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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癡兒 這天下癡兒怨女如此多,又有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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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癡兒 這天下癡兒怨女如此多,又有誰能……

崔霖歸家後, 下人就急急忙忙迎上來傳著消息,說是他新收入房中的愛妾和發妻起了沖突,此時一人跪在院中, 一人哭鬧到崔老夫人處, 都等著他去判官司。

崔霖蹙起了眉, 換作平時,他肯定是要去拉偏架的,可眼下,哪還有這樣的心思?

也不管各處的吵鬧聲, 一頭紮入了書房。

前書房是男主人的地,一走進, 耳靜了,心也能靜一些。

前頭崔相還在接客。

也是一位老臣,同樣出身世家, 近日兩家往來甚密。

崔霖喚了一聲:“伯伯。”

因趕來匆忙, 粉面上出了薄薄的一層細汗。

崔霖陪著崔相, 一起將客人送出。

等不及回到裏屋, 就將此次進未央宮發生的所有事,都完完整整地說了出口。

崔相只睨了他一眼, 也不語, 轉身入屋, 卷起了畫卷。

是方才那位老臣送來的, 他以賞古畫為由, 前來拜見,便自然要擺出一副畫來。

崔霖心中著急,也顧不著太多,直接道, “父親,你怎麽看?”

崔相道:“殿下既然要用你,你便老實去行事。”

崔霖還是猶豫:“此事……非同小可。”

殷淩將事同他說得明白,是要借他崔氏的名頭,引來玄裳軍,再逼皇帝遷都。

但是……誰能保證,他一定能取信於這群鄉野之徒?

又有誰,能承擔這驚擾百姓的罪責?

若應下了長生殿,崔霖怕被秋後算賬,也怕為萬夫所指。

若陽奉陰違……呵,他可從未小瞧過姜姮的狠辣手腕,別的姑娘,就算再心狠手辣,也不過是說些能殺人的風言風語,再膽大妄為一些,就下個藥。

可姜姮,這是一個自兒時,就敢下令杖殺,還要親眼瞧著看的主。

崔霖苦笑。

崔相撫著胡子,看他這獨子一眼,心中嘆息。

可所謂獨子,就是要占據父母全部的心神的。

崔相很少把話說得直白了:“你可曾想過,長公主為何獨獨要用你去?”

崔霖一怔:“為何?”

姜姮身邊並不是無人可用。

崔相嘆息聲更重:“因你姓‘崔’。”

自紀氏、殷氏、許氏接連倒臺的同時,崔父拜相,崔霖入朝為官,如今在朝中,崔氏有隱隱超然之位。

本家子嗣不豐,所以不顯,可其餘同族子女的婚事,都早已成了香餑餑,聽聞前不久,堂兄弟家的小女兒,不過三歲,也定下了婚事。

看著崔霖面色變得慘白。

崔相狠了狠心,幹脆說得更明白透徹一些:“若你死在這路上,我們崔氏一族,自然無了來日。”

“若你是個有能耐的,經此一事,想來長生殿,也能更放心的用你。”

用名聲去換前程,還是幹脆死個獨子?

長生殿長公主,可沒有給他們崔氏一族,更多的選擇。

崔相雙手背在身後,往前踱去幾步,來到一面半人高的銅鏡前。

正衣冠、省吾身。

自坐上相位後,他的發須都在一月見白,若無老妻私下為他染黑,走出去,早該被人議論紛紛了。

鏡子邊緣,崔霖還在出神。

崔相嘆了一聲,“想明白了,就同你母親說一聲,即日啟程吧。”

崔霖神思游離,慢慢地走出了屋子。

等他徹底離去後,崔相坐回案牘前,很快修書一封,送到了長陵郡。

為何姜姮偏偏要選中崔家,崔相還有個理由未同崔霖說。

崔氏本族就在長陵,作為百年的大族,在當地,正有堡壘連綿,私奴數千。

這些私奴,大多數都是逃荒而來的流民,又一代一代被養在了崔氏,連自己同子孫,都未登記在冊,只能算半個大周子民。

正因此,他們可拿鐵犁耕地,亦能持槍殺敵。

姜姮真正瞧得上的,當然不是那個傻小子。

她是要用崔氏百年的家底,為她,把玄裳軍攔在長陵關外。

崔相手一動,墨滴在桌上。

偏只有崔霖一個孩子,倘若他真眼睜睜看他走上不歸路,只怕家中悍妻,自此不讓他進屋。

為子,為妻,他只能對不起家中的列祖列宗。

前腳,崔相信件方到了長陵,後腳,崔霖亦到了此處。

同當地太守赴宴,席上都是當地的望族,觥籌交錯間,為他接風洗塵。

席上諸位,都知他是崔相愛子,朝中新貴,很是巴結討好,又問他,突然來此長陵,是為何事。

崔霖答,此次出行,是為尋昔日的舊友,只可惜相別多年,如今友在何方,家中幾口人,一概不知,只記得一個名字。

接下來,又聊了許多。

崔霖是情場的浪子,平日說得了甜言蜜語,再扯謊、糊弄人時,便能面不紅心不跳。

一場酒喝下來。

這些叔叔伯伯聽了不少,他和那位“舊友”,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往事。

他也有所收獲,對玄裳軍如今在何處,又與席中的誰在私下有所往來,都模模糊糊有了想法。

結束宴席,在太守的殷殷邀請下,崔霖還是婉言相拒:“大伯父,我已另尋了住處,就不勞伯母操心了。”

崔太守見勸不了,只好點頭,又囑咐了幾句:“你既然心中已有了打算,我也不好約束著你。你且自個兒小心些。”

崔霖乖乖聽著,已經想好,要趁著夜色出城。

他道別了崔太守,就向驛站回去,是準備拿包裹。

也不是什麽貴重物件,是家中的妻妾為他縫制的衣物,和塞了平安符的荷包,如果有一件丟在了外邊,回去又有幾日好鬧

他來得匆忙,又趕著去赴宴,這些東西就被擱置在了驛站中,使了一些銀子請人看著。

崔霖還在籌算,該如何進入玄裳軍,又毫發無傷。

該想到一個人的名字。

就見火光沖天,映著黑夜如白晝。

驛站外邊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都一臉驚慌失措地看著熊熊燃燒的房屋。

還有灰頭土臉的幾人,正往外逃竄,是死裏逃生的。

崔霖正要上前,一把劍,從身後,抵住了他的背。

只要再前進,這利劍,就能奪去他的性命。

是誰?

崔霖一動不動立在原地,壓住滿心恐懼,扮出平靜模樣:“不知閣下是何人?”

無論是沖著錢財來,還是沖著他這個人來,崔霖都能應付。

卻無聲應答。

想來這人,不是尋常賊子,崔霖壓低聲:“刀劍無眼,在下很是愛惜這一身皮囊,還請閣下小心些,至於錢財,還請容我修書一封。”

也不答。

看來不是為錢,那邊是沖著人來。

崔霖想了一圈,今日宴席上的人,朝中同他作對的人……還是不知,會有誰如此膽大妄為,直接持劍威脅他。

熱浪湧來。

一滴冷汗,自他額間落下,滴在石子路上,不一會就沒了影。

“崔霖?”

一道聲,恰好從不遠處傳來。

崔霖聽出了這道聲音,驚大於懼,也顧不上安危,小心側首望去,卻見方才所想之人,端端正正出現在一旁帶著火光的夜色中。

方臉高身,斷了一臂,不是孫瑋,又是何人?

“孫大人……別來無恙。”崔霖勉強擠出笑,問了一聲好。

思緒快速發散。

他同孫瑋交情並不差。

當初他因罪下獄時,崔霖也曾四處走動,試圖將他從牢獄中撈出。

念著二人往日的情,方才崔霖想到的路子,就是這位舊友。

原本是想借他,至少在那個豺狼窩中,護自己一個周全。

誰想到,這劍亮出得更快?

崔霖抿了抿唇,盡可能將聲音放輕松,“孫大人可知,我為何而來?”

孫瑋輕輕應了一聲,難分辨,是知,還是不知。

崔霖幹笑了幾聲,又道:“我是赴長公主之命而來,也是為爾等而來。”

“為賊為寇,傳出去,到底不好聽。若諸位願歸順,想來才是兩全其美。”

這短短幾句話,說得崔霖嗓子幹。

這突如其來的一把大火,亂了他全部的計劃。

小命都被別人捏在手中了,又何談主動投靠,埋藏其中?

只求在此時,說出姜姮的名號,能暫且保住一命。

他想著,緩緩動著眸子,目光掠過孫瑋那張愈發沈穩的面龐。

有些事,群臣不知,不代表世家不知。

孫瑋為何惹怒昭華下了獄,又為何無聲無息出了獄,領兵去了北疆。

崔霖都清楚。

說來有意思。

這些事,明面上,都是因姜姮的喜怒,再細究過去,卻是因另一人。

是因這一人,牽動了姜姮的喜怒,才帶出了這般多的事端。

如此想來,那身後持劍之人是誰,便可知了。

崔霖微微一笑,“辛小將軍,初次相遇,也該容某做個介紹。”

辛之聿長劍未收。

崔霖似乎篤定他不會動手一般,不緊不慢前進一步,身子離開了這劍尖一寸有餘後,轉身面向他。

那一瞬,他眼眸中,閃過異色。

一是,驚嘆辛之聿的好顏色,除去眉間三分戾氣,全然不像舞刀弄槍的武人。

二是,看他面容,崔霖輕而易舉的,便能窺探段愛恨情仇的一角。

又是嘆息。

這天下癡兒怨女如此之多,又有誰能免俗呢?

他想定了法子,確保能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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