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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痕跡 “讓他孤獨終老?”“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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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痕跡 “讓他孤獨終老?”“不然呢?”……

長生殿外, 有火樹銀花,絢爛金光照映在窗上。

姜姮與辛之聿相擁著,沈默著未知, 沈澱著悵然, 最後, 二人相擁著倒在冰涼的白玉地上,走入了又一個新年。

還未到第二日,姜姮的婚事便傳到了宮外,傳得沸沸揚揚, 婦孺皆知。

只長生殿位於深宮中,尋常人難以進出, 而門檻並不高的殷家大門,早已被聞訊祝賀的臣民圍得水洩不通。

殷氏一族本就是歷經多朝而不倒的名門望族,到了興和一朝, 經歷諸紀動亂後, 更是顯赫。

美中不足只有一處, 殷皇後膝下曾有一子, 卻是個話都說不齊全的傻子,而傻子註定是成不了皇帝的。

當時便有聲音在嘲笑殷氏一族, 說是用盡了手段, 可就是差了點運氣。

可無人想到, 殷氏一族的運氣, 還能更差。

年前, 忽如其來的一場狂風,一扇未掩緊的窗子便將這傻子皇子從人世間送走了,殷皇後隨之大病一場,從此虔心禮佛, 再不管宮內瑣事。

眼見殷家的聲望到了頂,接下來便是下坡路。

誰知道皇帝會有意擡舉呢?

如今人人都在說殷氏的好運氣,雖沒有一個能當皇帝的外孫,卻撈到了一位公主媳婦。

況且,皇子不一定能成皇帝,但公主始終會是公主。

殷氏一族,至少又有百年的興盛了。

外頭鬧得起勁。

長生殿內卻溫暖如春。

陸喜帶著流水般的賞賜走入長生殿時,姜姮與辛之聿二人正在偏殿。

半月前,便已經說定,要在他身上繪一個水擦不去、油融不掉的刺青,可真等顏料準備齊全,該落筆的時候,姜姮卻猶豫了起來。

她不知,要繪一個怎樣的圖案,才能叫她看不膩又不後悔。

畢竟,此次一旦落了筆,除非給辛之聿扒掉一層皮,否則他餘生,都要帶著姜姮留下的痕跡。

比記憶更永恒,比情愛更長久,專屬於她與他。

“你……”

姜姮擡眸,見辛之聿神情專註,只幽幽嘆了一口氣。

辛之聿不通丹青,雖說被她壓著看了不少書,肚子裏頭裝了一點墨水,可歸根到底,還是一個舞刀弄槍的武人。

讓他自己提議,姜姮是聽不到什麽好點子的。

她只好自己思索。

一朵花?俗氣。

一根蘭草?不適合辛之聿。

繪她的模樣?姜姮一想到,便覺得誇張惡心。

姜姮只好放下了筆,同辛之聿一起翻閱著古畫,想從中尋見一些思緒。

最後,姜姮選擇,在辛之聿背上,繪一排有著陰晴圓缺的月亮。

姮,月上神女也。

這是她的名字。

姜姮繪得很認真,不知不覺,直到手酸了,才繪完了畫。

她擡眸,見辛之聿目光也專註。

“姜姮……”他聲音變得低沈,變得暗啞。

可眸子還是亮晶晶的,裏頭湧動著的,是青澀又莽撞的欲望。

“我可以……也為你作畫嗎?”

他問得小心,可話語直白,毫不委婉。

姜姮一楞,就這楞神的片刻,辛之聿一手護著她的腦袋,想抱著嬰兒一般,將她抱在了懷中。

“阿姮,可以嗎?”

他又問了一次,聲音因為不自知的緊張,而變得幹澀。

姜姮想拒絕,她清楚的明白,這個“繪畫”舉動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不知為何,在此時,她的眼前卻浮現了一個男子的模樣,面容是模糊不清的。

但她知道,這個人,會因為一場婚事,成為她的丈夫,她的“天”,她的準則。

從此,她必須忠於他。

否則,即使她貴為公主,也會被指責,被謾罵,就像信陽一樣。

但如果當這個男子撕扯開了她的衣物,卻見到了由另一人留下的痕跡……

姜姮感到了興奮。

但她還是拒絕了辛之聿。

辛之聿一頓,將她輕輕地抱在了懷中,接受了她的拒絕。

他不會逼迫她。

這時,姜姮卻離開了他的懷抱,傾身又去取了顏料。

是沈甸甸的一筆。

顏料太多了,就積在筆尖處,緩緩匯成了一個水滴。

姜姮還在笑,笑得令人暈頭轉向。

辛之聿看癡了。

那一筆的暗色的顏料滴了下來,落在了她手腕處,只是一滴墨,有綻開的棱角。

辛之聿記著那顏料落在皮膚上的刺痛,他抓過姜姮的手,緊緊皺眉。

姜姮默許他的動作,笑道:“阿硯?之聿?筆、墨、硯,如今也算齊全?”

二人又抱在了一處,笑著鬧著,鬧道最後,皆衣冠不整。

他的手攬著她的腰,她的面龐搭在他的肩上……

連珠所見,便是如此活色生香的一副畫。

她見怪不怪,只告訴姜姮,陸喜已在外等候。

姜姮沖辛之聿笑了笑,起身攏了攏衣物,便往外走。

“小殿下……”

姜姮笑著應了一聲。

陸喜眼含擔憂,先說了一些瑣碎小事。

姜姮與殷淩的婚事已經定下,就在秋高氣爽時,與當初皇帝與紀皇後的大婚,是同一日。

負責她婚事的,都是皇帝極其信任的大臣們,他們會打點全部,同時,姜姮婚後所住的公主府正在修繕中。

據說占地百裏,調動役者萬人,百姓無一不在斥責皇帝寵女過度,而有良知的大臣也紛紛上書諫言,而皇帝充耳不聞,只下令要求這新公主府應精美、舒適,更勝長生殿。

姜姮只隨意聽著,仿佛陸喜所言,是一樁無關緊要的事。

陸喜難得不解,他以為,姜姮勢必不會輕易答應嫁人,尤其是嫁給殷淩,為此,他還想好了一套說辭,是為了勸說。

可眼下,他的準備似乎沒了用武之地。

“小殿下……”陸喜猶豫不決,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有關太子姜鉞。

與殷氏和姜姮的風光不同,阿蠻自那夜宮宴上被訓斥後,便被皇帝下令禁足在建章宮中,說是要去去他的浮躁,直到過了年,才能重獲自由。

姜姮毫不意外。

阿蠻為了她的婚事當眾質問、反駁皇帝,又是當著內外大臣嬪妃的面,他如果不被罰,才是奇怪事。

陸喜又輕聲道:“小殿下,陛下想趁此機會,為宗室中尚未婚配的王爺皇子們,也定下婚事。”

“嗯?”姜姮笑了笑,“父皇是嫌我們礙眼了?兩位弟弟是到了年紀,阿蠻也勉強能談婚事了。”

只太子妃的人選,應該慎重而慎重,既要溫婉大方,又應有母儀天下的氣度,除非皇帝只為兒子選一位太子妃,而不是選一位未來的皇後。

姜姮說了一半,忽而沒了音。

她定眼看向了陸喜:“還有……他嗎?”

到了年齡還未婚配的宗親,還有他。

陸喜點了頭。

姜姮看著他,覺得陸喜是假的,是出現在噩夢中的一個真實人影。

否則,她怎麽會聽到他的名字呢?

姜姮笑著搖了搖頭,又停下動作,怔怔地望著遠處。

殿內的引夢香更濃郁了。

可她記得,這是安神香,是清甜的,而不該是如今這樣,被畫蛇添足後,香到發膩的味道。

她輕聲問:“毫無回天之力嗎?”

陸喜擔憂地望著她:“小殿下……勿要再與他往來了。”

“我未曾與他來往過的……”姜姮委屈。

“小殿下。”陸喜像是無奈又哀傷。

對這個小孫女似的姑娘,他還是忍不下心來,於是也忘記了多年以來修煉的謹言慎行,透露了更多,“小殿下,您身旁的人,都太出挑了,是藏不住的。”

“又是如此相似的容貌,明眼人……都瞧得出來。陛下是不願意見您,再犯一次錯。”

陸喜的到來,解開了姜姮心頭的困惑。

等他走後,姜姮還在正殿待了許久,就一人窩在軟榻上,直到香爐中的最後一點香料散盡,殿內恢覆了冷清。

一墻之隔,辛之聿等了她許久,始終未能等到她。

姜姮在宮外的私宅等了幾日後,才等到紀含笑。

自常山郡分別後,紀含笑便徑直回了青陽觀。

她不放心那群孩子年幼,本想陪她們一起過了這個新年,再回長安城中,不料姜姮自前幾日,就接連派人上山催促。

紀含笑本想置之不理,卻在聽聞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件後,改了計劃。

“你如何打算?”紀含笑直接問。

姜姮靠在長椅上,湖邊的冷風吹動發絲,襯得她的面色又冷又淡,可聲音還是又俏又脆:“打算?千裏迢迢地把你從青陽觀上叫了回來,這算是打算嗎?”

紀含笑蹙眉,直言道:“你可想過自汙?”

“先前是我思慮不周,不知皇帝會忌憚你和姜鉞到如此地步,如今他被囚禁,你被又被婚事壓身,不如以退為進,再圖來日。”

姜姮無力地垂著頭,半撐在胳膊上。

“若他成了婚,你會去代地吃酒嗎?你說,又有哪家千金,願意嫁到代地吃苦去?不過,嫁給他也不虧……畢竟,他是這般出眾的兒郎。”

姜姮喃喃自語,說了許多。

紀含笑斥了一聲:“姜姮!”

姜姮擡起一雙含霧的眸子,半是茫然半是悵惘。

紀含笑怒其這番哀怨模樣,面上卻淡淡,只道:“你不要是非不分。眼下孰輕孰重,你應該清楚。”

姜姮也蹙眉,做出不解狀:“你不在意他嗎?”

“我為何在意他?”紀含笑冷漠道。

姜恒慢慢笑了:“無妨的,有人會在意他的,他不能娶妻的。”

紀含笑垂眼:“讓他孤獨終老?”

姜姮睜大了眼:“不然呢?”

紀含笑盯了姜姮許久,竟是分不清真與假。

或許姜姮的確是,早已走火入魔,在日覆一日的思念中,成了半個偏執的瘋子。

或許她裝模作樣,只為了忽悠那些,會信以為真的傻子。

誰知道呢?

紀含笑收回了視線。

卻看見了,不知何時開始,就出現在姜姮手腕內測上的一滴清晰墨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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