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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 劉婠還想在沈偃面前保留那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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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 劉婠還想在沈偃面前保留那麽一……

可現在, 雲意如再不想明白也看明白了。

從前十分看好的兒媳居然心存殺機,雲意如思之不免不寒而栗。

次子雖然溫厚模樣看不出深淺,似也並不那樣兇惡。

但如今, 沈偃待她也冷, 似並不受用雲意如的這份關懷。

覆水難收, 雲意如與他之間情分確實不覆當初。

雲意如微微一窘,一時頗為尷尬。

她只說道:“換做從前,你斷不會如此說話。劉婠挑唆,你性子與從前大不相同。”

沈偃從前心思藏得深, 面上總是一派溫潤柔和,絕不會如此頂撞母親。旁的不說, 沈偃禮數總歸是極周全。

之前舟兒靈前,雲意如也曾失態,此後母子兩人皆未再提。

雲氏頗有些狼狽, 又對劉婠厭意更深幾分, 心忖那女娘果真是會挑唆的。

沈偃卻只輕輕搖頭, 然後說道:“此事與阿婠沒什麽關系。”

冰凍三尺, 非一日之寒。

那些失望日積月累,最後凝結於此, 與有沒有劉婠沒幹系。

沈偃輕輕說道:“母親, 你不會跟我說對不住。”

雲氏一怔, 略有慚愧, 可賠罪的話亦是難以啟齒, 偏生次子還咄咄逼人,全不知留餘地。

她已承認可能錯疑了沈偃,沈偃心裏也明白,卻偏生要將母親臉面要落光, 全無君子溫厚之德。

雖然早猜測這個次子心思深,可如今沈偃真硬起性子來,反倒令雲氏無所適從。

沈偃緩緩說道:“況且母親雖說是為大兄,未嘗不是為自己。阿兄故去,我忽而要承沈氏家業,也許,你便無所適從。你想著與我素來不和,齟齬已深,可以後卻要靠我孝順。在家地位尊榮,便系於我如何相待於你。朝廷以孝治天下,我明面上自是不會對你不孝,可私下做到什麽程度,那便看彼此間情分以及這個兒子用心。”

“你不信我,覺得哪怕是觀兒,也會比我更孝順。你心裏明白這些年苛待了我,偏又押錯了寶,故打心眼兒裏不想我承沈氏基業。因心裏這樣想,你自然更願意去想,又或者去信,是我這個次子不配。”

雲氏面上浮起受辱後怒色,是當真怒了,她厲聲:“當真胡言亂語,不知尊卑體面!這般惡意揣測長輩心思,將朝廷提倡孝義皆拋諸腦後,可謂喪了心!”

沈偃忽覺失了言,也許雲氏確實不是真的這麽想的。哪怕有這個心思,這樣心思必連雲氏都未察覺到。雲氏是個很重規矩的人,她不會容許這樣想法。

就算有這樣的動機,這樣的動機必定深深的藏在雲氏心深處,被雲氏自己狠狠否決,絕不至於被阿母真正承認。

道歉的話已到了沈偃唇邊,但又被沈偃咽下去。

只因家裏不是分對錯地方,而是分強弱的地方。他認了錯,不會帶來彼此體諒和諧,反倒讓雲氏覺得他怯了,再趁勝追擊。

這就是雲意如不會向他這個兒子認錯緣故。

沈偃只覺自己此刻也染上了家中習氣,不免生出幾分自厭。

而雲意如只覺被冤枉,親兒子又說出許多匪夷所思汙蔑的話,不免怒更盛!

“我看倒不是劉婠教唆,而是你起心不孝,竟生出這樣忤逆心思!你說出這些無法無天的言語,打量著已可忤逆母親,拿捏家裏人不會告你不孝?”

“你分明知曉劉婠心狠,你納這狠毒女娘,無非是打你阿兄臉面,以此加以報覆。”

沈偃撕破了臉,雲意如言語也開始不和善,也再沒什麽遮掩。

沈舟死了,家裏悶著一股子氣,如今終究爭上這麽一回。

那些掩在沈偃心裏的話,亦或者掩在雲意如心裏的話終究都說了出來。

待雲意如氣平了些,沈偃方才說道:“母親,過幾日,我想搬出府去。”

雲意如一怔。

沈偃接著說道:“如今我在廷尉府做事,家裏離得遠,一忙起來就總晚歸家,多有不便。於是我想擇個近處房舍,往來方便,也好歇息。”

這是明面上由頭,私底下什麽緣故各自心裏有數。

彼此間已不能同處一府。

哪怕以後沈偃繼承家業,也未必會留在京裏做官,和他父親一樣,不會總回這大大祖宅。

雲意如忽而生出了幾分涼意。

丈夫自有妾室服侍,長子已亡故,次子又離了心,這宅子也會越來越空。

沈偃已收斂面上的急切,模樣已如平常一般,又那般溫潤儒雅。

他行了禮,告了辭。

次日薛凝卻尋上來,沈舟這樁案子的衍生劇如今又有了新進展。

裴無忌給了提示,薛凝本就伶俐,查得也快。

兩人約在鹿鳴閣見面,也未叫吃食,只讓店中煮了茶湯。

薛凝從懷中摸出藥瓶,寺裏懂醫術的靜安驗過,說是補藥天□□的方子。

但將藥丹融入水中,靜安細細驗之,發覺配比不大對。

這一個方子有君臣之分,君藥藥性猛烈,須得臣藥溫補化之,以免補藥傷身。這瓶天□□卻是君強臣弱,藥性太烈,吃了雖暫時提精神,卻對身子有損。

再者服侍天□□需忌酒忌色,清心修養。

趙少康十分好賭,又百無禁忌,服這天□□頗損其身。

薛凝尋去配藥的店鋪,又哄又嚇,說搓的藥丹損人精血性命,不知是否故意。

店鋪掌櫃夥計頓也委屈得很,不免喊起冤來。

這方子不是店裏所配,是劉婠自己拿來的。說她義父陰陵侯身子不大好,常年服食此丹溫養身軀,頗有助益。如今她關心趙少康身子,特意給趙少康配藥。

當時兩人看著親密,關系很好。

劉婠貌美,若她順著趙少康,趙少康也會做出些親密樣。

而且劉婠還把陰陵侯擡出來,說是陰陵侯用的方子。既是如此,藥鋪夥計又豈容置喙?堂堂陰陵侯都吃過的方子,那自然也不會有事。

加上趙少康脾氣也不怎麽好,哪怕搓藥丸的夥計懂些藥性,也不敢說什麽。

劉婠很會說話,也會使一些手段誤導別人。

又或者她本沒有誤導,陰陵侯確實在吃天□□。只是陰陵侯養病,自然忌女色美酒,趙少康卻什麽也不會忌,用之自然成毒。

哪天死了,趙少康看著也是縱欲而亡,官府很難查出其中端倪。

哪怕驗看劉婠所配藥丹,也絕不能說是毒藥。

房間另一頭,卻另坐著兩人,其中一人正是當事人劉婠。

這原是一處大間,被移門隔開後就成兩處小室。

這移門也有講究,有裏外兩扇。若兩層盡合,便不大能聽到隔壁聲音。但若只合一層,雖看似隔開成兩處小室,但談話聲卻能傳來。

薛凝和沈偃那些談話自然清楚透到了隔壁,傳到了劉婠耳中。

這自然並非巧合。

鹿鳴閣是裴氏產業,與劉婠同處另一室的那個人正是裴無忌。

這俊美男女同處一室,小室內卻充斥冰冷尷尬之意。

劉婠緊緊的絞緊裙擺,面頰血色盡褪。

她想著那時,趙少康對她言語嘲諷,說她若氣不順,不如再尋個男人殺了了他趙少康。

一副瞧不起劉婠樣子,分明也不信劉婠還能翻得起什麽風浪。

從前趙少康不過是她裙邊一只狗,將她視為女神一樣。

既然趙少康那樣說,那她就決意真做點什麽了。

這一次,她汲取教訓,也沒再尋個男人幫她。

高彥升了官,日日在劉婠跟前獻殷勤,劉婠亦並不覺得如何。

她學會了一個道理,一個女娘絕不能將致命把柄給一個男人,又或者不如說是不能給任何人。

做人只能相信她自己。

這幾年陰陵侯有病,劉婠如女兒一般侍奉在義父跟前。服侍得久了,劉婠也會些醫術。

於是她便想出這個法子。

男人跟女人殺人大不相同。

男人殺人喜歡用刀、用劍,女人殺人卻是喜歡用毒用藥。

這一次,為求萬無一失,劉婠決意謹慎一些。

她給趙少康配了這劑烈藥,口裏對趙少康說的也是好話,說讓趙少康配合服藥,戒酒戒色,清養惜身。

可她知曉趙少康不會聽進去,趙少康是個戒不了欲的人,就像他戒不了賭一樣。

她已好心勸過,只是趙少康自己不願意聽罷了。

雖不願戒,但吃了天□□確實能提一提精神,故趙少康也圖方便總是會吃一吃。

那就怪不著誰了。

她也一直留意趙少康身子,向趙少康隨從打聽,於是知曉趙少康每天清晨總會咳嗽良久,跟女子廝混也愈發有心無力,且雙頰與眼底黑氣漸重。

那樣便好!

這一次雖是慢一些,可也更妥帖。

她人前也對趙少康十分依順,就像她之前跟沈舟好得蜜裏調油一樣。於是誰都不會疑是自己起了殺心,除了自己不喜歡的人。

去年秋天,她為沈舟哭得死去活來。她算著日子,想著什麽時候能替趙少康哭一哭,不過這一回也不必戴重孝了,戲總不能顯得太過。

可這些水下陰綿狠辣算計被翻出來,被隔壁薛娘子娓娓道來。

而偏偏劉婠身邊,還有裴無忌這麽個觀眾在看熱鬧。

劉婠只覺得羞得無地自容。

她聽著薛凝說道:“去年冬日,趙少康開始服藥。不過到了月前,劉娘子卻去藥鋪,說改了方子,不必照著從前得方子吃。”

“我討了新方子,分別找了好幾個人問過了。這方子君臣相配得宜,確實是能提氣的良方,不似之前那般烈性。”

“故劉娘子縱然有什麽打算,月前也是終止了。”

劉婠心想,沈偃會說什麽呢?

沈偃仰慕自己很久了,求而不得,輾轉反側,如此惦念許久。

他剛剛好夢得償,正是情熱上頭的時候,甚至說要搬出府去住,分明也是落了雲氏面子。

哪怕是趙少康,頭幾日也是熱情熱絡的,更不必說沈偃了。

所以一開始薛凝指證自己時,她本以為沈偃會不可置信,甚至竭力為自己反駁。

可沈偃只是靜靜沒說話。

劉婠心裏不免嘆息,這個沈家二郎,始終是比較柔和性子,不是能爭的樣子。

不過就算這樣,聽到薛凝這樣說,沈偃應當也松一口氣吧?

一個人若愛著另外一個人,哪怕對方做錯了什麽事,亦會千方百計的找理由開脫。

而現在,這個薛娘子這樣說,知曉自己殺人中止,沈偃必也會松口氣。

可是她卻聽到沈偃輕輕說道:“一個月前,淳於安落網,母親心思不屬,而她想來亦是如此。於是,也只能繼續盤算。”

劉婠驀然一怔!

房間裏靜了靜。

好半天,沈偃才輕輕說道:“薛娘子,你猜猜,我會怎樣做。”

薛凝嘆了口氣:“你自然不會離開她,沈少卿,你不會在一個人站在懸崖邊時撒開手。無論是大公子,還是趙少康,劉娘子畢竟未曾真謀其性命。”

“她畢竟無罪。”

“她還有機會的,放下一切,重新來過。”

這般的機緣巧合,上天眷顧,劉婠其實也有幾分福氣。

沈偃:“只有你會理解我,所以還盼不要說出去,只當什麽也不知道。一個人心裏生了病,也會慢慢好起來,春天已至,也許什麽都會過去的。”

劉婠雙頰泛起嫣紅,不自禁咬住了唇瓣。

裴無忌臉上沒什麽表情,偏生如今俊美面頰泛起一縷鐵青,顯得不大舒坦。

旋即裴無忌眼底浮起一絲堅決之色。

他打了手勢,門前衛士進屋。

劉婠一愕,忽而意識到什麽,匆忙見攥住了裴無忌衣袖,低低聲音說了聲不要。

她生得十分貌美,如今眸中含淚,流露出貨真價實驚惶求之色,十分惹人憐愛。

劉婠還想在沈偃面前保留那麽一絲尊嚴。

但裴無忌只緩緩的有力的抽出了自己衣袖,並無絲毫動容,做了個開門手勢。

兩廳合為一室,薛凝和沈偃面上都流露出震驚和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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