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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試探 “是朕不好,再不提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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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試探 “是朕不好,再不提他了。”……

見姜姮問話, 王美人像是怔住,身子一軟,手也松了, 半倒在地。

宮人見狀, 立刻有耳聰目明又巧言善語的上前來, 利利索索地說出了這位小皇子的生辰八字,相貌性情,就連乳母幾人,是何來歷, 何人推薦,都說得明明白白。

姜姮聽著, 也點著頭,算是了解。

皇家的子女都是金貴的。

先帝尚在世時,就因這老來子, 歡喜了好幾日, 還破例在未瓜熟蒂落時, 晉封了王美人。

過往時, 亦有妃嬪只是布衣出身,卻因生育皇子皇女, 連帶全族人升官、封爵, 一飛沖天。

眼見將進一步母憑子貴, 結果靠山倒了, 這個本該萬眾矚目的金疙瘩也被遺忘了, 難怪這王美人會火急火燎。

“為何偏偏想起了本宮?”姜姮施施然坐下,笑吟吟問。

“能留下一條命來,還不知足嗎?”

大周舊俗,無子女的妃嬪, 或遣出深宮,與青燈古佛相伴一生,或殉葬。

那一位遲來的皇子,雖未為其母親帶來滿族榮耀,卻也保住了她性命。

“殿下……妾……”

王美人喃喃,眨著一雙漂亮眼眸,像是箭簇之下,只會恐懼,無處逃脫的鹿。

姜姮見著,感到厭煩,王美人最初承寵,正是因一張肖似紀皇後的面龐。

對於那位英明父皇的一點玩心,從前的她能無視於睹,如今學會了斤斤計較。

“本宮不欲見她。”姜姮蹙著眉,懶懶的做出了吩咐。

宮人一時不知是何意,楞在原地,是姜姮直言後,眾人才匆匆扯過一張綢布上前,草草將王美人面龐蒙起。

王美人並不掙紮,只順從的,配合著宮人的舉動。

等自己被裹得面紅耳赤,如階下囚一般時,她深深垂下腰,磕著頭:“求殿下憐惜吾兒。”

“若本宮要你的命呢?”姜姮輕笑。

王美人沈聲:“只要我孩兒能活下去,死有何懼?”

姜姮深深望她一眼,忽而笑出聲,是心情見好,也願聽她請求:“說吧,想求本宮做何事?”

她以為,無非是爵位、封地之類的瑣碎,人人都是求富貴和權勢,得了富貴便要淫奢,有了權勢就會欺人,總是作惡。

可“人之初”,或許真就是“性本善”,對於一位尚在繈褓中的嬰孩,她不是不可以順手推舟,做個好人。

姜姮軟了身,倚在榻靠上。

王美人:“請殿下保全吾兒一命。”

姜姮眉頭緊蹙。

“請殿下救救我兒……”

王美人擡起頭,眸中淬著火,幾分咬牙切齒的怨恨,幾分死而後已的果敢。

“救?”姜姮緩緩念出這一個字,不懂為何。

先前,她只當王美人幾句話語,是表忠心、言誠懇,就算浮誇,也是情理之中。

可她說了數次。

“有誰害他,還是他要死了?本宮又能如何救?”

姜姮笑問,像是漫不經心。

“殿下,阿稚不過滿月……”

王美人期期艾艾地道,正要說出來龍去脈,請她“辯忠奸” 這時,卻有一陣陣“陛下金安”如春雷不期響起,不一會,黑雲暴雨也來,淹沒人語。

姜姮再留心側耳,卻見王美人面色慘白,目光黯淡,連唇也在瞬間無了顏色。

姜鉞上前,長身玉立的一道,唇紅齒白的一笑,自然而然立到了姜姮身前。

輕輕喚著:“阿姐數日未出宮了,不如趁著今日天晴,和朕一道出游?聽聞邙山上花兒全開了,漫山遍野的紅,極美呢。”

姜姮掀起眼,“北邙山頭皆是土,一片片的舊墓新墳,說賞松柏,還算合情合理,又何來的紅花?”

姜鉞輕輕“啊”了一聲,很懊惱般,就飄似的上了前,還未聽見腳步聲,身已到了姜姮左側。

一邊習以為常地執起她的手,用五指去纏著五指,一邊毫無愧疚之意的坦蕩道,“那是朕記錯了。”

“阿姐想要去何處?無論何處,朕都會陪著阿姐的。”

他總將這些纏纏綿綿的誓言隨口說著,聽多了,也就被當做了尋常。

姜姮不在意,也隨意敷衍著,一雙美目掃過長生殿眾人,最後落在王美人身上。

繼續問:“你方才想言何事?”

王美人看她,又飛快看了姜鉞一眼,垂下頭,不覆方才的勇氣。

姜鉞只輕飄飄地望了她一眼,繼續揚著笑,纏著姜姮:“阿姐,這人是誰?你不應允朕的請求,是因她嗎?”

低低笑了一聲,雙眼彎彎,孩子般的直率模樣,“那她當真可恨。”

“陛下……”

姜姮輕嘆一聲,伸出了還未被他纏住的空手,一下又一下,輕輕拍打著小皇帝漂亮的臉蛋。

“阿姐。”

姜鉞笑意更深,微微歪著腦袋,順勢貼上這溫暖手心,眨著眼,視線專註又純粹。

不是忘了禮儀尊卑和帝王權威,而是從未在意,從不在乎。

帝王的真心,多難得。

姜姮笑了笑,聲中有真切的困惑:“是誰?”

姜鉞一楞,也真心實意問:“什麽?”

姜姮似笑非笑,“這長生殿中,是誰與你通風報信?”

“雖說,你才是這九五至尊,我不過依附你的公主罷了,此人所作所為,算不上吃裏扒外,可本宮……實在難過。”

長生殿宮人皆垂下了頭。

若無有人通風報信,怎會王美人前腳來,皇帝後腳到?

若無人時時刻刻都留心著主子蹤跡,然後稟報至崇德殿處,他怎會在偌大的長安城中,輕而易舉尋到姜姮的去向?

到這時,王美人欲言又止的,究竟是何事,也呼之欲出了。

這位母親,怕她孩子會死於非命,而能讓她又怕又懼的,只有帝王。

“陛下可以直接問我的。”姜姮輕聲細語,“您是陛下,我見了你,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何必多此一舉?”

“阿姐……朕只是……”姜鉞難得心慌,快速想著應對之舉。

處死?推脫?

一句話而已。

可一個宮人,是算不得什麽的,捧高踩低,更是人之本性。

阿姐怎會因此惱了他呢?

那一雙眸色冷淡的眼,又落向了王美人。

其實,無論是這位最尊貴的兄長,還是曾最為受寵的長姐,都未關懷過她的孩子,更別提見過。

姜鉞輕聲問:“阿姐,能與你相親相愛的,只有朕一人。也只有朕,是你血肉相連的親人。”

“是如此嗎?”

姜姮凝視他,言簡意賅:“是。”

姜鉞笑,“朕也是如此想的,這天底下,能讓阿姐在意、回護的,只有朕一人,能讓朕親愛、敬愛的,也是有阿姐。”

姜鉞說得字字清晰,又不緊不慢,仿佛回到啟蒙時,只有如此緩慢的,一遍又一遍誦讀著,才能明晰文章句讀,了解聖人之理。

“他們是父皇的子嗣,卻算不得朕的親人。”

他甜甜一笑:“那他們,生了,死了,又與朕何幹?”

姜姮沈默。

在她沈溺富貴所、溫柔鄉的日日月月中,外界風雲依舊。

只這次,長生殿莊嚴的大門,未能擋住這潮濕的水汽。

王美人大嚎:“陛下!阿稚才滿月……阿稚無辜啊……”

她手腳並用要往前爬,不知是誰上前,先扯住了她的身,又捂住了她的嘴,那張綢布纏住了她的脖頸,求饒求生的聲響都被擋住,只有斷斷續續的嗚嗚聲,不絕於耳。

“阿姐,她太吵鬧了。”姜鉞用黏黏糊糊的腔調,輕輕巧巧地抱怨著,又伸出手,想要牽她。

姜姮淡淡瞥去一眼,只問了兩個字:“原因。”

凡事必有因,無緣無故屠戮兄弟姐妹,是遺臭萬年的。

姜鉞一怔,歪著腦袋,思索片刻,認真回答:“阿姐,聖人不是說了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既然這天下都是朕的,他們也是朕的臣子,朕有何旨意,他們自該臣服。”

姜姮聽著,未置一詞。

姜鉞緩緩蹙起眉,很不悅,也有點委屈。

“好吧,就是前幾日的事。朕封賞了他們,這是恩賞,他們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聯合起來,要聲討朕!”

笑,“阿姐……朕不是泥人捏的菩薩,沒辦法寬宏大量。”

“所以,你下旨坑殺?”姜姮平靜問。

姜鉞睜大眼。

“北疆三郡,苦寒之地,流寇橫行!如此之地……不是貪戀榮華富貴,是活不下去啊!”

不知何時,那本是細細織就,密不透風的綢布竟被王美人硬生生撕裂了,喊叫聲不再受阻,便震耳欲聾,與此同時,她兩手一振,甩開了身後人,又哭喊著,面目猙獰上前。

姜鉞一腳踢出,直踹胸口。

王美人倒地,還在奮力往前爬行,還在喊:“陛下,妾身無心作亂,只阿稚年幼,恐怕還未至北疆,身子便遭受不住。”

又有數人齊齊上前,一同阻撓。

“更何況,北疆三郡太守皆已死在流匪刀下,若無兵卒陪護左右,我等前去,就是白白送死……”王美人一邊掙紮,一邊訴苦,可憐又可悲,說來說去,都是新令的事宜。

不算奇怪。

都姓“姜”,都是宗親,沒道理因血脈的濃淡而分個情疏遠近。

那些遠親因為忤逆政令,而被斬殺於城門。

同父的兄弟姐妹,又憑什麽被輕饒?

“陛下!您只給了我等死路一條!”

……

王美人嚎著,也憤怒著,“若陛下還在,怎會見您屠戮手足?”

這一聲“陛下”,是先帝。

這位王美人慌不擇路,口不擇言,竟想拿死人來壓活人。

“阿姐……”姜鉞小聲喚她。

姜姮垂下眸,冷淡:“你們就見著她在長生殿放肆嗎?”

有一條規矩,早在無聲無形中,就約定俗成了。

哪怕人人都知,皇帝才是這至高無上者,但皇帝要敬愛長姐,人人也要跟著裝模作樣。

當姜姮真正出聲後,這滿殿的宮人才實實在在動起了手,也不再有所顧忌。

不過幾息,王美人就被徹底捆起,嘴上也被塞滿了裂綢布,無法動彈,無法言語,連稀碎聲響也流不出來。

宮人立在兩側,悄無聲息,殿內全然安靜,只剩兩個會說會笑的“活人”。

“阿姐,朕就知曉,你最識大體,最最好了,許多人都不願推行新令,還要想方設法阻撓,一群蠢貨,阿姐,你是不同的……”

“阿姐……”

“阿姐。”

……

姜姮無心聽,對於新令,她心中只有一個模糊的好壞之分,但她清楚一個道理。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走到了風尖浪口,就只能繼續走下去,至於粉身碎骨……她不認為,自己和皇帝會被逼到這一步。

生而受寵,天生富貴的昭華長公主,有傲然向前的底氣。

那就繼續向前。

姜姮松開了手,不知何時,衣袖就被捏皺。

姜鉞還在嘻嘻笑笑,根本不忌諱說那些腥風血雨,還將幾位叔伯的事,當做笑話講給姜姮聽。

“祖宗?這群祖宗們,說不定骨頭都碎成渣滓了。他們說,祖宗會教訓朕,朕便先送他們去見祖宗……”

“北疆?”姜姮問。

這兩字,方才在王美人口中出現過。

姜鉞未想到,她會突然提起此地,一頓:“嗯……天下可封之國不多,北疆地廣,正合適。”

若無其事般問,“阿姐,是覺得不妥嗎?”

姜姮反問:“有何不妥?”

“聽聞,那個罪奴跑回了北疆。”姜鉞試探說道。

細細打量姜姮,見她面不改色,姜鉞又笑,“不過,估計他早死在流匪手中啦。”

說的同時,目光依舊直勾勾,嘴角笑意更深,“他惹了阿姐,活該死無全屍。”

“是朕不好,再不提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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