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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當然 “公子,求您別走,您舍得殿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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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當然 “公子,求您別走,您舍得殿下嗎……

紀含笑沒有刨根問底, 姜姮不欲解釋。

第二日,姜姮入崇德殿請安,請旨主理災後重建事宜, 皇帝應允。

長安城北郊, 血流成河。

一波又一波的人, 帶著枷鎖,被牽到刑場中央,跪成一排。

手中的刀起了卷邊,再砍下時, 就一頓一頓地卡在了脖子中央,難以繼續, 劊子手們心一急,幹脆擡腳往這群貪官汙吏身上踩,借了個力, 才順利砍下他們的頭顱。

一溜腦袋滾在了地上。

百姓們指指點點, 驚呼不止。

隨即, 又一列人被牽出。

“阿姐, 我想回去。”阿蠻歪七扭八倒在榻上,腦袋枕在姜姮腿上, 不適地蹙著眉。

晴日有暖風, 時時撫畫簾。

血的腥臭味隨風吹到了這一方樓臺上。

姜姮也不好受。

她被熏得頭暈。

雖說是姜姮主動向皇帝領了災後重建一事, 但實際上, 商量對策、調人服役的是各司官員, 拍案定策、四處奔走的是紀含笑——她如今領了一個長生殿女官的名頭,再參與此事,是名正言。

細細回想這些日子,姜姮也不是一無所獲。

下頭的官員給了不少“孝敬”。

朝廷的賑災撥款也有小部分流到了長生殿裏。

姜姮新買了兩處宅院, 和她的私宅是在一條街上的,打算等開春將兩邊的墻都打通,再請人設計規劃一番。

如此一來,南園便不遜於長生殿,稱得上一處好去所了。

想到這些好處。

姜姮只好自認倒黴,繼續忍著四周揚起來的沙土和滿鼻的腥臭。

她拿了一碟糕點,掰了半塊自己吃,又將剩下半塊塞到阿蠻嘴裏,是哄著他。

百姓都樂見貪官被砍腦袋,尤其是在這樣一個人人哀聲怨道的年節。

貪官殺得越多,太子的威望便會越高。

但殺哪些貪官汙吏,是有講究的。

懂情識趣的一些,可以放過。

出身世家大族的,素有美名的,朝中好友眾多的,這些需要觀望。

這個道理,姜姮在向皇帝請旨的當天,便和他說得明明白白。

阿姐是為了他好。

除了阿姐,沒有人會這樣為他思量籌謀了。

血腥味愈發濃郁了。

阿蠻惡心想吐,想把自己鼻子割了,想把下面那堆屍體燒了,他想了很多很雜,最終還是乖乖將那塊糕點咽入了口中。

他轉身,將臉埋在姜姮小腹上,呢喃不斷:“阿姐……”

刑場上,又一批人被殺去。

屍體被拖到一旁,一桶水勉強將流血潑去,又一道滲入木臺中。

紀含笑走來時,恰有一位不肯認命的死犯從衛兵手下逃開,要往遠方小道逃。

他跌跌撞撞地跑著,有飛來橫箭刺中他的身軀。

人直直倒下,胸口處有血花綻放。

紀含笑直直擡起眼,遠遠望去。

高臺上,姜姮站在欄邊,高高舉著弓。

她收回視線,又見不遠處,有一支箭落在了泥坑裏。

紀含笑將箭拔起,穩步上了臺,又將箭放在手心,遞給了姜姮。

她如今能拉開弓了,可箭飛不遠,也射不準。

自然趕不上辛之聿這類天賦異稟的,但姜姮從不好高騖遠,她給自己設立的目標,只能像方才射箭的衛兵一樣,能在五十步內,殺死一人。

“有何事?”姜姮問。

紀含笑直言:“大洋縣,需要你和太子殿下親自前去。”

姜姮放下弓,看向她。

大洋縣在城外,地勢淺又傍河,冰雪融化後,那裏全被淹沒了。

田地、房屋、人,都被淹了。

“不去。”阿蠻從榻上坐起身,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漂亮臉蛋因難受而顯露出三分的陰鷙。

“縱使阿姐和我去了,那些人就能死而覆生嗎?那為何要我和阿姐平白受罪。”

“不能不去,大洋縣特殊,其中百姓十中有九是狄族人,他們歸順大周後,便被安置在此處。此次遭禍,你若不去表態悼亡,滿朝官員,都可上書,參你屍位素餐。”

紀含笑平靜講述。

姜姮倒是無所謂去或不去。

只是想著,此次出城又回宮,至少要七日。

“能帶旁人一塊嗎?”姜姮問。

紀含笑只眨眼,便知她是想要帶誰同去,她答:“不可。”

阿蠻卻不知,還在道:“既然阿姐要去,我便跟著去。”

姜姮盯著紀含笑,微微蹙起眉:“真的不可嗎?”

“殿下此行,是為萬民做表率,不是為享樂縱情,帶一位閑人過去,是生怕天下百姓不知,您如今的心頭所好是誰嗎?”

她這句話說得不陰不陽的。

姜姮聽了,只悻悻,也作罷了這心思。

只阿蠻聽明白後,忽的想起了辛之聿那張勾人的臉蛋,心中更恨。

說舍不得,姜姮是真有幾分舍不得辛之聿的。

按她自個兒的話來說,二人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驟然分別,她怎麽能舍得呢?

“殿下若不舍,某便與你同去,可好?”他緩聲道。

辛之聿跪坐案牘前,白衣鋪開在軟墊上,身姿如一道暈開畫紙上的水漬,有幽靜意境。

姜姮叫人把他身側的窗子推開,露出滿院的雪色和紅梅。

她誇讚:“如此一來,才是完整的一副佳作。”

姜姮喜歡梅花,如今深冬,梅花全開了。

而紅梅需雪襯,長生殿的宮人們便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雪不融不化。

但今年,姜姮並未怎麽賞梅。

她日日夜夜都忙著賞辛之聿呢,哪有閑心去看這不會說話的花花草草。

“城外山匪多,我不願讓他們瞧見你,你便在長生殿等我回來。”

姜姮點了點他耳上的綠松石,心中很是安寧自在。

“再穿一個孔吧,耳上別珠石,宜小不宜大,但看這三個,還是覺得孤零零了些。”

“殿下可知,過猶不及?”辛之聿淡淡答。

姜姮吃吃地笑:“不知。我只瞧,阿辛是個嫻靜美人,真想揣在兜裏,藏在身邊,永遠不分離。”

第四個、第五個孔,還是依次留在了辛之聿的耳上。

合著先前的三個,是錯落有致的一排。

姜姮輕輕用小拇指,擦去了那滲出來的血珠子,還在說今日刑場上的屠殺。

“你說那群百姓奇不奇怪,看到死了這麽多人,竟然是一點也不怕,還有些哦捧著碗,闖進來接血的,說是要帶回去,給兒子治病。”

“農家百姓有很多土方,有些……”

辛之聿想起,姜姮並不喜歡聽他從前行軍作戰時的事,就閉上了嘴。

姜姮微微一笑,看懂了他一瞬的猶豫:“阿辛……”

她將指尖的血,抹在他的唇上,一道,一勾,一畫。

“如今的你,真讓我歡喜呢。”

辛之聿擡眸凝視她。

“殿下……”

“噓——”姜姮笑著,俯身上前,伸手蒙住了他的眼。

她垂下頭,輕輕吻住了那張艷到極致的唇。

再緩緩勾勒,描摹,她有片刻的恍惚,以為身旁人,是舊人。

是的,二人唇最像。

不止。

如今的辛之聿舉手投足、一舉一動都帶了他的影子了。

說話做事,也隱約有他的溫和。

但……

真的一樣嗎?

她真的為自己捏造了一個完美的寵兒嗎?

姜姮產生了質疑。

忽而,有一雙有力的手環住了她的腰,像是猶豫了一瞬,還是將她抱住。

姜姮的思緒被打亂,只好繼續用心且專心。

軒窗下,白雪簌簌壓在紅梅上。

殿內暖氣氤氳升起,模糊了四季。

姜姮出城那日,她讓辛之聿送別。

辛之聿答應。

二人站在城墻上,姜姮對他又笑:“等我回來,便是新年了。”

“你可以許個願望,我會為你實現。”

太子的隨從已前來多次催促。

所有人整裝待發,只等姜姮。

可姜姮仍註視著他,在等這個“願望”。

“殿下不知道嗎?願望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無妨的,我會讓它靈驗。”

辛之聿垂眸含笑:“那就願殿下,萬事大吉吧。”

姜姮笑了笑,在他臉頰處,留下輕輕一吻,下了城樓,登上鳳車。

這只數百人的隊伍,漸漸離去。

福全在此時來到了城樓:“公子……”

辛之聿依舊註視著遠方,面上少了那一抹安寧溫和之色,而是多了幾分茫然。

“她,並不喜歡。”

福全不解:“公子你在說什麽?”

辛之聿緩緩搖頭:“東西帶來了嗎?”

福全深吸一口氣,將藏在懷中的利劍掏出,恭恭敬敬地遞給他。

還有一把弓,和裝滿箭的箭筒。

辛之聿利索地將這些利器配戴在身上,又將身上的大氅脫下,扔給了福全:“你去當掉吧,換些銀子,然後藏起來。”

福全在得知這位小辛將軍過往的時候,就下定決心,要幫他離去。

但到了這時,聽到這個“藏”字,他才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麽事。

他驚慌了起來:“公子!公子,你真要離去嗎?”

“當然。”辛之聿挑眉,拉伸了身子。

隨之註視遠方的目光,沈穩而踏實。

他早就想好了離去。

他無法忍受,自己留在姜姮身邊,做個無用的寵兒。

所以,當太醫告訴他,他身子痊愈後,就開始謀算逃離長安城。

不,或許更早,在他來到長安城的時候,那時他還是鬥場的一個罪奴,朝不保夕,但他從未想過死亡。

辛之聿知道,自己會離去。

他的世界,在很遙遠的北疆。

那裏有連綿雪山,有桀驁禿鷲,還有他的過去。

福全給他準備了馬匹,就在城樓下方。

辛之聿要轉身離去時,大腿卻被抱住。

“公子……公子,求您別走,您舍得殿下嗎?”

他見證了全部,二人的親昵,二人的默契,二人的吻別。

所以,福全想借此,挽留辛之聿。

辛之聿果然停下了腳步。

他又望向了遠方,那裏已看不見隊伍的影子。

“當然。”他說得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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