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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情願(男主劇情) “我當初被她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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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情願(男主劇情) “我當初被她鎖入……

長安城, 西山牢獄。

生銹的鐵門被沈沈推開,朱北睨著眼,在一隅無光又潮濕的角落看到了一道瘦削如鐵銹的身影, 正是孫瑋。

自那日, 他一意孤行從牢獄中放出了萬俟洛亞, 又送其出了長安城後,便以通敵之名,被關在了此處。

其實是網開一面了,是念及他岌岌可危的忠心, 又考慮他過往的功績。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總不能叫他再領著大周的食俸, 到處招搖,於是就被關在了此處,成為階下囚。

可誰想到, 這被關入牢籠中的囚犯, 還能有堂堂正正走出來的一日?

朱北未想到姜姮還會想起他, 又給他飛黃騰達的路子, 不免奇怪,便問了:“孫大人是哪求來的好運氣?叫在下實在羨慕不已呢。”

孫瑋轉過身來, 露出那空蕩蕩的衣袖和一雙不改堅毅的眸子, 這是他被關入此處後, 第一次見到位高權重之人。

朱北不急著解釋, 笑得頗有深意:“孫大人, 時來運轉了。”

朱北將孫瑋從牢獄中請了出來,請到了他新修的府邸上。

這座府邸曾是一位以奢靡聞稱的諸侯王的,自他因新令獲罪聖上後,便由大紅人朱北接手, 因此府內一切也很是奢靡張揚,前院後山,中央還圍了一個湖,往來婢女粗使皆精神體面,儼然是一座小宮殿。

“有何事發生?”孫瑋單刀直入就是問。

朱北笑了笑:“孫大人何須心急?剛經了大難,得好好休整才行。”

孫瑋沈默。

“孫大人瞧我這府邸如何?”朱北不緊不慢呷了一口茶,茶自然也是好茶,千金一兩的禦供品,尋常百姓莫說嘗一口了,就連聽,都不見得能聽過。

他從前時,何曾妄想過如今的神仙日子?

可這破天富貴來得太突然又太猛烈,一下子便充滿了他貧瘠已久的欲望,叫他很是洋洋得意了幾日後,便不覺得稀罕了。

見孫瑋還沈著臉,也不在意,還能自顧自說著,“我瞧這處的亭子不夠好,四周樹矮,它便該矮一些,總不能一枝獨秀,該與光同塵。”

“孫大人覺得呢?”

他說著,將另一杯斟滿的茶盞,推至了孫瑋身前,一點茶水濺出,恰好弄濕了他的衣物。

“抱歉呢。”朱北毫無歉意的笑了笑。

孫瑋自始至終都很是平靜:“在下身上衣物,本就是朱大人相借的,又何來抱歉一說?”

接著便問,“是有何事發生?”

若無事發生,他是要被關在牢獄中一輩子的。

朱北雲淡風輕的說了北疆一事,並未刻意強調江橫就是辛之聿一事,因他清楚,孫瑋心知肚明。

道:“長公主的意思是,由你前去剿匪,該恭喜孫大人,眼見又是前程似錦了。”

孫瑋沈默許久,問出了朱北也想知道的一個問題,“為何是我。”

他反問:“孫大人不知道嗎?”

孫瑋擡起眼,看了他許久。

朱北又笑:“難得一個將功抵過的機會,孫大人好好珍惜吧。”加重音量,“畢竟,當初他是在你手中的逃出長生殿的。”

片刻後,孫瑋問:“殿下的意思,是要他……”聲戛然而止,是等一個明確答案。

“當然是死。”朱北斬釘截鐵地道,“總不可能再叫他再活著吧?”

孫瑋又遲疑,朱北冷了臉,“你是不願意嗎?若是不願,我記著你當日一箭之恩,自然會替你向長公主求情,只到時,還請孫大人回到原地去。”

那原地,自然是牢獄。

孫瑋像是被這數月的牢獄之災給嚇到了,他搖搖頭,只道:“在下有自知之明,既然長公主殿下有所旨意,在下自然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剿匪一事,到底無關緊要,朝廷只派給了一百兵卒,還不是精兵,只是一群未上過戰場的新兵蛋子,見孫瑋第一眼,就不知輕重地問:“孫大人為何消失了數月。”

人人都好奇此事,可只有這幾人,當著孫瑋的面,就問出聲來,還笑著追問。

一樣的不知天高地厚,一樣的出身富貴。

孫瑋看著他們,不可避免想到了當初的辛之聿。

當初的辛家少主,比他們更年輕,比他們更倨傲,卻勢如破竹般,成了排資論輩的軍營中,數一數二的人物。

其實他也並無再多的經驗了,那一點驍勇,一點用兵如神,一半是好學好問,剩下一半,是天賜。

可孫瑋已無心力,再與這些少年稱兄道弟了,他成了最老沈持重的將領,除了旨意和命令外,再無雜念。

百人快馬加鞭,很快就要進北疆。

就在離北疆境不到十裏的山林裏,孫瑋下令,全隊修整。

幾日趕路下來,這群小兵對他早已心服口服,聽到命令,雖有質疑聲,但還是照做。

只歡歡鬧鬧地鑿開了冰,抓了幾條魚,商討著架起了枯木火堆,烤著魚,又湊到孫瑋面前問:“止正,為何要停在何處?”

孫瑋,字止正。

還有人出謀劃策著:“我們該殺他個措手不及,快去快回……我娘還等著我回去過年呢。”

被同僚笑:“你是急著去見你的新媳婦吧。”

孫瑋聽著他們的嬉嬉笑笑,並未出口斥責他們的浮躁和莽撞,一張本就嚴肅的面龐,自近了北疆後,就變得更為肅然,只道:“只停留一日,明日便去浚縣軍營中,等見過封老將軍後,再行動。”

許是不放心,還是補充了一句:“今夜莫要惹事。”

有人“切”了一聲,表示對他指令的不滿。

在私下,這些士兵早已商定了策略,是要閃擊牛首山,打亂這群賊匪。

孫瑋雖未刻意打聽,卻也明白他們的心思。

或許年輕人都有幾分銳性,正如這群新兵想著快去快回一般,辛之聿過去帶兵打仗的行事作風,也是如此。

一人或幾人,一聲招呼都不打,也不給征兆,就直直地沖入了敵方的大營,又總能殺得對方潰散。

可夾路相逢勇者勝。

孫瑋並無必勝的決心,他沈著心,繼續盤算。

據沿路逃竄出來的百姓所言,北疆三郡有二已成了玄裳軍的地盤——這群落草為寇的山匪們,扯起了大旗,因衣物多著黑色,便自稱為了玄裳軍。

其中大部分人,在此之前只是手無寸鐵的百姓,這東湊西湊的隊伍,勢必比不上從前的辛家軍的,但因辛之聿的存在,孫瑋並不敢帶著這群稚嫩的士兵去送死。

孫瑋再次囑咐在此地休息,禁止他們前往太遠處問百姓要糧,或四散賞景。

小兵們不大情願,但還是應下。

隨後,他獨自思索著,前進道路。

天色很快便暗下來,先前烤魚用的篝火有了作用,小兵們很雀躍,還有幾人唱起了歌。

孫瑋厲聲呵斥:“莫要異動。”又命令他們將篝火熄滅,不許再唱。

這次,小兵都不願了。

他們本就是富家出身,都算飽讀軍書,更何況此地離北疆尚有距離,無論如何都不會因一點火光,或幾道歌聲,就暴露了行蹤。

況且——

一人不滿出聲:“我們是剿匪而來,何必偷偷摸摸,反而像做賊?更何況,當地守軍就在不遠處……”

孫瑋正要好好言說。

下一瞬——血光起。

暗中,人影和馬匹的影子匯成流,自四面八方奔騰而來,殺出了一波血水。

孫瑋急急下令:“有敵,拿劍!”

聲落,那一雙鋒利的眸子映著鐵光和火光,自他眼前閃過。

孫瑋正要命令變換陣型以抵禦襲擊,這次還未等他發聲,一抹冰涼率先堵在了嗓子眼。

他身子緊繃。

辛之聿在不遠處,持長矛,矛尖抵在了孫瑋脖頸上。

他慢條斯理地道:“好久不見。”

這話,恰如昨日。

不過須臾,這一百人帶著建功立業的美夢,葬骨他鄉,只留下一個孫瑋,被五花大綁地帶回了玄裳軍駐紮之地,牛首山。

此次出動,雖說並無錢財和女人被帶回營寨,但因為毫無損傷,還是引得上下一片叫好聲。

在叫好聲和歡鬧中,被綁在一個逼仄山洞裏的孫瑋迎來了辛之聿,他深吸一口氣,冷靜地註視著對面人。

辛之聿變化許多,對比上次,在長生殿相遇時。

他褪去了繁瑣精細的華服,只穿一身勁裝,原先細膩得似豆腐的肌膚,變成了小麥色。

可這副模樣,正是孫瑋最熟悉的,辛家少主的模樣。

不,也有不同。

辛家少主那比女人還漂亮細巧的眉眼中,是恨不得叫天下人都能瞧見的傲氣和意氣。

眼前人的目光卻是沈寂而冷冽的,是藏著火星子的餘燼。

“是姜姮派你來的?”

“你為何如此冒進?”

兩聲問同時響起。

看著那過於冷的臉蛋,是孫瑋詫異又無奈,只好先退一步,做出了回答:“是,正是長公主的意思,如今是她主政,只可能是她的旨意。”

“她主政?”辛之聿將這幾個字緩緩咀嚼,在這無光無影的角落,孫瑋清晰看見出現在他嘴角緩慢又微不可聞的笑意,同那眸子一樣,是冷且沈的。

“你為何如此冒進?”

孫瑋壓下了心中雜緒,重覆方才問題。

他們停留歇息之地,與當地駐紮軍營離得極近。

又因是一路急行,並不易被確定方位。

辛之聿此次行為,勝算雖大,風險卻更大,是一個疏忽,就要身死當場的危險。

從前的他,即使膽大,可樁樁件件的決策背後,都有所依仗和思考,從不會如此激進。

就像……只給自己留了兩個選擇,生或死,並無再多退路。

辛之聿站起身,睨他一眼,只問:“你殺不了我。”

“你還想死嗎?”

一頓,又道,“如果你想死,我會殺你。謝你當初所為。”

孫瑋聽著這話,冷不丁地想笑。

他沒有草率決定自己的命,詢問:“辛硯,你想做什麽。”

他清楚,玄裳軍首領正是當初逃出來的萬俟洛亞,是狄族人。

辛之聿曾殺狄族人千千萬萬,如今卻主動,與其站在了一處。

他曾掃除賊寇,如今自願為賊為寇。

到底是為什麽?

辛之聿淡淡望來一眼:“我要姜姮。”

她玩弄他許久,是他傻,是他天真。

他不怪她。

他只要她。

“不可能。”孫瑋立刻道。

不管姜姮是出於何種打算,派他前來劫匪,至少有一事可以明確,她不會願意看到辛之聿來壞她的江山社稷的。

“怎麽不可能?”辛之聿笑了。

因他許久未笑,這個笑便沾上了些許生硬意味。

“我當初被她鎖入長生殿,容得我情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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