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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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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三)

“有時候我覺得你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這樣下去,你這小身板怎麽能吃得消,”吉利看著排演到深夜的晉天藍,即便同場的演員都收工,她依舊堅持獨自一人繼續下去,他入行多年,帶過的藝人這麽多,都從來沒有見過像她這般拼命的。

這種狀態,好像不是在完成一項工作,而是在盡力的燃燒自己的生命。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不然我真要去跟俞總告狀了。”吉利勸道,他其實能感知到晉天藍瞞了他許多事,只是作為經紀人,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理應不該多參與,只是這麽久相處下來,難免會帶入一個朋友的角度,“天藍,你是不是壓力很大啊。”

晉天藍擦了擦頭上的汗,擡頭看吉利滿臉的擔憂之色,反而安撫他道:“放心好了,我心裏有數的,至於壓力,有一點總歸是好的。”

更何況,她又豈止是不能抗壓的人,壓力越大,她就越清醒,越能在漫漫長夜中追尋那一絲光明,現在這個階段,容不得她一絲一毫的松懈,只能用工作,填滿她所剩無幾的縫隙。

同樣開始拼命工作的,還有沈九思,她公司一經運營就步入了正軌,先行推出的百姓日常節目,與官方直播號聯動起來,深入基層群眾,把每個行業的生活用直播的形式具象化起來。

在鏡頭裏,體驗者可以感受各個崗位的真實工作,有淩晨三四點擺攤的菜販阿姨,有邊跑邊炒米飯的小攤夫婦,還有一天能搬兩三噸的棒棒工們,褪去了那些霸占頭條的上層人的生活,聚焦為了一天三頓飯而奔波的普通民眾,這節目一經推出,便收獲了很大好評。

這節目也不是作秀,之後沈九思他們還要繼續追蹤,企圖盡自己的一份力量來真正改善他們的處境,所以,替農民工討薪時被人給哄出來,給一些部門交涉時被三番四次掛斷電話,拍下惡劣加班不給錢的鏡頭還被追著打過,而他們直播所賺到的錢,也會捐獻出一部分。

“看來,這世界上最難的職業,有良心的記者絕對能入選,”沈九思對著自己的朋友說道。她這朋友在圈裏是資深的投資人,早年開的公司一度比那華耀娛樂還要強勢,只是後來接連失利,連著整個人都變得低調起來。

“張哥,你說你弄這個直播節目,不是挨打就是探險,不是探險就是密室,純純折磨人啊,”沈九思看著他新出的破案三十六計,覺得這家夥的腦子真是格外出奇,是變著法的整人啊。

“關鍵咱們招的這些員工,靠跳舞唱歌賺錢得賠死,不過我覺得你可以,要不給你弄個直播演唱會?”張岸笑著,還特意點了一句,“最近星秀大賞又要開始了,華耀娛樂自打上市以來,弄得節目規模是越來越大了。”

“這個選秀確實宣傳比較廣,參加人數肯定非常多。”沈九思也知道一二,畢竟圈裏都說要是能在這個節目出道,那可謂是坐上了娛樂圈的快車道,名利就跟天上下冰雹一樣,你想躲開都難,之前俞風朗就是從這個節目的前身出來的。

他確實也聲名大噪,現在也是準一線的小生。所以這個節目的流量,那估摸會是鋪天蓋地的。

“是啊,”張岸看著手機上關於這個節目的宣傳視屏,很是無奈的說道:“只是當這些孩子們以為自己會實現夢想時,還不知道會面臨的什麽,算了,不說了,公司最近需要招一些人了,畢竟欄目要開的有些多。”

“看來張哥立志要在直播界幹出一番天地了,”沈九思伸伸懶腰,打起精神頭說道:“有志者事竟成,到時候我們說不定就把華耀娛樂給幹下去了。”

“那也得看它能不能堅持到那個時候,”張岸看著手機上來電顯示的一個“俞”字,揮揮手示意自己先出去了。

沒過兩天,俞葉公司剛出品的被針對的幾部電視劇,通過張岸這個網絡平臺播放了出來,無廣告、無插入、無註水,演員全部是新人,沒有任何資本的介入,劇本是白華新手操刀,導演是與任硯齊名的海歸派,武打工作也沒有快進跟定格,每增加十萬播放量還會搞一次抽獎。

所以,火的也是輕而易舉,直接連著其他直播節目上漲了不少播放量,這裏面的新人演員立即凝聚了粉絲群體,播出切片各種剪輯轉發,一時之間,占據了各大平臺的熱搜榜,在宣傳這塊毫不下功夫的幾部小劇,一下子就都出了圈,那些原先拒絕的各大視屏網站,估摸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就在這幾部電視劇播完之際,晉天藍主演的話劇《輿論》的預告片也從這個平臺播放了出來,她演的女主婷華,完全詮釋了一個女性從高中、大學職場直至婚後遇到的困境,劇中沒有任何血腥鏡頭,卻能讓人感受到比拳打腳踢、刀刀見血更為可怕的情感,女主從忍受、習慣、絕望再到最後的反抗,就從幾個眼神轉化的畫面便能體現出來。

本來市場對這話劇都不抱期望,可這預告片一出,熱度跟點擊量居然都成為這平臺的前三,一時之間,大家紛紛好奇,有人說晉天藍這是演技突飛猛進了,居然還能演好情感這麽豐富的角色,有人也說這預告片都是剪輯的,那現場一看指定得露餡,無論是怎麽的說法,都最終造成一個事實。

這場話劇一票難求。

作為平臺方,沈九思這邊也收到了幾張票,她拿給老張,讓他直接分給底下的員工,可張岸抽出了一張票,直接強硬塞給她,勸道:“哥這雙眼睛,你什麽事能瞞的過,去吧,別讓自己後悔。”

有什麽可後悔的,她哪裏有後悔的資格,自己反正做什麽也不對,哪怕這麽多熟人都去了,自己依舊會是最沒資格的那個,想到這裏,她笑了笑,又把票給退了回去,然後很是瀟灑的轉身離開。

走到公司門口,瀟灑的沈九思就已經有些遲疑了,走到家門口時,踟躕的沈九思已經進入到後悔的情緒中了,反正劇場這麽那的地,自己隨便找個角落一坐,也應該不會被看到吧,更何況,這話劇又不是只有晉天藍一個人,過去看看也完全是為了藝術嘛。

對,為了藝術,想到這裏,沈九思決定厚著臉皮去給張岸打電話,恰巧收到了來自史香香的消息,“思姐,我這有多餘的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啊?”

這不剛張開嘴,飯就端上來了啊,她立馬回覆一個好的,隨即跟史香香約定了時間地點,等到話劇首映前半個小時,她倆排隊檢票的時候,沈九思這才察覺到不對,小聲的問道她:“王昊天不該跟你一塊來嗎?”

“他啊,他最近要跟新上映電視劇的女主組成cp,他公司不讓他暴露談戀愛的事情,即便是跟我約個會,也要跟做賊一樣換好幾個地方,思姐,我總覺得他有些變了。”史香香有些苦惱的說道:“這事我也跟天藍姐傾訴過,聽完她的回答之後,反正也想通些了。”

“那,她說了什麽?”沈九思假裝不在意的打聽道,實則緊張的都攥緊了手指,連票都捏的皺了一大片。

“她說,我要看清一個人的底色,假如我覺得他一直變的話,那是我還沒有真正的了解他。”

此時她們已經跟著人群來到了自己的座位,這一路推推搡搡,人聲嘈雜,只是沈九思恍惚的什麽也聽不完,她聽完史香香的話後,突然像是有一個鼓槌敲了一下自己的腦子,原來有些混沌不清的思路突然也開闊了些。

她真的了解晉天藍嗎?

晉天藍是善良的,她們相識於一檔綜藝節目中,在山區同那裏的孩子一起做完游戲後,在鏡頭關了後她看見晉天藍把自己衣服給流著鼻涕的孩子披上,親自她們洗幹凈臟乎乎的小手。

晉天藍是堅強的,她後知後覺才意識到,她不僅承受的是喪母之痛,還要親手揭發自己父親的偽善,要穩定下來自己的精神狀態,要時時刻刻瞞著枕邊人,她是利用過自己,卻也不肯讓自己分擔過任何一點壓力。

晉天藍是聰明的,時至今日,她依舊不知道她還隱瞞了多少事,她究竟面對的是怎樣的敵人,是什麽樣的處境,能讓她毅然決然的推開自己,她太知道說什麽話會讓自己離開,會讓自己堵著氣不再見她。

她太聰明了。

“思姐,出來了,出來了,天藍姐好美啊!”史香香花癡的說道,拿著手機趕緊拍起了照片。

確實很美,沈九思看著她,所有的註意力都被她吸引過去,此時她不得不承認,連她的表演如今都扣人心弦,她難受,自己跟著心疼,她哭泣,自己跟著含淚,她吶喊,自己也跟著激動。

最後一幕,是她拿起一把刀插入了蘋果中間,而門外開車的丈夫此時突然意外失控死亡,那倒下的蘋果就像是丈夫的身軀,零落的滾在了地上。

“她好美啊!”沈九思覺得她就像是古希臘的阿佛洛狄忒,在臺上收獲著她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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