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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攻打 “那她,也不會為你收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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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攻打 “那她,也不會為你收屍的。”……

崔霖感覺到了異樣。

這一點細微的變化, 先是從林校尉身上出現的。

這平日嗜酒如命的人,開始滴酒不沾了,並時常神色匆匆地進進出出, 哪怕崔霖開口邀約, 也只是笑著婉拒。

顯然是有事, 想藏,但藏不住。

這一日,崔霖又若無其事地叫住了他:“林兄,眼見到了秋, 這幾日夜裏,一人躺著總覺得冷……”

一雙天然三分風流的含情眸, 靜靜地望著他。

林校尉囫圇地扒了幾口飯,又“啪”一聲放下了筷子,操起海碗, 咕嚕咕嚕地就喝了半碗的湯:“若是覺得冷, 我待會便叫人, 再去抱一床厚被子來。”

為節省時間, 又要兼顧“看照”崔霖的任務,如今的二人是同吃同睡, 好得和親兄弟似的。

他擦了擦嘴, 厚厚的胡子從中分了岔, 這不修邊幅的面容因近半月的奔波, 而顯得更為滄桑, 可精神氣卻能從眸子裏透出來。

還有心開玩笑,“只幫你找女人的事,我可做不到。我自個兒還是個沒主的呢。”

“見你日日往外跑,我還以為, 是有新嫂子了。”崔霖也跟著,隨口般開了一個玩笑。

林校尉笑了笑,語氣卻沈了下來:“如果有這樣的好事,我定同你第一個說。”

崔霖也簡單吃了兩口,食不知味地咽下嘴中的飯餐後,他擡起眼,對林校尉很是彬彬有禮又親切地笑了笑。

沒有問更多的事。

等到林校尉吃飽喝足,拿起一旁的刀,再次匆匆忙忙離開後,崔霖盯著這桌殘羹剩飯半晌,親自動手收拾了桌子,又把泔水桶放在了屋外。

這是正午。

北疆的秋,早是枯枝殘葉,一派肅殺之色。

崔霖瞇著眼,看了看藍天白雲,又照例去尋了樹枝上的鳥雀。可惜到了深秋後,便是一無所獲的日子多。

他如常往外走去。

這後山的小卒們,早習慣了他的出現,只自然而然投來幾眼,並沒有多加阻攔。

崔霖這兒瞧兩眼,那兒望兩眼,察覺了更多的異樣。

是人少了許多。

再看,留下的,多是一臉稚氣的男娃娃,他們圍在中央的沙坑裏,都光著上半身,你推我,我扛你,做著崔霖逐漸熟悉的游戲。

不一會,又起了沖突。

這也是常事的,孩子們混在一處,總容易鬧出事的,更何況這群孩子並無父母管束,更是全憑性子打鬧。

只要不鬧出性命,都算小事。

今日的鬧劇,似乎不是小事。

一個高個子跨坐在矮個子上,雙手掐著他的脖子,氣得紅了眼:“你說,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長矛?昨日,只有你進過我的屋子!是不是你?”

他身下的矮個子,雙眼跟魚目似得,正狠狠往外凸起,嘴長得極大,卻說不出一點話來。

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瀕死的魚。

崔霖扒開人群,上前去:“餵餵餵,這二人是什麽仇,什麽怨?”

他掃去一眼,一頓,“這兄長,要親手掐死親弟弟?”

這兄弟二人被拉開後,還是怒視著對方,若不是各自身後都有人拉著,早沖上前,再次扭打在了一塊。

崔霖看著,心裏明白了七七八八,面上卻是很不解且痛心的模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們兄弟二人,要把對方當仇人瞧?”

此刻,的確是個無巧不成書的好時機。

稍年長的那一群並不在場,剩下群龍無首的半大少年們經過許多大事,明白“苛政猛於虎”的道理,算是見多識廣,可在他們單調的人生中還未有一個機會,得知如崔霖一般的笑面虎的可怕之處。

他們面面相覷,還是拋下了戒心,請這位讀過書,年紀長,且看上去很溫和有趣的外人來斷案了。

你一言我一語。

很快就將來龍去脈說得明白了。

原來是這當哥哥的,被授予了長矛,能跟到隊長們到前頭去,而這做弟弟的卻不行。

因此才起了沖突。

聽了一通話,弟弟忍不住給自己辯解,一邊哭,一邊擦著淚:“我只是想瞧瞧是什麽模樣的,沒有偷。”

哥哥追聲質問:“那我長矛去了哪兒?”

“和我沒關系!”弟弟嚎叫。

哥哥怒:“你就是故意的!你也想跟去,才偷了我的矛。”

又吵了起來。

其餘少年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住這二人,“你們別打了!”

在混亂中,崔霖早無心當和事佬了,面容徹底冷下,細看,那紅彤彤的唇甚至在顫抖。

他咬住唇,毅然轉身。

果然沒有人來阻攔他,崔霖一路下了山,在山腳的馬廄處,未尋到馬。

他只好繼續快速步行,一雙眸子冷冽,且面有急色。

若他沒有猜錯,玄裳軍勢必要前進了。

林校尉、後山的小卒們、所有他在此處結識的人,都在忙活著此事。

他們將被擰成一股繩,又化作一把劍,直直刺向長安城。

崔霖急著冒汗,身上沒帶帕子,就卷起衣袍來擦。

可這衣袍也是臟的,更是擦得臉上灰蒙蒙一片。

他卻顧不上這麽多。

誘導玄裳軍進攻,的的確確是姜姮派給他的任務。

他也有所準備,有過計劃。

但他……還什麽都沒有做。

事情脫離他的控制了。

崔霖焦急不安,只好加快步伐,奔跑著前進。

終於,他在路上碰見了一位駕駛著驢車的老農。

崔霖從袖子中尋出一枚玉戒——這是家傳之外,很是貴重,自上山後,這與牛首山格格不入的玉戒就被他藏起了。

他一手將玉戒強硬地指塞到了老農的手中,一手牽過驢。

“老伯,借你驢車一用——”

老農楞楞的,還弄不清楚狀況,下意識退到了一旁。

崔霖低聲:“抱歉。”

“籲——”

駕馬似的,他牽著驢,這移花接木的呼喚有一點用處,這驢乖順地停下。

崔霖坐上了驢車。

不過一會,就找到了駕駛的方法。

一驢一人一車跌跌撞撞往遠處去。

天邊,餘暉映血,紅得刺眼。

窄窄的泥路上,擠滿了人,像螻蟻般,成群結隊地移動。

緩慢,又艱難。

一時半會過不去。

再看驢兒早就疲軟,崔霖拖著車,擠到野草叢中,讓開了路。

心中的焦急並未平息下來,崔霖在人群中,尋見了一家較為體面的,又拖著驢,擠上去問:“大哥!大哥!”

為首的父親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崔霖勉強笑了笑,至少叫自己看上去有幾分風度。

“敢問閣下,是從何處來?又要率領全家老小去哪兒?”

男人身後的女人怯懦地探出身,看了他一眼,又將懷中的孩子抱得更緊。

男人也回過身,安撫似的投去一眼,才看向崔霖,許是看他的確不像壞人,很恨地開口道:“我們一家是從前頭逃命來的,那些該死的黑匪……要過來了。”

崔霖一怔,下意識喃喃道:“這麽快嗎?”

“是啊,都是一群野獸!聽說,一路殺了不少人了……”

“唉,不知什麽時候能回去,這次逃出來,可沒帶全物件呢。”

“上次那批山匪,是來了三日吧?我瞧這次,頂多七日!”

這位父親說著說著,又引來了周圍不少人,都叫苦連天的。

男人還勸他:“這位小公子,快去逃命吧。”

說完,便帶著全家,拖著家當,緩慢地離去。

崔霖又找到了驢,可原本被驢拉著的木板車,卻不翼而飛了。

失魂落魄的他,顧不上去尋這木板車的蹤跡,只順著驢身,坐在了野草堆中。

再往前去,就是沛縣。

這是一座不大的縣城,自然沒有太多的士兵駐紮其中,也無太多可取之財。

也不重要了。

他雖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致使這預期中的一切,早於預期發生了。

但他明確……

這小小的沛縣,絕擋不住由辛之聿引領的玄裳軍。

而距離沛縣不到百裏處,則是長陵郡。

這有數萬戶百姓的城鎮,是長安城最後一道防線。

也是姜姮設下的博弈場。

她要一個必勝的賭局。

崔霖不得已答應了,也只能跟著賭下去。

他必須,必須,讓玄裳軍的鐵騎停在長陵郡外。

崔霖站起身,把低著頭覓食的驢兒重新拉到身邊,摸著它的腦袋:“你吃飽喝足了,我卻還餓著……算了,接下來,是要你出力的時候。”

他想著從前學騎射時的要領,找著時機,想上驢背。

可就這時——

一道涼風先襲來,隨後,便有一個冰涼的銳氣,抵住了他的背。

這過於熟悉的感受,讓崔霖都忘記了怕,只剩下一片無奈,他高高舉起雙手,又長嘆一聲。

轉過身,那閃著寒光的矛尖,就直直對準了他的心口,小心翼翼保持著距離,又道:“辛硯。”

崔霖忍不住問:“我,需要你親自來追拿嗎?”

顯然,不足十裏外,正被攻打的沛縣處,更需要這位江橫,江小將軍的存在。

辛之聿手臂貼在矛身上,身姿挺拔:“我需要你告訴我,姜姮所有的計劃。”

崔霖瞇著眼看他,又重重嘆了一聲:“若我不願呢?”

辛之聿收回長矛:“那她,也不會為你收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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