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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影子 只有談及姜姮時,孫瑋才能在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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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影子 只有談及姜姮時,孫瑋才能在辛之……

崔霖本是想著, 該仔細把握著分寸,說一些,留一些, 好叫辛之聿心中有個數, 又不至於太在意。

他有心和辛之聿拉近關系, 又有哪一件事,能比談及姜姮,更叫他在意呢?

可不知怎麽著,說著說著, 他就將長安城中,這一兩年來所發生的所有事, 都如實道來了。

崔霖訕訕,又拿起酒壺,往小酒杯中倒著。

約莫是沒過杯中三分之一的位置後, 壺嘴中就倒不出這瓊漿, 只掛著一兩滴玉液, 要落不落。

飲酒誤事。

崔霖盯了這杯中物片刻, 將最後半杯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辛之聿輕輕出聲:“好。”

單個字。

好什麽好?

崔霖不解, 只見辛之聿將那滿杯未動的酒, 推至了他身前, 起身離去。

門打開。

外頭站著一個不高的少年, 白凈的臉蛋上, 鑲嵌著兩只小獸般的澄澈眼眸,他歡快地向辛之聿喚了一聲,就側過臉,往屋內望來, 一臉好奇。

正是他方才見到的那人。

崔霖霍然起身。

這粗制濫造的桌子,未能承受住他突然的一撞,很是驚慌地左搖右晃著。

崔霖彎下腰,按住了桌子,雙目仍然直視前方。

可那杯酒還是未保住,灑了一桌。

阿棄看他這幅模樣,竊竊地笑著,又不緊不慢地上前來,問:“你認識我?”

崔霖凝視著他,酒醒了一半。

阿棄歪了歪腦袋:“方才就覺得你奇怪……可我不記得見過你,所以,你透過我,看到了誰?”

崔霖不答,只站直了身。

阿棄撇嘴,“你們這些長安人,怎麽都喜歡這樣吧?總藏著掖著,就不肯說實話。這是什麽風尚嗎?”

他想到了孫瑋。

阿棄往回望了幾眼,已瞧不見辛之聿的背影了,很是遺憾。

他是有事同辛之聿說的,要緊事。

阿棄很有禮貌地道:“崔公子,若你無事的話,我便離開了。”

“是辛硯要把你帶到身邊的嗎?”崔霖神色如常,語氣也平淡,只落在身側的拳頭,緊緊握著。

阿棄看了一眼,也神色自若,“不是。”又笑,“是我自願的。”

崔霖又問了幾句話。

“你如今,可有啟蒙、讀書?是常待在這牛首山上,還是城中?你……”

眸光閃爍中,幾分欲言又止。

“問完了?”

阿棄饒有興趣聽了片刻,沒有打斷,是崔霖自己停下了。

他感知到了異常。

阿棄笑了笑,該是反客為主的時候,但他想了想,只問了一個問題:“我和他,長得很像嗎? ”

崔霖擡起眸。

阿棄輕輕“嗯”了一聲,尾調上揚,似乎有點奇怪,“難道不是嗎?你該認識他吧?”

張浮。

阿棄的兄長。

崔霖昔日的好友。

否則,他為何單單在見到阿棄時,露出這樣的目光?

為何又要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語?

這樣的關心,是長輩對晚輩,或兄長對幼弟的,至少阿棄沒聽過幾回。

崔霖點點頭,算是承認,又緩慢說了一句:“你兄長,在長安城時,就常常提起你,他很關心你,還打算接你入京的。”

想起舊友,他很是真誠,看得出是真心實意。

阿棄也跟著點頭,理所當然地道:“該是如此的。”

所有的好與關懷,都被壓縮到了這短短幾個字中。

崔霖未想到這個回答,抿著唇,不知該再說什麽。

有一瞬的驚訝,不是作偽。

阿棄認真看著,垂下眼眸,愈發覺得,長安城中住得都是一群酒囊飯袋,只徒有高官厚祿,但沒什麽真本事。

他放緩了語速,告訴崔霖:“交山本家都被一把火燒光了,他只剩我一位血脈相連的親人,怎能不記掛?”

言下之意,若沒有那一把大火,他這個弟弟,是不會出現在張浮的口中的。

因此,那些關懷之語,實在沒有必要。

他不是好端端活到現在了嗎?

阿棄後知後覺般:“你不會覺得,是他挾持、利用了我吧?”

這個他,是辛之聿。

阿棄嘆息,“巴不得如此呢,可惜,如今的交山張氏是爛泥扶不上墻,要不然,我是很願意花一點心思,去做個年少有為的族長的。”

崔霖臉色灰白,不知是因,喝多了酒又吹了風,還是因聽了他的話。

阿棄渾然不覺般,眨著一雙眼,問:“只是為他嗎?”

崔霖不答。

“可是他早死了。”阿棄覺得無趣,又左顧右盼一會,便徑直離開了。

阿棄兜兜轉轉一圈,卻未找到辛之聿的身影。

倒有不少比他稍長一兩歲的普通士兵,過來叫住他,拉著他,要他一道去山間玩水,還總是伸出手,要捏他的臉蛋。

阿棄被掐得雙頰都泛紅,不動聲色地躲閃著探出來的一雙雙手,帶著笑意婉拒:“我還有些事,各位好哥哥,今日就放過我吧,要不然等江將軍回來,我是要挨罵的。”

對辛之聿,他們是又敬又怕的,這懼意壓過了玩樂的心思。

他們又嘻嘻哈哈了一陣,只笑聲小了許多,勾肩搭背地往山野裏鉆。

阿棄一人留在原地。

註視著那群人離去,眸中漸漸無了笑意。

他往一旁草堆裏,狠狠唾了一口。

一群欺軟怕硬的家夥。

他瞇了瞇眼,往自己臉上,狠狠抽了兩個巴掌。

阿棄一個人在外頭耗了許久,才見到踏著月色回來的辛之聿。

落後他一馬,跟在他身旁的人,正是孫瑋。

二人一同下了馬。

阿棄仿佛瞧不見孫瑋般,伶伶俐俐地上前,擠到了辛之聿身旁,鳥兒似的呼喚,一聲又一聲:“將軍!將軍!”

辛之聿:“嗯。”

阿棄緊跟著:“要如何處理這個崔霖呢”

他是不信什麽投誠的,只晾了這位出身富貴的公子這麽久,又的確未見他做什麽偷偷摸摸的事,本是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了的,可拖到了現在,再想殺他,就要一個正當的理由了。

“崔霖此人,心思純正。”孫瑋插了一句。

阿棄不理他,繼續繞著辛之聿轉:“我記得,長陵郡的太守也姓崔,該是一家人吧……”

一家人,對於尋常人而言,這個相同的姓氏,可是至關重要的所在。

阿棄還在想,差點被腳邊的石子給絆倒,他一驚,勉勉強強正了身子,卻還是踩到了辛之聿的腳。

辛之聿那一雙眸子望了過來,深沈的顏色,聊勝於無的眸光,像是新人作畫時,筆誤落下的墨點。

阿棄卻不怕,仰著腦袋,直直對視上去。

“有人欺負你?”辛之聿問。

月光下,月色的肌膚,全然是少年人的美好,若無那突兀又猙獰的兩塊紅色印子,才算上佳。

阿棄後知後覺般,慌忙低下了腦袋。

許久後。

他嘟囔了一聲:“我年紀小,又不愛和他們一道胡鬧。”

無論男人堆,還是女人堆,都習慣按年紀排資論輩。

他又補充,“況且……您近日時常不在。”

辛之聿淡淡道:“你有武器。”

阿棄一楞,喜上眉梢。

他又道,“就算武器不在身邊,也可以拿石子砸,用嘴巴咬。”

還有一句話,他未說出口——

哪怕要鬥得鮮血淋漓,半死不活,都不該只指望他人。

靠不住的。

辛之聿穿過回堂,走入了一間屋子,去見萬俟洛亞。

而阿棄和孫瑋,都被攔在了外頭,二人來到一棵大樹邊,暫做等待。

阿棄還在想辛之聿那句話。

孫瑋看了他一眼:“你何須對自己下這狠手?”

那些人的舉動,遠遠算不上“欺負”,是阿棄誇大其詞。

小孩的把戲,自然瞞不過他們。

阿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很不想同他說話。

自他出現的第一天,他就是這樣針鋒相對的態度,大概是覺得,自己在辛之聿身邊的位置,被占了。

可有些事,的的確確是他做不到,只能用孫瑋。

正如今日。

阿棄不服氣。

孫瑋安靜。

片刻後,阿棄才道:“我只是看不管他們。”

如今的玄裳軍,說出去,是一支虎狼之師,叫人聞風喪膽。

實際上,自攻打下浚縣後,這近萬人的隊伍,便解甲歸田般,再未拿起武器實實在在訓練過。

“既然要繼續當泥腿子,就該早日投降,還裝模作樣什麽呢?”

阿棄冷笑一聲,眸光透過那一扇窗子,看向了屋內,仿佛清晰看見了那一人。

事實上,他不滿的,何止那時時刻刻出現在身邊的雜卒?

說到底這支隊伍,是萬俟洛亞的。

平日,孫瑋聽見他這句話,早開口勸了。

這長安城人,就是這一點不好,讀過太多書,知道太多道理,就免不了瞻前顧後。

可眼下,孫瑋卻說:“那你覺得,辛硯會答應嗎?”

阿棄猶疑。

孫瑋笑了笑,又沈聲道:“且看今日吧。”

“什麽意思?”阿棄問。

孫瑋轉移了話題:“你可知,他今日同崔霖談了什麽”

阿棄謹慎地看著他。

孫瑋靠著樹上,一只袖子還是空空蕩蕩,他輕聲道:“有關姜姮。”

只有談及姜姮時,孫瑋才能在辛之聿身上,看到一些從前的影子。

最初時,屬於那個辛小將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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