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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123 臉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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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123 臉都不要了

長孫昭不說話, 他底下人也不吭聲,估摸著自家少君心裏並不舒坦。

從前長孫昭在北地郡樣貌家世皆十分出挑,也沒人能及得上, 更不知曉惹了多少愛慕。當初長孫昭和景婉相好時, 亦有許多人說景婉不配, 只覺景婉太過平庸。

可裴家兄弟一來,長孫昭便被比下去,尤其是裴無忌。

如今裴少君折回北地郡,又這般恣意妄為, 不管不顧。

長孫昭不過是跟薛凝多說兩句話,甚至未曾如何, 裴無忌卻如此行事。

長孫昭倒未發脾氣,站了一會兒,便讓人扶著他上馬車。

他上馬車時, 手掌死死攥緊, 額頭也浸出了一層汗水, 面上沒有什麽表情。

長孫昭素來不讓旁人跟自己同乘一車的, 受傷後如此,就是未受傷前亦是如此。故而方才長孫昭邀約薛凝一道, 倒是令他隨從吃了一驚。

車簾放下, 車內只有長孫昭一人, 他面上神色一片空白, 宛若瀕死的魚。

旁人或以為他外表溫文, 內實嫉恨,也許沒有人時,便會因裴無忌的無禮露出惡狠狠的神氣。

不過長孫昭面上露出的卻是失控的恐懼之色。

雖是春日,長孫昭身子骨弱, 也裹了好幾層。

就因這般層層疊得穿著,故倒為長孫昭遮了羞,使他未曾人前露醜。

他尿了。

就跟小貓小狗因為應激關系會失禁一樣,長孫昭沒控制住自己。

見著裴無忌一瞬間,他便極度恐懼,嚇得腦內一片空白。

如今裴無忌摟著薛凝早已經走遠,長孫昭卻不免還在喘。

他氣息稍平順些,驀然狠狠嗅。長孫昭熏了香,故倒聞不到什麽騷味,倒將他醜態掩得死死的。

長孫昭抖得更厲害,如驚弓之鳥。

這時節,薛凝卻伸出手指,拍拍裴無忌硬梆梆手臂,試探說道:“好了,裴少君,已經走得老遠了。”

“你難道擔心我會信長孫公子,是,他是溫文爾雅,看著也是深情款款。不過一個人若真心愛一個女子,怎樣都是獨一無二,拿別人來比較,怎麽都不會像。就像,二公子那樣,就總說我沒半點相似,差得老遠。”

“就算他那份依依不舍是真得,也無非是性子過於軟弱,故而拿別人做依靠。”

薛凝言語柔柔,又帶著點兒小嗔怪,嫌裴無忌將她看輕了模樣。

裴無忌心裏亂糟糟,一句話也沒有說,他看著自己身前這顆腦袋,還沒女孩子跟他這樣近過。

裴無忌驀然拉停了馬,他想要重重呼出口氣,又覺得如若自己呼吸太重,不免會被薛凝留意到。

於是裴無忌呼吸輕了些。

然後薛凝推開他手臂,靈巧跳下馬去。

薛凝素來伶俐,又很聰明。

自己舉止突兀,薛凝很知曉怎樣給她自己解圍。

他看著女娘伸出手指,順手捋順臉邊碎發。

他留意到薛凝也有點兒緊張。

裴無忌閉了閉眼,只覺得唇齒之間微酸,亦下了馬。

氣氛有些尷尬,薛凝側過臉,做出生氣樣子:“而且我也知曉護著自己,也非私下相約,衛淮也跟著。他是皇後所選,自然不會差。”

薛凝絮絮叨叨:“還有就是二公子,也許容娘子並非他所殺,他如今也振作精神。”

裴無忌點點頭:“我知道的,他有兩日沒飲酒了。我本給他留了人,這兩日他也開始使喚。”

裴無忌人未到,眼線可不少。

薛凝:“所以你還得謝謝我呢。”

裴無忌說了聲謝謝,兩人之間又靜了靜。

薛凝整成個話癆似的,可卻未問方才裴無忌為何將她忽而擄上馬。

薛凝還欲再說什麽,裴無忌卻搶先:“從前,我是跟你說過,對你無意。”

薛凝臉一紅:“我早明白裴少君心意了,不會再胡說。”

裴無忌搖搖頭:“你也不是胡說,而是觀察入微,比我還了解我些。我——”

“我——”

他瞠目結舌,結結巴巴。

瞧著呆住的薛凝,他一咬牙,飛快說道:“我只是,確確實實喜歡你。”

“我心存愛慕,想娶你為妻。”

不但想娶薛凝為妻,這幾日裏,他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那肺腑間如火燥意,好似要將一切焚燒幹凈烈焰,催出這些話,仿佛如此一來,方才稍可遏制心裏酸苦。

薛凝聽著這些話,手指頭都忍不住攪起來了。

她不是個容易尷尬的女孩子,但現在她尷尬從頭發絲到腳趾頭。

薛凝小小聲:“若要是知曉那個人不喜歡你呢,再說什麽喜歡,面子上恐怕有些下不去。裴少君,不必這樣的。”

她跟裴無忌說過不喜歡他的。

裴無忌性子也傲,又好面子,薛凝便在這兒小小提醒。她又忍不住左顧右盼,這要是被人窺見,裴無忌面子更下不去了。

裴無忌下屬沒有跟來,不過薛凝已經看著熟悉之人,她忍不住招手:“衛郎君!”

衛淮不是個很招人眼的人,不過也奇怪,他已恰到好處跟來,出現在薛凝左近。

薛凝心裏也是一安,這倒也不是她疑裴無忌會對自己如何,就是實在,有點兒不敢再聽裴無忌繼續說下去。

她一顆心咚咚亂跳。

裴無忌要面子,有旁人在,總不能再繼續說下去。

薛凝想著那日提前婉拒裴無忌,鬧得裴無忌很不快,噓了好幾下,讓薛凝不要繼續說下去。

如今一報還一報,卻輪到了薛凝頭上了,薛凝也只盼裴無忌不要繼續說下去。

但裴無忌卻不理會,只繼續說道:“我喜歡你便喜歡,為什麽要介意顏面受損?為什麽要患得患失,要權衡利弊,要斤斤計較?”

“況且,喜歡一個人,為什麽就是有損顏面?”

“薛凝,我不喜歡猶豫遲疑,反覆試探,暗暗拉扯。喜歡了就喜歡了,喜歡一個人,本就是一件很好的事。”

哪怕是薛凝,這一刻也無言以對。

裴無忌很奇葩,但無可否認,他是被愛澆灌出來存在。

除了愛,裴無忌還得到很多很多的肯定。

他的家族,他的長輩,乃至於他的朋友,其實都是很愛惜他,很容忍他的。

所以裴無忌才很自信,坦坦蕩蕩的說出這樣的話。

這個世界,似本應該圍繞著裴無忌轉的!

裴無忌耳根發紅,咬了一下後槽牙,他不是那種會失去勇氣的人,他說道:“至於,你說過不喜歡我。我也細細想過——”

薛凝心裏長長哦了聲,裴無忌居然也細細想過?

這般理直氣壯,薛凝還以為裴無忌早不記得那段劇情了。

裴無忌當然也記得那段劇情。

他說道:“你言下之意,無非是齊大非偶,無非是礙於家世,不錯,你我門第是有些差距——”

薛凝本等著他說他並不嫌棄,誰料裴無忌卻說:“可那從不是要緊事,我知曉你很好。”

薛凝雖無意答應,可也覺得裴無忌其實挺會說話的。

若讓裴無忌上心,裴無忌也可以情話綿綿,說得十分真摯。

“拋開其他,你單單對我呢?只是對我,你有沒有,喜歡?”

裴無忌耳根紅得更厲害,可卻問得直接。

他問得直接,薛凝也答得飛快:“單單對裴少君,我也沒這個意思。”

薛凝答得快,拒絕得也很直接。可不知為什麽,比起上一次,她心裏好似有點點不舒服。

薛凝人聰明,也會分析,心想哪怕是自己,估摸著虛榮心發作,拒了裴無忌也會覺得可惜。

畢竟裴無忌在京中頗受歡迎,若應了裴無忌,也能得一些羨慕目光。

薛凝也說服了自己。

她想自己虛榮心雖有一點,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裴無忌卻怔住了樣子。

可能他從小到大,並未被人拒絕過。

薛凝瞧在眼裏,也覺得裴無忌有點兒可憐,甚至替他尷尬。

不過她已明示暗示過,裴無忌本不必這樣尷尬的。

默了默,然後裴無忌說道:“好,我知道了,但是,我是說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們總歸是朋友,我是說畢竟相識一場。以後,也不必刻意避著我。”

薛凝臉蛋也像紅布一樣紅,只知曉這樣飛快點點頭。

一旁的衛淮卻聽不點兒門道,聽出裴無忌本想說大家總歸是朋友,又怕薛凝否認說也算不得好友,故說畢竟相識一場。

看來裴無忌依依不舍,並不肯死心。

是誰方才說不屑試探拉扯的?

不過衛淮這個人很有意思,不該說的事他也不會吱聲,只當沒這回事。

但這樁事還沒完,薛凝發覺連裴玄應都知曉了。

裴玄應跟薛凝再碰頭時,不免對薛凝問東問西。畢竟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裴無忌伸出手臂,將薛凝抱上馬。

裴玄應有些神經質:“大兄應當沒對你如何?他,應當是喜歡你?”

薛凝也想起這兩兄弟彼此間有心結,於是只說道:“裴少君只是一時情切,我並沒有如何,況且我也與他說清楚,我對他無意。”

裴玄應反倒沈默下來,過陣子才說道:“其實,他也不算很差。”

薛凝驚奇上下打量裴玄應,看不出來,這可果真是一家人。

裴玄應也敏銳,讀出薛凝眼神意思,他似又要啃手指甲,那是因過分焦慮無意識行為。

而今裴玄應伸出手,卻生生頓住,僵在半空。

他似有些煩躁,洩氣似說道:“我只是說大兄性子固執,認定什麽事,很難改變。”

薛凝心想看不出來,其實裴玄應對裴無忌也頗有點兒情分的。

不知怎的,薛凝腦子裏模糊掠過一絲靈感,似想要將之抓住,卻又轉瞬既逝。

她轉移話題:“你查薇娘,可有什麽線索?”

薛凝今日在長孫昭跟前提及容蘭,又跟長孫昭提及景婉,可她多了個心眼兒,沒有提及薇娘。

她不想打草驚蛇,但私下裴玄應卻在查。

裴玄應也點了下頭,不過面上並無殊悅之色。

他這樣反應,薛凝估摸著證據並沒有對長孫昭不利。

裴玄應倒是蠻有效率。他手底下有人,不過也看如何分配,裴玄應就從薇娘舊友入手。這誰還沒幾個說知心話的貼心好友?

他尋到南姑,南姑亦曾為郡守府樂伎,善吹簫,如今已贖身嫁了人。

根據南姑所說,長孫昭跟薇娘倒不算有事。

薇娘確實生得漂亮,可惜命苦,命途多舛。

她為郡守府樂伎,跟府上侍衛付南定情,本說好攢錢贖身,再不然就去郡守跟前求個恩典。

誰想付南是個醋壇子,又因薇娘生得漂亮,不免疑神疑鬼。

後付南誤會薇娘自持美貌,要去攀高枝,發了性,竟將薇娘毀容了。

長孫昭並不是個好色之徒,薇娘未曾毀容前,他也並未如何留意。反倒是薇娘毀容後,他將這個可憐女子調來身邊。

薇娘既毀容,也整日戴著面具。女子個個都愛惜容貌,且容貌已毀,又如何嫁人?故薇娘也是悶悶不樂,心緒低落。

她唯一可依,便是彈得一首好琵琶。

故長孫昭顧忌她心情,倒常召薇娘出面獻藝。

如此一來,薇娘也有施展長才機會,倒顯得長孫昭十分體貼。

只是長孫昭每次喚薇娘獻藝時,薇娘皆戴面紗,外人不知曉,還道長孫昭養了個禁臠。

薛凝心想這個故事也說得過去,可是裴無忌不是見過薇娘容貌?

那時還讚薇娘是絕色。

不過薛凝也猜到一點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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