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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結局 其二 結局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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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結局 其二 結局 其二

薛凝本來看卷宗看得有些疲累, 尋得此樁破綻,便忽而提了精神。

她本欲去尋裴無忌商量細察,未曾想倒有玄隱衛士尋上她了, 給她送來了消息。

是趙昭死訊!

薛凝驀然呆住了。

略晃神, 她還記得趙昭前兩日來尋自己場景。

趙昭聰明、狡詐、薄情, 而且十二分美貌。

好看得薛凝都略晃神。

這樣一個很漂亮,很耀眼,很會替自己打算女娘便這樣死了?

薛凝晃了神,才慢慢消化。

她亦顧不得許多, 匆匆出門。沿途,報訊的玄隱衛士也粗略說了說。

趙昭屍首是在巷內發現。

那處僻靜, 是附近雲錦布莊夥計急急上工,欲抄近道,卻未曾想竟撞著巷內一具女屍, 頓也嚇了一跳。

那夥計受了驚, 又報了官, 而今現場已被封起來, 正待薛凝去勘驗。

這報訊的玄隱衛士趕得急,也未知曉得很真切, 倒說趙昭樣子有些慘。

薛凝心裏亦咚咚一跳。

及到了案發現場, 在場玄隱衛士看住巷口, 不允看熱鬧百姓靠近。

裴無忌人已在現場, 容色微凝, 他見著薛凝時,眸色才動了動。

兩人也沒心思敘話,薛凝踏入巷內,裴無忌亦隨之一道。

趙昭樣兒果真極慘, 面頰被劃了兩記,交叉一道成十字形。

一旁墻壁上別著一枝殷紅色紙風車,迎著風嘩啦啦轉。

如此瞧之,兇手也頗有招搖之意。

不,不僅僅是招搖,這其中頗有仇恨之意。如此舉動,說明兇手對趙昭心存仇恨,哪怕趙昭身死,亦禁不住如此嘲諷。

大約因什麽緣故恨極了趙昭。

薛凝瞧著這紙風車,又察覺兇徒似有幾分不成熟,把一樣孩子玩具留在現場。

然後薛凝戴上手套,開始驗屍。

趙昭致命傷是脖頸處一處劃痕,割破了頸動脈,大量失血而死。其下巴,肩頭皆有大量噴濺血跡。

不過地上血跡卻並不多,可見此地並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而且小巷地濕,環境幽暗,多有青苔,趙昭鞋底卻十分幹凈。如此進一步佐證兇手非是在此地行兇,而是死後移屍。

地上無拖拽痕跡,兇手要麽兩人,要麽是個成年男子,能抱屍而行,不留拖拽痕跡。

除此之外,趙昭衣衫完整,並無侵犯痕跡。

可見兇手對趙昭雖具有一定恨意,卻跟性方面無關,不是什麽性壓抑造成的激情犯案。

趙昭美艷,如果兇手是因求色不遂犯案,殺人時方式上也會有所體現。

趙昭未被侵害,如果兇犯性無能,憤怒惱恨之餘亦會以刀刃刺受害者,以此加以代償。

趙昭身上並無刺創,反倒是臉頰被割開兩道傷口。薛凝觀察到其臉部傷口皮肉參差不齊,要麽是生前便已劃傷,要麽是剛死之後動的手。如此一來,傷口皮肉方才會收縮,不至於平整。

薛凝只盼是後者,她不敢想象趙昭這樣的人生前受這樣的苦。

一邊驗屍,薛凝一邊口述檢驗結果。

雲蔻是隨薛凝一道來的,也順著薛凝的口述填寫驗屍格目。跟薛凝接觸多了,雲蔻膽子也磨練大了,字也寫得挺快。

裴無忌人在一旁,看著薛凝驗屍,也未打攪。

薛凝驗一半,忽心生狐疑,擡起頭。

她本來頭發就梳好紮好,又戴著帽,免得妨礙了自己。

這樣精精神神的,看著挺利落,她一雙漂亮的杏眼亦顯得極專註。

“清淑郡君身份尊貴,出身世家,出入必少不得婢子仆從跟隨,為何孤零零一個遇害。”

裴無忌:“昨日她去青雲觀上香,遲遲未歸,家裏已是十分著急,已組織家中仆人侍衛去尋。一夜無果,今晨才報官。不過也遲了,其實今早京郊已發現幾具屍首,正是趙昭身邊隨行婢女和仆從。”

趙家耽擱到今早才報官也不難理解。大夏民風雖比前朝要開放,女子男裝騎馬出行也不是個事兒,但也不是說不講名聲。

大家族遇著女眷出事,總是想自行處理。否則若傳出趙昭一夜未歸,豈不是損及名聲?趙昭又是個未婚姑娘,怎麽也不好聽。

若是自己家裏將清淑郡君尋回來,那也便能掩了去。

可惜這一次,趙昭偏生出了事。

裴無忌忽而問:“你說動手之人是否會是一個女人?”

趙昭容貌姣好,可偏生漂亮臉蛋被狠狠劃了兩刀,以此洩憤,倒似恨趙昭長得漂亮。而且趙昭如此容貌,能殺人者道德品格也高不到哪裏去,卻未被侵犯。

故也令人忍不住猜,會否主使者是個女子?

薛凝搖搖頭:“說不準。”

“是女人也必然得有幫手,否則一個人不好移屍。”

況且薛凝捕捉到關鍵詞,青雲觀?

太子死前,就常服食青雲觀道士煉制丹藥。

薛凝想著自己發現那處疑點,而趙昭又去了青雲觀,亦隱隱猜到了什麽。

兇手殺趙昭不是圖色,亦非圖財,而是滅口!

趙昭是個十分自信,萬事皆要掌控於自己手中之人。她力爭上游,不甘輸給別人去。故趙昭雖求到自己跟前,也未全然指望薛凝。

趙昭肯定想自己查一查。

這清淑郡君聰明,竟還比薛凝快了一步,可惜卻薄命,竟而被滅了口。

薛凝撫摸肌肉,查看屍斑:“她身上屍斑較淺,片絮狀,死亡時間約一個時辰左右,不超過兩個時辰。”

“趙娘子昨日被俘,今日方才被殺害,如此瞧來,兇手竟留了她一夜。”

她擡起趙昭右手,忽生出不忍,說道:“右手指甲被扯脫下兩片,是被生生扯下。傷口已凝固——”

薛凝言語微頓,湊上去嗅一嗅,說道:“還敷過藥膏,處理傷口。”

如此種種,亦指向了一個結論。

薛凝道:“兇手對趙娘子實行了刑訊逼供。”

趙昭活著時,他當著這個如花似玉趙娘子的面,把她手指甲生生從指甲肉裏扯下來。

扯來一片,再扯一片。

十指連心,趙昭必然痛得死去活來。

然後,他居然給趙昭敷藥?畢竟傷口明顯有處理過痕跡。

打一棒子再給個蜜棗,對方顯然攻心為上。他一邊用刑,一邊用計。

薛凝甚至猜,說不定某一刻,趙昭心裏還有幾分僥幸,覺得可以逃出生天。

但兇徒顯然一開始都沒打算饒過趙昭。

他心裏必然是恨極了趙昭,哪怕趙昭死了,也在趙昭臉上狠狠劃兩刀。

無論怎樣,趙昭被折騰了一夜,可能到底也是熬不下去了,於是松了口。然後這個趙娘子便慘死於此,被拋屍於暗巷之中。

那些心思流轉間,薛凝一顆心咚咚亂跳。

受折磨的雖不是自家,薛凝卻覺得自己的指甲蓋兒開始痛。

這時節,她倒是聽到一道溫和熟悉男聲:“相識一場,未曾想趙娘子居然這樣便死了好生可惜。”

對方言語裏頗有惋惜之意,不過薛凝很難相信其中的真誠便是。

她一擡眼,恰恰好見著越止。

越止容色好奇裏帶著一絲惋惜,表情沒什麽毛病,不過人卻是稀客。

薛凝印象裏,越止正經做事時很少,這位越郎君總是在自己小院子裏,那些鴿子咕咕叫,由著越止給鴿子們餵食。

而今越止難得不是一身常服,而是官服,披風上幾枝白梅清秀得緊。

他容色遜裴無忌一籌,不及裴無忌那般俊美,卻有宛如春水繚亂,自有其撩人之處。如此言笑晏晏間,自有一番魅力

裴無忌瞧見越止時,面頰便浮起熟悉厭色,自是極不待見。

越止一月裏總要告假二十來日,告假理由花樣也多,不是說自己有病,就是說仆人有病,再不然就是養的鴿子有病。剩餘正經上班點卯,他也不是遲到,便是早退,絕不肯安然做事。

裴無忌從不與他計較。

所謂眼不見為凈,他倒盼永遠見不著越止才好。

可今日裏越止卻很勤勉。

裴無忌顯然見不得別人上進,他雙手輕輕抱在胸前,面頰上倒禁不住透出狐疑及審視之色。

“越署令素來不得空,何必這般委屈自己?聽聞你這兩日和那魏郎君湊一道,想來更有十分要緊之事要忙。”

薛凝倒吃了一驚。

魏郎君?是魏樓?

越止笑了一下,也沒否認:“這位魏郎君因手刃溧陽公主有功勞,而今正是陛下跟前紅人,我想湊他跟前,和他說幾句話,總沒什麽要緊吧?”

“更何況我也不過和他聊了一次。”

薛凝想那便真是魏樓了,不過她也摸不準越止葫蘆裏賣什麽藥。

越止說他只與魏樓聊過一次,可哪怕只聊過一次,若那人是越止,薛凝也只覺大約不會是什麽好事。

裴無忌:“你與清淑郡君從前相熟,不知曉做了什麽好事,莫不是你拔了她手指甲,再加以殺害?”

越止:“署長真是瞧低我了,我怎麽會自己去拔人手指甲?血淋淋的,還十分麻煩。”

裴無忌則說道:“所以你見過魏樓,使他替你動手?”

越止面上便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神態,說道:“裴署長,我本不願頂你嘴,只是我再怎樣不長進,大約也不會跟魏樓湊一塊兒謀事。”

裴無忌也未再言語了。

他對越止頗有疑慮,不過若真十分之懷疑,反倒不會與之爭執。

但近日越止行事頗為鬼祟,裴無忌刻意試探一番,可越止言語裏卻未露出什麽破綻。

薛凝聽到越止跟魏樓聊過是驚了一下,可之後便將註意力放在案子上。

她探查屍首,發覺趙昭左手之中攥住一物,於是摸索取出。

趙昭左手所攥是一枚骨簽,以象牙制成,觸手溫潤。

大胤雖已有紙,但技術不足,造出來的紙薄碎易毀,不好保存。故書冊文書皆以竹簡或者布帛進行書寫。

以竹簡和布帛書寫,存放時多以卷軸形式保存。

這枚骨簽就是時下流行書簽,類似於閱讀標記物。骨簽壓入閱讀進度處再卷起來,下次也能翻至大概位置。

越止也不跟裴無忌鬥口了,來薛凝跟前湊話:“趙娘子十分聰明,必然是刻意留下線索,要咱們去查她最近讀閱卷軸。”

薛凝也覺有這麽點兒意思在,可由著越止這樣說出來,薛凝仍覺有些別扭。

薛凝輕輕點點頭。

然後她摘了手套,裸著手指頭去觸及趙昭肌膚。

薛凝通常是驗完屍方去啟動一下異能,一則不想先入為主,二來亦不願過分依賴。

和從前一樣,觸及死者肌膚時,一股冰涼寒意湧入了薛凝的識海。

【裝模做樣,仗著自己花容玉貌,以為全世界都讓著你?】

【蕭圭喜歡你,不過是他瞎了眼珠子,也是我看錯他了。他瞧上你什麽?他竟不知曉你只是個賤人!】

【是蕭圭負我!】

【你竟主動查我頭上,你該死!該死!】

【當初你竟還挑挑揀揀,瞧我不起,不肯與我成親。】

那縷深切入骨恨意湧來,薛凝發了個寒顫。

她本還欲多聽些,這時節一片手掌握住她的手,將她狠狠一扯。

薛凝回過神來,掌心傳來一片溫實暖意,入目是裴無忌那張俊美擔切面容。

裴無忌:“你臉色不好,怎麽了?”

薛凝雖沒照鏡子,卻也猜得到自己必是小臉慘白,看著狼狽得不得了。

她搖搖頭,說自己沒有事,又說道:“可能這幾日沒休息好,身體虛弱了些。”

裴無忌點點頭,接著又說道:“夏日天熱,你冰食吃得太多了,以後不要這樣了。”

薛凝手裏錢不少,不過生活倒不奢靡,整日裏最愛的便是查案。但她厭熱,夏日裏喜愛吃冰,吃李子也要用井水浸得涼涼的才好。

裴無忌令人取來水,替薛凝擦了手,扶著薛凝去巷子口坐下。

越止瞧著覺得挺沒意思的,不過他比裴無忌觀察得細,他覺得薛凝身體看著並沒有那麽虛,只是觸及屍首後變了樣。

薛凝休息後緩過勁兒,心想以後這些聲音還是少聽,頗耗氣血。實則日常她跟沈偃辦案,也無需聽心音。只不過這樁案子涉及前太子蕭圭,所以薛凝刻意聽了聽。

裴無忌又讓人拿來一個匣子,他備了點心,是山楂糕。

山楂糕顏色深深,又酸又甜,既提胃口也補充能量。

裴無忌也見過有些人,也是氣血虛弱,會忽而犯暈,通常吃一塊甜食就好了。他觀察之下,覺得薛凝多半是這個毛病,故常常給薛凝備著。

薛凝當然知曉自己不是低血糖,不過也不好解釋,也吃了兩塊。

雖不是低血糖,但甜食咽下,薛凝確實覺得渾身暖和舒坦多了。

裴無忌這個人脾氣不大好,可若是真在意誰,便會事事設想周到。

那兇手心音雖只寥寥幾句,但信息量很大。

首先,那居然是男聲。

兇手是個男人。

這個兇手對蕭圭諸多抱怨,但似也透露出對蕭圭的感情,有幾分因愛生恨,覺得蕭圭不識貨的意思。

男人哀怨起來,就沒女人什麽事。

大文豪都還會自我女化,自比為妾,以女子對丈夫哀怨類比君臣之間關系。

兇手顯然覺得蕭圭不識好歹,浪費他一片真心。

而蕭圭在輕視兇手時候,反倒十分重視趙昭,把趙昭捧到天上去,這自然令兇手十分惱恨!

也許在兇手看來,趙昭不過是花架子,整日裏侃侃而談,並無真才實學。而太子對之十分迷戀,也並不是因為趙昭多出色,而是因為趙昭是個出挑美人兒,生一副絕好的動人容貌。

蕭圭被個妖孽給迷住了。

於是哪怕趙昭身死,臉上也被兇手劃了兩刀。

最後,兇手雖是怨婦心態,但並不是同性戀。

現實中他肯定接近過趙昭,而趙昭眼高於頂,並未擇他,於是他覺得十分受辱。

他顯然並不願意被否認作為男人魅力。

他只是怨,以一個男人作為另一個男人唯粉心態那種怨。

這個兇手差些跟趙昭定親,趙昭雖未訂下婚約,不過從前倒是跟裴無忌傳過緋聞,據說差些說成兩人親事。

故薛凝瞧著裴無忌漂亮臉蛋,心裏吐槽,你裴少君也是嫌疑人。

不過薛凝倒覺得不像。

也不是她有心偏袒,裴無忌確實對蕭圭沒什麽興趣。

當然也怪裴無忌太招眼,有裴無忌在,旁人只議論裴無忌跟趙昭緋聞,旁人皆成為不要緊陪襯。

薛凝心裏也浮起另外一個答案。

趙昭曾跟薛凝聊過,說那時她也想過嫁人。

那時太原馮家的馮三郎對趙昭十分殷切,趙昭亦有些動心。可後來,趙昭才知曉他另有心思。”

馮三郎覺得太子必然起覆,於是覺得奇貨可居。於是他想娶了趙昭,借兩家之力,再謀太子覆位。趙昭言語裏不願意,他便有些不快,雖未說什麽難聽話,態度卻顯輕慢。

趙昭偏生是受不得委屈。

既崇拜蕭圭,又對趙昭求親未遂,十分符合薛凝所聽心音。

薛凝已緩過勁兒,又分析得好,不覺問道:“太原馮家有個馮三郎,裴少君可曾知曉?”

裴無忌還真有印象。

事實上玄隱署對太子身亡前幾日見過之人皆有記錄,並且排好嫌疑順序,這馮晉嫌疑排行還頗為靠前。

案發前一日,馮晉還與蕭圭發生爭執,情緒頗為激動。

後來馮晉拂袖而去。

裴無忌正欲作答,卻被越止搶了話。

越止搶答:“這我知曉,馮三郎很喜歡年紀大他許多女子。”

論搶話題獵奇搞熱點,十個裴無忌都比不上越止一根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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