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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136 長孫恩才是真正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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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136 長孫恩才是真正的目標

女娘那雙眸子裏透出了明潤的怒火, 這當然使得長孫昭內心火起!

然後一道身影擋在薛凝身前,啪的一下,越止替薛凝挨了一耳光。

越止面上倒沒什麽生氣意思, 仍是很和氣模樣。

他口裏還勸:“公子消消氣, 何必發這樣大的火。她一個小女娘, 不懂事,不知分寸,在這裏亂說話。”

越止還小心翼翼來了個善意的提醒:“畢竟郡守要以她為質,可能還要跟裴無忌談一談, 還是留著薛娘子全須全尾才好。”

長孫昭卻怒不可遏:“越止,輪得著你來管?你不過是阿父跟前一條狗!一條狗而已!”

薛凝黑漆漆的眼珠子裏掠過一縷思慮, 似有一絲猶疑,但這縷猶疑並未持續多久,她眼底已掠過一縷光彩。

薛凝已下定決心。

她拉住越止手腕, 將越止往一旁拉開些, 使自己面對面瞧著長孫昭。

長孫昭很是憤恨, 這樣的憤恨裏又禁不住流淌了一縷狼狽。

薛凝張口:“長孫郡守, 你可知你家六公子是如何死的?”

六公子就是長孫恩。

本來長孫恩前頭還有幾個哥哥,可惜都夭折, 按序齒長孫恩排行第六。

按長孫昭是皇後寄養來說, 其實長孫恩乃是長孫安的獨子。

不過這個長孫家的獨苗待遇並不怎麽樣, 生前並沒有什麽存在感。又因容貌緣故, 人前生生被長孫昭比下去。

生時不受待見, 死也死得稀裏糊塗。

長孫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仇恨,面頰肌肉輕輕一抖,接著卻是笑起來。

“薛娘子倒是好興致,連這樁案子都想查一查?你不要命了。”

他認為殺人的是裴無忌。

長孫昭九死一生, 事後亦說出兇手名字,那便是裴無忌。

裴無忌跟六郎沒有仇,不過卻不待見長孫昭,六郎是受了池魚之殃。

但這件事沒處說理去。

說也不過是裴家家事,既然長孫昭沒死,裴後必不願意鬧大。

薛凝:“郡守以為動手的是裴少君。”

長孫安冷笑,目光落在薛凝手腕處,盯著她那個鐲子:“皇後娘娘有心提拔,看來是讓薛娘子來化解冤仇的。”

他並不把薛凝的話如何的放在心上。

薛凝:“其實裴家二公子也疑他大兄殺了容蘭。”

但如今誰都知曉容蘭是長孫昭所謂。

薛凝卻繼續說下去:“現場遺失一枚玉佩,是裴少君貼身之物。那時裴二公子處於驚惶之中,不過待他清醒過後,發覺自己窺見了兇徒匆匆離開背影。”

“那滴翠亭與長孫昭遇襲的北街相隔頗遠,一個城南,一個城北,路上怎麽也需大半時辰。長孫昭是亥時發現,根據他口中,是戌時四刻左右遇襲。然後到了亥時,長孫昭才渾身是血被發現。”

長孫安這樣聽著,面頰之上已透出了幾分不耐。

但事實則是,容蘭並非裴無忌所殺。

裴無忌只襲擊了長孫家兩個公子,並且殺了侍從與自己親兒子。

物以稀為貴,六郎是長孫安唯一的兒子。

薛凝:“可方才長孫公子已親口承認,是他親手殺了容蘭。”

不是差遣家仆死士,而是自己親自動的手,他有滋有味剖開容蘭屍體,看著裴玄應面上痛楚為了。長孫昭不以為恥,反以為喜,他津津樂道,說及這樁事,好似隱隱向薛凝展露自己的男子氣概。

薛凝則緩緩道出問題關鍵:“裴少君不可能既殺容蘭,又殺長孫公子。既如此,長孫公子亦不可能既親手殺容蘭,又被裴少君襲擊。”

“我看過卷宗,因死的是長孫家公子,雖然這個公子並不得你喜愛,卻也是長孫家的血脈。故官府上下對這件事是極為上心。仵作當時細細驗過屍首,長孫六郎以及隨從身上肌膚皆生屍斑,且片片若飛絮之態。”

“發現屍首時,長孫恩確實死了快一個時辰以上。”

“且還有幸存者長孫昭口供,說彼時自己被淩虐,身上被劃下數道傷痕。對方下手之際,長孫恩欲逃跑,被行兇者趕上,一劍斃命。也因如此,行兇者才未察覺長孫昭未死。”

“長孫恩死於酉時四刻,大約也差不到哪裏去,那麽長孫昭為何能在酉時初滴翠亭殺了容蘭後,又在酉時四刻時在北街被裴無忌遇襲?他應當分身乏術才是。”

長孫安本來有些不耐,包括聽長孫昭吹噓怎樣殺那些女人時,他心裏都頗為不耐。

他雖不耐煩,可也不在乎。

一開始薛凝提及長孫恩那樁舊案時,長孫安也不如何在意。

這薛娘子看著很是伶俐,無非是有心脫身,所以刻意語出驚人罷了。

然而伴隨薛凝娓娓道來,長孫安面色漸漸嚴肅起來。

他驀然側過臉蛋,望向了長孫昭,露出了幾分好奇,和聲問道:“昭兒,是啊,究竟是怎麽回事?”

長孫安面色很和氣,可長孫昭蒼白的面頰卻驀然透出一縷懼色,亦未回答。

他不說,薛凝倒是會說:“但凡種種不合常理之處,只是有人說了個謊話,而我已經解了出來。郡守想知曉真相,問我便是,也不必勞煩長孫公子。”

長孫安轉望向薛凝。

薛凝接著說道:“其實真相很簡單,因為活人沒有屍斑,既如此,旁人便不好斷定長孫昭是何時遇襲。那日長孫恩與長孫昭遇襲,分別的兩個不同時間段。”

薛凝:“其實時下流行養門客,所謂門客,上得了臺面的就是人前做事幕僚,上不得臺面得就是私下行兇的殺手。不但世家豪族喜愛多蓄門客,連長孫郡守府上,應該少不了這樣的人。”

“我想請問郡守,這手下既有可用之人,當主子的若要取人性命,什麽樣情況下會自己動手?”

長孫安沒說話,腦海裏浮起卻的是裴無忌。裴無忌襲擊長孫昭是出於私憤,這裴郎君自然不樂意自家姑母有這樣血脈。

再來就是長孫昭殺容蘭,這是長孫昭出於個人愛好方才親自動手。

主人上了情緒時,就會舍了體面,非要親手殺了才痛苦。

既手下不乏能替主人殺人的死士,其實北地郡這些案子裏,時間證人並沒有多大意義。一開始,薛凝並未想到這一點。

蓋因薛凝在京城不僅僅是辦涉及權貴的大案,她在沈偃帶領下,也查了許多市井坊間的案子。

這市井之徒發性殺起人來,很多時候也談不上什麽深思熟慮,只是情緒到那兒了,更沒幾個專門去尋殺手。

所以薛凝辦案總有一個誤區,她未免過於留意不在場證明,又或者覺得對方有意且刻意制造不在場證明。

但實則並非如此。

她開始講述:“案發當日,其實是這樣的。那日,長孫昭有意殺了容蘭,特意埋伏於滴翠亭,於戌時初將她殺害,並且拋下玉佩準備嫁禍裴玄應。這時裴玄應趕至,抱住容蘭痛哭不止。”

“長孫昭欣賞一陣,略作停留,然後匆匆趕至北街。這時是戌時四刻,時間剛剛好,長孫恩死在了他手裏。是長孫恩死後,他才取出匕首,用小半個時辰功夫,在自己身上劃了一道道小傷口。”

“那些小傷口劃著很費功夫,但只是看著嚇人,其實並不會致命。不過這樣密密麻麻的,看著確實極駭人。”

加上那樣的供詞以及證言,雖是無意,長孫昭也給自己制造了一個他沒時間殺容蘭的不在場證明。

不過倒並不是長孫昭的本意。

長孫昭厲聲:“胡言亂語,我為何要這樣做?你既說我殺人,又說我自殘,哪樣都說不過去。”

薛凝則說道:“你當然是為了給長孫郡守一個交代。”

“郡守請想,如若長孫恩身死,你第一個會懷疑誰?裴無忌?裴無忌看不順眼是長孫昭,關長孫恩什麽事?一個人死了,首先懷疑是仇家,又或者是利益相關。”

“長孫恩死了,誰最能得益?外人眼裏,長孫郡守更疼惜兄長,不愛幺兒。可實則長孫昭是貴人寄養,只有長孫恩才是郡守真正血脈,且是唯一血脈。郡守表面上待長孫昭極好,可親生兒子暗裏自然更要緊些。”

“長孫昭善嫉,也是個不能容物的性子,他自然受不了。他不免心存殺意,他想除了這個弟弟,使得長孫恩不能與他相爭。”

“他行這件事,自然盤算著如何洗脫自己嫌疑。世家勳貴皆喜養門客死士,哪怕長孫恩死時他這個兇手有不在場證明,也不會使得他嫌疑少上半點,因為他可以令門客死士幫他殺人,況且他也不是第一次使喚旁人殺人了。”

“為了免得郡守懷疑,長孫昭就有了一個巧妙計劃。”

“首先他混淆視聽,篡改動機,說是兇手是沖著他長孫昭來的。而長孫恩卻是遭池魚之殃,意外被殺。”

其實長孫恩才是這場謀殺主菜,是一開始一定要死之人,是長孫昭鎖定得的欲除之而後快的對象。

長孫安對他已那般寵愛,可於長孫昭而言還遠遠不夠!

他如貪婪毒蛇,什麽都要占夠,絕不允旁人分去半點。

而今薛凝將這些都扯出來,長孫昭面色煞白,終於忍不住厲聲說道:“薛凝,你給我住口!父親不可受此女蠱惑,她是裴無忌私下養的外室,自然是心心念念,想要替裴無忌除了我。她,是想要我們父子相殘,她要謀我性命!”

長孫昭雖氣急敗壞,但說出的話倒也不假,薛凝確實是想要他死。

從薇娘、景婉,紅綃,乃至於容蘭。那些女娘都那般年輕,正值青春年華,本來有大好人生,以後有無限可能。

可花兒開得正好時,就被長孫昭生生掐下,扔入泥中,這樣子的香消玉殞。而長孫昭還在那兒沾沾自喜,得意洋洋,自以為得計,一副以此為傲的樣子。

薛凝當然不能放過他。

薛凝這樣挑,當然也是想要長孫昭死。

長孫昭驀然探手入懷中,取出短刃,對著薛凝。

刀鋒間掠過了縷縷寒光,令人不覺為之而心悸。

可這時一片寬厚粗大的手掌按住了長孫昭的肩頭,稍稍用力,長孫昭便覺得骨頭疼。

是長孫安。

長孫安和氣說道:“昭兒何必這樣急切,讓薛娘子說一說,聽聽又何妨?她若胡言亂語,又或者是說得沒有道理,不待你如何,我便殺了她。”

然後長孫安手掌用了點兒力,長孫昭便手不住了。

叮咚一下,長孫安手中利刃便滾落於地。

長孫昭一顆心不斷往下沈,他想起長孫昭生前說過的話,說長孫安這個阿父最寵的還是長孫恩這個親兒子。

他如何能忍?

小時長孫昭已習慣於占盡好資源,自己是家裏中心。後來他才知曉自己原是裴後之子,原來自己已受盡委屈。又因這個緣故,他看長孫恩越發不順眼。

在知曉身世之前,他原本瞧不上長孫恩的,父親那般薄待,他覺得長孫恩根本不配跟自己爭。可知曉身世後,長孫昭頓時也計較起來,心裏也添了根刺。

就像薛凝所說那樣的,長孫恩是阿父唯一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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