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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替身(二) “我到底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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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替身(二) “我到底算什麽?”……

這兩張面容是孿生兄弟般相似, 相似的鼻,相似的唇,相似的輪廓。

是一眼瞧過去, 就能瞧出來的相似。

姜姮笑得誠心誠意:“從前便覺得你們相像, 如今站在一塊再看, 果然像,這天底下竟然能有,毫無關系卻如此相似的倆人?”

“果然是天地之大,無奇不有。”

姜姮養了一個寵兒的事, 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姜濬是初次見到辛之聿,只一眼, 他便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來歷,曾聽聞過的傳聞再次一一閃過,一時無法分真真假假, 隱隱約約中, 又清楚了當初的姜姮是何心思。

五味雜陳後, 留下來酸與苦, 沈默些許後,只是說:“阿姮……莫要胡鬧了。”

姜姮笑著看他:“你不喜嗎?”

姜濬鮮少直接了當地表達喜惡, 此刻卻點頭了:“阿姮, 你不該如此的。”

“不該如何?”姜姮笑瞇瞇地問。

辛之聿沈默地站在一旁, 那雙最是獨一無二的眸子, 依舊在直勾勾地註視著姜姮, 辨不出喜怒哀樂,可這個舉動,足以說明許多。

姜濬靜靜地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如此一來, 對這位公子,是不公。”

姜姮像是很驚訝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好奇問:“怎麽不公了?阿辛,你說,我待你可好?”

姜濬似嘆似無奈:“以虛情假意對真心實意,是不公,阿姮,莫要玩弄他了,你明知,自己是極好的,能輕易叫人動情動心。”

“你說我是極好的,那你也動情動心了嗎?”

“阿姮……”姜濬一頓,嘆氣,“何須再明知故問呢?”

姜姮本是順口一問,卻未想到姜濬會正經回答。

她睜大了眼,又驚又喜的樣子,又笑著看向辛之聿:“阿辛,該謝你,若不是你,我可聽不到他的一句實話。”

姜濬又轉身,對辛之聿道:“辛公子,在下與阿姮之事,牽連於你,是我過錯……”

辛之聿打斷他的話:“你就如此喜歡當罪人?別自說自話,往臉上貼金了。”

“姜姮,我只聽你的。”

字字句句,沈聲有力。

辛之聿擡眸。

姜姮別開眼,錯開視線,只道:“所以,昨夜,你是瞧見他了吧?”

姜濬微微張開著唇,隨後意識到姜姮的話外之意,抿著唇。

一旁的辛之聿不言語,還是沈默不語的視線。

可不答就是答了。

果是如此,一個接著一個來,哪能剛好錯開?

不過,只憑面龐的相似,辛之聿是不會輕易下了判斷的。

帶兵打仗的事,牽一發而動全身,他的囂張果敢之下,是謹慎性子。

“你是去問誰了?長生殿內的宮人沒幾個見過他,估計答不出來,是連珠還是孔令娘?”姜姮又搖搖頭,“應該不是連珠,她不會輕而易舉被你哄騙去,是孔令娘……你嚇唬令姑了?”

嗔怪一句,“她年紀大了,可經不得嚇。”

姜姮神色太自然了,語氣也是。

辛之聿也跟著笑了一聲,嘲笑,譏笑,苦笑……笑得叫人心顫。

姜姮又挪開眼,望向姜濬,繼續先前的話題。

當時,他們是談到誰了?哦,是涇陽李氏,李氏的長女做了什麽事?

姜姮問。

姜濬沒有回答,目光溫柔如水:“阿姮……不是所有事,都能被糊弄過去的。”

姜姮靜了一瞬。

從前姜濬也常常教導規勸她,可都會照護她的顏面,是在私下無人時,可眼下,他這些話卻說得太多了。

是故意的嗎?因為辛之聿。

“你不喜他嗎?”姜姮再問,很是誠懇。

姜濬眼中無奈之意更深,話也真摯了:“是。”

也是。

一個與自身有五分相似的替身,鳩占鵲巢站在了喜愛之人的身側,總歸有幾分不喜的。

更何況,他們尚且不能光明正大。

姜姮嘴角堆了笑意:“不喜就不見。”

又側過頭,哄的口吻,“阿辛,你去偏殿等我。”

“罷了……”姜濬垂著眼,思緒轉過一圈,先一步出聲勸導,“阿姮,辛公子從前也是保家護國的少年將軍,說到底,是你玩心重,傷了人,與其一錯就錯,不如好好解釋。與其說開了,來日也好再見。”

“可好?至於你與我,自有來日方才,何須急這一時一日?”

還未等她說一個“好”或“不好”,他抱歉拱手,先後向姜姮和辛之聿禮別,轉身離去。

當真是翩翩公子,文質彬彬。

那道身影,已經離去,可姜姮還在遠望,並未看他。

辛之聿:“他說的,是真的嗎?”

這個他,是剛離開的姜濬。

姜姮皺著眉:“不算假。”

辛之聿又問:“也是你的意思嗎?”

姜姮答:“算是。”

“其實,我昨夜騙你了。我不止想殺綏陽侯的,我還想殺殷淩。”辛之聿低聲說。

“嗯,一開始沒想到,後面也明白了。”

“是啊……綏陽侯就算死了,也只能拖延婚事,不如殺了殷淩,一了百了。”

“所以呢?他如何了?”姜姮想起昨夜,他劍鞘上疑似血跡的痕跡。

“你在意他?”

“嗯?”姜姮不解,輕輕反問了一聲。

辛之聿擡起眼,一雙眸子全紅了,笑了笑,“阿姮,那你在意我嗎?”

在意?

自然是在意的,但有在意到,需要叫他得知在意的地步嗎?

姜姮思索許久,一時未答出來。

辛之聿的心,漸漸便冷了下來,先前便開始涼了,直到此刻,才透入心扉。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哀求的意味,都不像自己了,“我帶你走吧?”

姜姮似乎起了一點興致,問:“去哪?”

喃喃:“阿姮,我帶你去北疆好不好?北疆很美,很好,比長安城大很多,你能看見無邊無際的天,無拘無束的地,你會喜歡那裏的,我帶你去,好不好?”

辛之聿頓了頓,語氣不確定,“江南也好,那裏我未曾去過,但想來也不錯,你怕冷,那裏的冬日暖和一些。”

姜姮靜靜聽著,辛之聿一個人繼續說著,大周內四處的天地都提到了,甚至有天涯和海角,唯獨沒有長安城。

他的笑容太可憐,姜姮打斷了他:“怎麽活下去呢?總不可能和你風餐露宿,四處流浪。”

辛之聿楞了楞,低下頭,像是思考了很久。

“我會狩獵,也能押鏢,我會對你很好很好……”

可再怎麽好,又如何能比得上昭華長公主這個身份所帶來的一切呢?

他顯然清楚,姜姮垂眸,很冷靜地宣告:“本宮不會離開長安城的。”

“那我留下來,就像從前一樣,我和你,在這長生殿內天長地久,只有我們二人。”

辛之聿的聲音愈發輕且沈了,獨獨強調了那最不可能的兩個字“二人”。

姜姮不語。

長長的死寂中,留著他哀求的餘音。

辛之聿忽得嘶吼道:“你不是很會玩弄我嗎?你之前不是很會哄我騙我嗎?怎麽現在不說了?說你的真心,說你的長長久久啊。怎麽該說的時候,又不肯說一聲了呢?”

“旁人說了什麽話,我都不信,我只聽你的,我只信你的啊——”

他掉了淚。

一向寧可掉頭不可落淚的辛小將軍,落了淚。

姜姮下意識抿住了唇,“還哄你做什麽?反正都瞧見了一切,再騙,你也不會信了。”

“那你哄我,騙我啊,說不定我就信了呢?姜姮——你到底把我當做了什麽?替身?玩物?”

辛之聿又笑又哭,又哭又笑,哭哭笑笑,聲音嘶啞著,質問著。

辛之聿身上,已經尋不到最初鬥場相見時的模樣了。

姜姮看著他,一半冷靜一半慌亂,將他從人變成獸,是因為她,從獸變成人,也是因為她。

姜姮想,自己應該得意,這世上,哪有一個游戲比這種把戲更有意思的,甚至超越了簡單的生生死死。

但為何……她未有絲毫的喜悅?

辛之聿還站在原地,地上珍貴的毯子暈開了一片紅,還有血在滴答掉落。

他似乎認了,認了姜姮的虛情假意,認了他的自甘墮落。

姜姮輕輕走上前,松開他的五指,看見了他血肉模糊的掌心。

“別這樣,本宮不會舍棄你的,這長生殿,依舊會庇護你。”

“是開始哄我了嗎?”辛之聿唇上也咬出了血,似點了唇脂一般,卻不再是簡單玩鬧。

“是真心的。”姜姮擡起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蛋。

辛之聿別開臉。

“如果我想走呢?”

“我會送你離去。”

“——為什麽?”

“因為你無路可去,遲早要回來的。”

“姜姮——我到底算什麽?”他茫然詢問。姜姮搖搖頭,抱住了他,誠實回答:“我不知道。”

姜姮又道:“阿辛,其實有什麽大不了呢?你也見過信陽吧?她愛南生,可也養著不少寵兒、樂伶。我會對你好,這足夠了。”

辛之聿茫茫然,聲也飄忽了:“如果,我只要你的獨一無二呢?”

此言一出,姜姮便想出了千百種糊弄他的話語,可或許是想起了姜濬最後的話,又或許是旁的原因,她還是實話實說,只語氣更溫和:“怎麽可能呢?”

“若我非要呢?”

“別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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