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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誅殺 若姜姮或姜鉞有心殺他,他能往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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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誅殺 若姜姮或姜鉞有心殺他,他能往哪……

恰好有朝陽初升, 攀過了長生殿雕鳳紋祥雲的屋頂,照來了數道光線。

明晃晃的,刺眼。

暖洋洋的, 熱人。

汗水從額間滲出, 又流入了眼中, 激得人忍不住眨眼,想用袖子去擦,卻不敢。

無論是伺候姜姮的宮人,還是跟著姜鉞來到長生殿的宮人, 都靜靜立在回廊前,低著頭, 一語不發。

不一會,地上積起了一灘水漬。

太陽爬得更高的,烤得樹更綠, 花更紅。

有小太監垂著頭上前, 唯恐他這幅汗噠噠的汙濁模樣, 臟了貴人的眼。

這是重罪。

但提醒帝王的話, 不說,也是重罪。

“天熱日曬, 還請殿下顧忌龍體。”

那一雙烏黑似墨的眸子微不可聞地動了一點, 隨後, 有很輕的聲音響起, 像是隨時隨地, 就會被風吹散。

“阿姐怎麽說?”

小太監有幾分膽怯,但還是顫顫巍巍地答了。

姜姮依舊不見帝王,以身體抱恙為由。

可分明,昨日與人通宵達旦, 尋歡作樂的,也是她。

“再問。”

小太監跑去,不一會,又跑來,滿頭大汗。

“……陛下,長公主說,您若要進長生殿,她是絕對攔不住您的。”

所以,他要強闖嗎?

姜鉞笑了笑,只這笑容太過慘淡,尤其是被這烈日一照,活像是剛從怨氣中爬出的惡鬼,一眨眼,就該煙灰雲散。

只是,人人都低著頭,沒有人能見到帝王,這異樣的神色。

“告訴阿姐,絕無可能的。”

他聲音太輕,縱使那小太監全神貫註地去聽了,卻還是只聽見了模糊的幾個字。

身前身後,又出了一層冷汗。

所幸,姜鉞又笑了一聲,幾乎咬牙切齒:“絕無可能。”

這四個字,被原原本本地傳回了姜姮的耳中。

原先在把玩夜明珠的手,忽的停下。

嬰兒拳頭大的珠子,脫了手,重重掉落在地,又往前滾著,滾到了帷幕重重的角落。

無人撿起。

姜姮雙目凝視著空無一物的前方,像是出神。

“絕無可能?”姜姮呢喃著,也笑了笑,“他想叫我,死了什麽心思呢?”

她的所有心思,都是我行我素的,姜鉞在大多數的時候,也願意為虎作倀,只近半年來,他不情不願的多,甚至有時,寧願忤逆、被背棄,都要堅持自己的念頭。

其實不難猜。

只有感情和權力的事,不得不寸步不讓。

姜鉞曾把玉璽送到她手中。

所以,答案浮現。

“原來如此……”

姜姮細細想了片刻,水落石出了。

朱北送禮的事,辦得明晃晃,當時不覺他的深意。

眼下瞧,是要一箭三雕。

姜濬、姜姮、姜鉞。

送的禮,送禮的消息。

這三人,只要一人,領了他的這份心意,他所做所為,便不算白忙活一場

姜姮冷笑。

連珠憂心忡忡,並未從她眼中,看到一絲一毫的喜悅。

“連珠,朱北有了異心。”姜姮平聲道,“不能再叫他,去看著姜濬了。”

這個結果不意外,朱北此人,本就不是什麽忠義之輩,眼見自己逐漸被她疏遠,得不到再多的好處,總要為自己尋一個新的出路。

“殿下……您的意思是?”連珠仍有幾分不確定。

實在是,朱北小動作不斷,可從未有過什麽顯眼的過錯,這才叫他,雖被人人嫉恨,卻依舊風光到了今日。

姜姮:“正如你想。”

姜姮又笑了笑,笑靨如花,眉眼彎彎,她天生一副好顏色,只需要給一個好臉色,就能叫所有人沈醉於她的笑臉中。

可連珠陪伴她太久,從她還未學會,怎麽用笑,用怎樣的笑,去對上、對下的時候,就在她身邊了。

輕而易舉的,就掠過了那動人心魄的,神仙幻境般的笑顏,繼續去瞧那一雙眸子。

琉璃似的純凈質地,墨落水後的顏色,全然的冷意。

在一次又一次的下令中,她習慣了生殺予奪,當殺心成了尋常,又怎能瞧出決然之意?

連珠深吸了一口氣:“是。”

這樣的事,是絕不好耽擱的,必須在走漏風聲前,便結束一切。

她立刻轉身離去,乃至於,忘了同姜姮行禮。

姜姮自然不會怪罪,也註意到了,她那過於遲鈍的反應。

顧不著連珠在想什麽了。

長生殿內,又空蕩了,每次歡歡鬧鬧之後,總會有一段漫長又寂寥的時光。

最初時,姜姮也曾不習慣,甚至還怪罪是那群不識好歹的客,帶來了這讓她無所適從的安靜。

時日一久,這份過分的靜,就顯得可貴了。

她更習慣於此。

為此,她願意,不厭其煩地廣邀宮內宮外,那些心往長生殿者。

無人註視她。

無人跪她。

姜姮來到了偏殿。

躺到了榻上,緩慢的,將自己蜷縮成一團,雙眼卻大大睜著。

如今,朱北也要死在她手中了,但這次,無人會救他。

細細算來,朱北唯一的錯處,就是不忠,可這一個錯處,足夠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們要一條會咬人的狗,卻不能叫這條狗,發了瘋,咬傷了自己。

姜姮急切地,等待著一個消息。

當棋局被徹底地打亂,才能由她,再主宰一切。

屆時,一切,就能稱心如意了吧?

姜姮閉上了眼,久久無法入睡。

另一邊,無法安睡的,還有朱北。

自那份重禮送到城外,已過去了七個時辰。

中間,他幾次差人,將此事“不經意”地傳出去,想來,未央宮內,那兩尊大佛,該早早就聽聞了此事。

為何,還未有消息?

朱北輾轉反側,夏夜人燥,他身上出了許多的汗,金蠶絲所制的裏衣密不透風,也透不出去一點汗水,就這樣,黏在身上,捂得人要窒息。

朱北又翻身。

就在這時,一雙軟綿綿,卻無多少份量的肉胳膊探了過來,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腰上。

女子的聲音,嬌滴滴的,能擠出蜜來:“大人,睡不著嗎?妾為你點安神香可好?”揚起臉,半明半暗的燭光下,這張美人面,與姜姮有七分相似,剩下的三分,差在神韻。

聽這聲,看這人,明明是尋了許久,才尋見一個如此稱心如意的寵兒,可眼下聽著,瞧著,心中只剩下一團亂麻。

朱北徑直坐起了身,胡亂的,將堆在身上的錦繡被、玉臂都推至一旁。

那女子不知發生了何時,也坐起了身來,一臉驚恐。

唇還一開一合,呼喊著:“大人?”想去輕輕拉扯他。

朱北看著便氣,怒斥道:“下去。”

還重重踹出去一腳。

那直擊胸口,美人驚叫出聲,垂著淚,抽抽噎噎地離開。

連著躺在朱北腳邊的一個孌童也驚醒,睡眼還朦朧,不知發生了何事,先見一臉怒氣的朱北,立即手腳並用爬下了床。

屋內安靜了。

可朱北的心緒,並未因此平覆。

朱北簡單披了衣物,招來人問:“今日宮中,可有事發生?一五一十,全都說來。”

這是今日第二次,傳人問話。

如今他在姜姮、姜鉞前的地位大不如前,因此更需要有人時時刻刻替他盯著。

一個灑掃的宮女,一位從未見過帝王的嬪妃……

即使他們都不被貴人們瞧見,可換一邊,依舊能分一個位次高低。

有不少人擁簇在朱北身邊,為他做一些通風報信的小事。

奴仆將這些事,簡單匯報了。

乍一聽,與從前的,別無二致,姜姮照樣尋歡作樂,姜鉞依舊不見臣子。

這二人,仍然是王不見王,向全天下人,上演著一場宮闈間的鬧劇。

可朱北並未松了一口氣,相反,其神色愈發凝重。

不該如此的,他今日做了這許多事,可不是為了見這一成不變的未央宮。

只有姜鉞愈發仇視姜濬,姜姮愈發反感姜鉞……

只有這混亂不堪的一家子人,更加混亂不堪,他才能伺機而動,尋到往日的榮光。

“大人……”奴仆不知所以,只小心翼翼看著他。

朱北眉頭緊鎖。

忽而,他慌亂地轉身回到了屋內。

屋內早不見美人、孌童,就連那輕輕軟軟的紗,晦暗不明的燭光,也被收拾了去,只留下一股淡而暧昧的甜香。

他手忙腳亂的,收拾著細軟。

朱北心頭,有恐慌逐漸滋生。

一切的尋常,便是反常。

他不是第一次逃難,因此對死亡的氣息,保持了極度的靈敏,自覺,和狗鼻子,也差不到哪裏去。

只是這一次,和當初從青陽縣離去,區別太大了。

首先是這成箱的寶貝,他一人雙手,根本拿不過。

再是……

若姜姮或姜鉞有心殺他,他能往哪兒逃?

逃荒,尚可去富庶安康的地。

逃生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朱北見多了被下旨誅殺的人,有王孫貴族,有宮女太監,各有各的智慧,各有各的本事,其中許許多多的人,也不甘心就死。

可沒有人,能活下來,再告訴他,如何才能免於死刑。

他松開了手,滿懷的珠寶“叮叮當當”的,掉了一地。

這時,院子外,門外,街道上,傳來了長長的一道響聲。

“長公主有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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