙熟後依舊散發著勃勃生機。
脆嫩的口感搭配蔬菜特有的清香瞬間化解了舌尖的膩味。
伍蕭蕭摸著褲子，心裏大為慶幸。
還好我穿的是松緊褲！
她悄悄從衣兜裏摸索著，將褲腰左右的邊松緊掛鉤解下。
原本已經過分緊實的腰身瞬間又騰出了少許餘量。
伍蕭蕭含情脈脈地盤算著，在預估完自身實力後立馬端起湯碗，將那牛肉面剩下的湯水飲盡，不放過一絲精華。
“海量啊！”
蔡師傅對這北方姑娘的食量嘖嘖稱奇，他現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剛剛吃鹵菜時稍微放縱了些，又沒有同伍蕭蕭一般的“擴容”機會，這會碗裏剩下的面條雖然已經喝了幾口，但也無力飲盡。
“剩下的鹵菜咱們一人一半？”
伍蕭蕭試探性地問道。
蔡師傅點點頭，立刻叫旁邊店員拿過兩個打包盒均分裝好，離店又走了好會兒立刻將那兩晚的酒店費也如先前承諾般付給了伍蕭蕭。
“我靠兄弟們，那家宋記鹵味真的名不虛傳，等過陣子游客少了大夥有機會真得去嘗嘗，這鹵味技術絕對是咱們H市NO.1啊！”
“寶貝！我真的太感謝H市文旅了，要不是他們抽獎我感覺我一輩子都不會來H市！但這輩子如果沒吃過宋記也太虧了！”
先前在店裏裝作舅侄的二人緣分散後分道揚鑣，但吃過宋記鹵味菜品後這心裏的驚喜感慨卻都不約而同地對旁人分享起來。
伍蕭蕭直到上電梯時都還沈浸在那美味之中。
“真的好吃，難怪他們文旅那麽自信，用食客體驗券當獎品。你聽我的，等下次放假必須來這裏吃一次！你要是吃過絕對會感謝我的嗚嗚嗚！”
“哈哈哈，蕭蕭你也太誇張了吧？不過你明天準備怎麽玩啊？這三天兩夜可別浪費了啊。”
伍蕭蕭原先對這趟意外之旅的行程還不大確定，現在卻是下定了百分百的決心。
“我想好了，明天早上聽那位司機蔡師傅的去南沙山爬山，順便再去廟裏祈福，祈禱我明天還能買上宋記鹵味！”
“吃上癮了啊？”
“你不懂！”
伍蕭蕭的語氣中帶著些憐憫，她現在已經徹底被同化為那些宋記老客的模樣，對這些沒吃過宋記鹵味的人已然化為兩個圈子。
“我明天一定要重新買上一斤鹵牛肉打包，再買點白酒回酒店暢吃！”
“哼哼，說得這麽好，你回來要不也給我帶點鹵牛肉怎麽樣？”
電話內陷入了良久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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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食323號, 您的餐好了。”
店裏自打有了文旅官方派來的工作人員，這取餐的事都不用客人們親自出馬了。
掛著標準微笑的“兼職店員”手上穩穩端著一份大托盤，這價值137元的分量不少, 但人家這手卻依舊穩穩當當的托舉著。
“這是您這桌點的菜品，已經和小票上核對過了, 二位請慢用。”
看著雙人餐桌上被擺滿的琳瑯菜品, 伍蕭蕭瞧著還有些驚訝。
先前看網上那些攻略描述, 這家宋記鹵味聽著跟那地道的蒼蠅館子差不多，服務態度說不上差吧但也做不到今天這般貼心。
桌面上擺好的飯菜就更別說了，要不說是來吃鹵味, 這一發朋友圈，別人準以為是吃了頓漂亮飯。
比伍蕭蕭的手機攝像頭先舉起來的是坐在對面的蔡師傅，他今天是實打實的眼疾手快, 方才這一桌子菜剛上桌便立刻掏出手機。
不比從前拍照時的敷衍，今天這照片可是有大用, 要不是手上拿的是平價智能機，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扛著單反的專業攝影師呢。
“舅舅, 你這兒拍完了嗎？”
伍蕭蕭從前覺得自己這“相機先吃”的毛病已經很厲害了，今天方知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蔡師傅拍完全景拍特寫, 恨不得把那菜裏的蔥花都單獨拿出來拍一遍好發到同事群裏炫耀。
“好嘞好嘞, 等我拍完最後一張哈！”
伍蕭蕭無奈搖了搖頭, 看了看桌面轉身對著旁邊的服務員開口道：“您好, 麻煩再拿一個空碗。”
雖然這牛肉面是單點，但她也不好意思一個人吃獨食。
手上接過湯碗，二人都將註意力移到那牛肉面上。
吃面得趁早，這是無論哪裏人都明白的道理。
面食不比其他飯菜, 稍微耽擱會兒便容易坨，不趁熱吃這口感味道都會有極大的下滑。
現在很多餐館要做外賣，粉面類的食物考慮到配送距離和時間，在出鍋時還會特地早些，免得因為路上的加熱過熟。
不過即便有了這些考量，外賣到手時的粉面，無論是味道還是口感都遠不如堂食的水平。
伍蕭蕭原先對這高達38元單價的鹵牛肉面還有些不滿，但自打這面一上桌，她心裏的念頭都被盡數打消了。
這老板真大氣啊！
鹵牛肉面的湯碗用的是最普通的厚青花面碗，在設計上沒有什麽獨特的，碗口既不像某些大碗面那般特地將尺寸做得極大極深，但也同那袖珍尺寸沒什麽關系。
約莫有男人一掌大的碗口被蓋上了一層厚實的切片牛腱子，邊緣縫隙被半沓青菜填補，最角上還特地留了半個流心溏心蛋，蛋白的三分之一厚度都被那鹵汁染上了顏色。
“這牛肉給的真不小氣。”
蔡師傅也是嘖嘖稱奇，他作為本地人，對H市這些餐館可比伍蕭蕭了解的強。
不比某些城市臨近黃牛產地，H市的鮮牛肉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像那聲名遠揚的“x州牛肉面”的薄如蟬翼牛肉片就不說了，就是其他尋常館子內那牛肉給的也絲毫不大氣。
厚道點的用的是牛肉原湯，配上那兩三坨牛肉勉強也說得過去。
好些黑心的連牛肉原湯都不給加一勺，賣價比素面貴了一倍，一瞧區別就是多了不超過一手之數的拇指大小的牛肉坨坨。
像面前這份給肉給得如此大氣的牛肉面，只有在自己家裏吃才有可能了。
表面平鋪的牛腱子被切成了均勻的厚片，要不是每一片厚度都極為標準，旁人見了不免懷疑是不是廚房來了新人下刀下錯了。
如果說其他面館的牛肉面是一年下去老牛遭了皮外傷，宋記這牛腱子厚片怕是每天都要折兩頭牛。
伍蕭蕭拿起筷子，將碗裏的面和牛肉都挑出好些，又往裏頭澆上滿滿湯汁，這才遞給蔡師傅。
瞧著少了快一半的面碗，伍蕭蕭心中頗有些可惜。
她倒不是小氣吧啦不願意給蔡師傅分面，而是有些可惜這面竟然不是手搟面。
“唉，這面要不是機器面就好了。”
千裏不同俗，作為地處北方的J省人，伍蕭蕭對於面食有自己的追求。
拉面這東西在她們那不算流行，但這煮面若是不用自己手工揉的面，吃著總覺得不得勁。
對大多數南方人來說揉面搟皮的麻煩事，在伍蕭蕭眼裏不過是小菜一碟。
就是她自己在家想吃面，都能從袋子裏掏出面粉和上，沒兩下就輕松切出一大把手搟面來。
至於掛面？
興許哪天實在沒吃的了才會吃那一口吧，反正這東西就沒在她家存在過！
“我們這兒用手工面的地方可不多，要吃手工面你只能去x州拉面館。”
蔡師傅小聲介紹道。
“這店雖然用的是機器面，比你們吃的那種少了點筋道，但H市這傳統的堿水面好吸味，湯底的味道全能沾在上頭，別有一番風味。”
伍蕭蕭點了點頭，這帶著蔡師傅來店裏的好處同樣不少，起碼在這些地域知識科普上，這一個出租車司機頂一部百科全書是一點不差。
縱使這表面的牛肉再怎麽誘惑，但吃面的規矩不能少。
伍蕭蕭拿起筷子將底下的面又攪和了下，確定每一根面條都已經裹上湯汁，這才挑起一筷子送入嘴中。
“嗯？！”
原本不對這機器面抱有期待的伍蕭蕭頓時被這滿嘴面條驚喜到了。
這堿水面吃起來遠沒有手搟面的筋性，但光滑的面條仿佛內裏都是海綿一般，將濃郁的湯底完全吸收。
這牛肉面的湯底也不同於普通的清湯牛肉面。
如果說那傳統牛肉末講究一清二白，那面前這碗便是濃墨重彩的代表。
濃郁醇厚的醬色湯底裹挾著香料的氣息，上頭漂浮的紅油也不是普通油星子，細細聞下便能嗅到略帶牛肉獨特油脂奶香的牛油香氣。
原本過於充沛的牛味所帶來的攻擊性被香料所中和，辛香的八角桂皮恰到好處地讓油膩化解，空留濃稠湯底作配。
“這湯底，感覺跟這牛腱子不大一樣啊？”
伍蕭蕭好奇地翻起一片牛腱子，被切開的橫截面呈現出大理石般的花紋，牛肉裏頭的膠質筋膜全都凝結成了漂亮的琥珀色。
又因為用保鮮膜裹緊冷藏過，這面上的牛肉厚片都極為緊實，不似普通鹵牛肉般松散。
“那當然了，這牛腱子肉用的是鹵料，這面的湯底肯定不止這一鍋。”
蔡師傅聊起吃食也是侃侃而談。
作為天天在城市裏走南闖北，四處亂竄的老司機，蔡師傅的眼光見識遠比伍蕭蕭強得多。
“這鹵牛腱子剩下的鹵湯雖然也能用來下面，但裏頭的味不大足，香氣也都被那牛肉吸完了。用來煮個米粉還成，但要是煮面，那可差得遠咯。”
蔡師傅得意洋洋地介紹道：“你瞧這湯底的濃度，就知道肯定還摻了別的。”
伍蕭蕭連忙拿起湯勺，往碗裏搗鼓幾下。
紅油之下的牛肉湯並不清亮，但這絕不是因為混了面湯的緣故。
“找到了！這是...加了牛腩？”
伍蕭蕭好奇地看向勺子裏的牛肉碎塊。
“準確來說，是用的紅燒牛腩湯底配的鹵牛腱子原湯。”
簡棠正巧經過，立刻停下腳步耐心解釋道。
傳統的紅燒牛肉面湯底搭配上鹵牛腱子原湯，二者的混合可謂是強強聯手。
這紅燒牛腩的做法也不比H市的傳統家常手藝，還是前兩天夏正清大師特意過來指點的。
像H市傳統的紅燒牛腩大多口味偏鮮甜，有不少廚師還會特地借用大量西紅柿來借味。
這樣的做法倒說不上不對，只不過更適合配飯不適合下面罷了。
而夏大師那天過來教的是地道的川菜做法。
這種帶有輕微辣味，紅油渾厚鮮亮的紅燒牛腩也是川渝等地宴席上少不了的必備菜。
宋記店裏主要賣的是用牛腱子用底的鹵牛肉，這牛腩的用量倒也不大，純粹是為了熬制湯底添加的。
牛腱子處理時所切割修整的邊角料同樣沒有浪費，混著這牛腩一同在鍋裏長時間熬煮，直至裏頭的筋肉纖維都被徹底熬散，這才讓湯汁入口後便化為了綿長的肉香。
紅燒牛腩湯底的厚重配上鹵牛腱子剩下的少許鹵湯，兩種風味徹底混合，只需少許鹹鹽加上香菜的配合，一碗牛肉面的精髓便被徹底激發。
即便是不配那大片牛腱子，簡棠最近晚上都能豪飲一大盆面，吃得自己發飯暈。
桌上的二位同樣抵擋不住這誘惑，一份牛肉面的分量雖然不小，但在這一分為二之下，兩人幾筷子下手，碗裏的面條都被盡數撈空。
伍蕭蕭對這機器面的偏見瞬間也有了動搖，要是用手搟面來搭配湯底，味道雖也不差，可到底失了那份掛汁感。
蔡師傅吃飯講究好東西往後挪，這會兒面條吃完，目光立刻看向鹵牛肉。
一口咬下後，宋記這積攢的老鹵香氣瞬間在嘴裏爆發。
牛肉本就是自帶香氣的肉類，又經過這鹵水的燉煮和浸泡，鹵味的精華早已經滲入肌理。
被特地切成厚片的牛腱子一下子就給了蔡師傅大口吃肉的豪爽快感，肉質的緊實彈性在嘴裏回蕩。
瘦肉部分緊實卻不幹柴，絲絲分明，而那筋肉和脂肪更是層層堆疊，配上裏頭的膠質更是軟糯彈牙，在嘴裏微微粘黏。
蔡師傅享受地閉上眼睛，舌尖味蕾也因為這五感互補愈發強烈，牛肉的甜潤與鹵制的醬香完美融合，少許辛辣和花椒的麻意放得恰到好處，未能喧賓奪主反倒讓鹵牛肉多了些清爽。
“這牛肉，也太好吃了！”
先前這半碗面已經讓蔡師傅大感驚喜，但這鹵牛肉更是讓他對這宋記的鹵味招牌豎起大拇指。
這H市大大小小的鹵味店他這些年吃過的可不少，但能做出這樣的鹵牛肉，蔡師傅還是頭一次見！
剛出鍋的鹵牛肉偏松軟，香氣也更加外放。
而眼前這份切片牛肉雖然在出菜時經過了熱湯的滋潤，但那冷藏後所帶來的緊致和經過沈澱後愈發內斂醇厚的肉香卻絲毫不減。
“好可惜啊。”
伍蕭蕭朝著店裏看了大半天，都沒找到賣酒品飲料的地方。
“這鹵牛肉要是能有酒來下就好了。”
這話算是說到蔡師傅心坎了！
要是這會兒能來上二兩白酒，他一會兒寧願自己走路回去。
至於出租車？明天醒了再說吧！
這白酒下牛肉可是經典搭配，要不人水滸傳的各個主角上桌都是要拿醬牛肉配酒呢？
蔡師傅方才也同樣將店裏各個角落環視一周，就想見著那酒水櫃臺的身影。
老板糊塗啊！這開餐館怎麽能不賣這些呢，要說這館子裏營業，飲料可是大頭，不然好些店面也不會不顧法律要求，硬是粘貼那謝絕自帶酒水的牌子。
這可是利潤的命根子啊！
像來下館子都要偷偷拿礦泉水瓶裝上自家打好的白酒的蔡師傅，第一次體會到這有錢花不出去的憤怒。
“誒，今天亞文妹妹不在啊？”
吧臺那又正好進了個新來的客人，瞧那舉手投足之間，便知道是這宋記鹵味的老熟客。
“給我來一斤鹵牛肉打包裝好吧！幫我問下宋老板冰箱裏還有沒有沒拿出來的存貨啊？有的話麻煩給我現切吧，我正好要拿回去配我那好酒，昨天我小舅子剛給我送了瓶茅臺呢！”
聽著那客人話中的喜意，伍蕭蕭和蔡師傅心中又是悲憤又是危機。
難怪說這經驗見識重要，他們這些新來的客人，在吃這一道上實在是落後太多了！
兩人齊刷刷地嘆了口氣，雙目對視後迅速挪開還沒吃完的鹵牛肉面，筷子迅速朝著那炭烤鹵豬蹄夾去。
好菜要趕早。
這牛肉和湯裏剩下的零碎便是再多泡會兒也不差，但要是這烤豬蹄涼了可就不美了。
盤子裏的炭烤鹵豬蹄被元光霽用刀豎著切開後又橫刀切作八塊。
雖然大部分客人都是“獨吞黨”，但宋記仍舊有不少客人會選擇將這整份的烤豬蹄含淚拆分，與他人分享。
伍蕭蕭夾起一塊表皮被烤出泡的焦脆鹵豬蹄，小心剔出裏頭骨頭後這才放心咀嚼起來。
原本被牛肉香氣裹滿的口腔瞬間又被醇厚的豬蹄肉香彌散。
嚼著那口感豐富的烤豬蹄，伍蕭蕭和蔡師傅險些又要落下眼淚來。
“這烤豬蹄，要是能配杯冰啤酒就好了啊！”
兩人異口同聲道。
隨後雙目對視，驚訝於心中所思竟一模一樣，差點哭著抱作一團。
伍蕭蕭看著大廳裏人滿為患的模樣，又瞅了瞅店外排著等著進店的長串客流。
她心中不由得默默腹誹：宋記的老板會不會是為了讓顧客盡量打包走人提高店裏的翻臺率，這才不提供酒水吧？
這要是有了飲料酒水，配上這下酒鹵味，換做是她也要在店裏慢慢享受起來。
不過這倒是完全冤枉宋晚秋了。
畢竟別說老板本人，就是宋記其他店員也都沒見過這推銷酒水飲料的人啊。哪怕是現在這般發達的網絡，當下的餐飲店面想要布置酒水，大部分都是有經銷商的地推人員親自上門推薦。
這些地推人員要跑的不止是餐館，像副食店、便利店同樣也是他們的業務範圍。
上至大城市，下至小鄉鎮，要是沒有這些酒水公司的地推人員，又哪裏來的品牌鋪貨率呢？
這每家店每個區域的鋪貨率是地推人員的KPI之一，銷售額同樣也是其中的指標，這也是為什麽便利店副食店總有人送貨，那些剛剛上市的新系列飲品能快速上了貨架。
不過這些向來無往不利，說話做事也是一等一有能力的地推人員在酒水推廣上難得遇到了宋記鹵味這樣的硬茬。
宋記因為白天不營業，雖然早上過後就有人在店裏忙活，但那店門也都嘗嘗鎖著。又因為總有不死心的小饞貓顧客想來裏頭偷食，前門也經常被拉下來阻擋視線。
這些地推人員見這人去樓空的樣子也只得敗興而歸。
至於晚上？
到了這營業點，那幫八仙過海的宋記食客都不一定能擠到店裏頭，你這想做推銷的還想壓過我們往前沖？
哪怕嘴上說著自己本意不是想買菜，也都被前頭的顧客以看插隊的眼神牢牢地擋在了後頭。
於是宋晚秋等人因為習慣了沒酒水的事至今沒想起這茬。
宋記的顧客又覺得宋老板沒賣飲料肯定有她的道理和打算。
兩邊思維南轅北轍，但這模式卻被雙方就這麽“默契”的固定下來，空留著第一次到店的伍蕭蕭和蔡師傅因為吃著下酒菜卻喝不到酒所萌生的一片悲傷。
桌子上拌好的熱鹵串串搭配著那流心麻醬雞蛋，被伍蕭蕭用來就著珍珠米飯吃了不少。
剛剛飯菜上桌時她還有些後悔，覺得桌上的菜量太多，這米飯多點了。
半碗面條加烤豬蹄下肚，伍蕭蕭這會兒的腸胃也已經有了七八分飽。
她原還想著這珍珠米飯就隨便吃上幾口，可這一入嘴又是停不下來，碗底但凡剩了幾顆米粒她都恨不得舔幹凈。
但為了這打包便利考慮，伍蕭蕭不得不含淚停下朝著那鹵菜伸出的筷子。
“舅啊，這菜你還吃得下嗎？”
雖說男女食量有別，但伍蕭蕭的實力也不弱，這會兒的兩人也都無力再吃。
“我應該差不多了，就是這鹵菜不敢再吃了。”
雖然是萍水相逢，但伍蕭蕭和蔡師傅在這吃飯一事上也是頗有默契。
兩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著那還有些沒解決掉的牛肉面面湯。
這鹵菜好打包，面湯可就不一樣了。
若非如此，他倆在吃那鹵菜和米飯時也不會那般克制，瞧著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明星在減肥，忍著渴望不敢下筷。
伍蕭蕭率先拿過自己那份湯碗，將裏頭剩下的幾片牛肉和些許筋頭巴腦全都撈出來吃了個幹凈。
雖然樣子不好看，但好多懂吃的人反而更好這一口筋頭巴腦，要是精肉太多反倒還不樂意。
帶著一下午小火慢燉的火候和時間，湯裏的牛肉筋吸飽了精華，原本有些堅韌費牙的組織變得入口即化。
伍蕭蕭的舌尖被這牛肉的油脂奶香包裹，好在那邊上的青菜也不是擺設。
經過精華萃取處理後的青菜哪怕在燙熟後依舊散發著勃勃生機。
脆嫩的口感搭配蔬菜特有的清香瞬間化解了舌尖的膩味。
伍蕭蕭摸著褲子，心裏大為慶幸。
還好我穿的是松緊褲！
她悄悄從衣兜裏摸索著，將褲腰左右的邊松緊掛鉤解下。
原本已經過分緊實的腰身瞬間又騰出了少許餘量。
伍蕭蕭含情脈脈地盤算著，在預估完自身實力後立馬端起湯碗，將那牛肉面剩下的湯水飲盡，不放過一絲精華。
“海量啊！”
蔡師傅對這北方姑娘的食量嘖嘖稱奇，他現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剛剛吃鹵菜時稍微放縱了些，又沒有同伍蕭蕭一般的“擴容”機會，這會碗裏剩下的面條雖然已經喝了幾口，但也無力飲盡。
“剩下的鹵菜咱們一人一半？”
伍蕭蕭試探性地問道。
蔡師傅點點頭，立刻叫旁邊店員拿過兩個打包盒均分裝好，離店又走了好會兒立刻將那兩晚的酒店費也如先前承諾般付給了伍蕭蕭。
“我靠兄弟們，那家宋記鹵味真的名不虛傳，等過陣子游客少了大夥有機會真得去嘗嘗，這鹵味技術絕對是咱們H市NO.1啊！”
“寶貝！我真的太感謝H市文旅了，要不是他們抽獎我感覺我一輩子都不會來H市！但這輩子如果沒吃過宋記也太虧了！”
先前在店裏裝作舅侄的二人緣分散後分道揚鑣，但吃過宋記鹵味菜品後這心裏的驚喜感慨卻都不約而同地對旁人分享起來。
伍蕭蕭直到上電梯時都還沈浸在那美味之中。
“真的好吃，難怪他們文旅那麽自信，用食客體驗券當獎品。你聽我的，等下次放假必須來這裏吃一次！你要是吃過絕對會感謝我的嗚嗚嗚！”
“哈哈哈，蕭蕭你也太誇張了吧？不過你明天準備怎麽玩啊？這三天兩夜可別浪費了啊。”
伍蕭蕭原先對這趟意外之旅的行程還不大確定，現在卻是下定了百分百的決心。
“我想好了，明天早上聽那位司機蔡師傅的去南沙山爬山，順便再去廟裏祈福，祈禱我明天還能買上宋記鹵味！”
“吃上癮了啊？”
“你不懂！”
伍蕭蕭的語氣中帶著些憐憫，她現在已經徹底被同化為那些宋記老客的模樣，對這些沒吃過宋記鹵味的人已然化為兩個圈子。
“我明天一定要重新買上一斤鹵牛肉打包，再買點白酒回酒店暢吃！”
“哼哼，說得這麽好，你回來要不也給我帶點鹵牛肉怎麽樣？”
電話內陷入了良久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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