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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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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相救

不信玄學, 偏有玄學。

薛凝發覺自己仿佛是易感體質,渾身不自在。

那股冷意湧上了薛凝的身軀,使得薛凝很是不舒服。接觸到那陰冷晦暗的靈魂, 薛凝心尖兒也有些寒氣。

那些晦暗的心思, 那些扭曲的情緒, 接觸時鋪天蓋地而來,一次比一次強烈。

薛凝這一次有所準備。

她給自己塞了顆松子桂花糖。

之前那次不適就有點像低血糖,薛凝這次特意備了甜食。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錯覺,她吃了點兒甜食, 果然舒服了不少,身子也漸漸緩和過來。

房間裏點了燈, 照著臺上那具屍骸,人骨白慘慘,看著是有幾分駭然。

不過薛凝卻並不覺得可怕。

可怕的是人心, 至於房中屍骨, 生前也不過是個可憐的女孩子, 原不必畏之。

薛凝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戴上手套,開始驗屍。

致命傷在後腦處, 頭骨是人最堅硬骨骼, 卻被敲打得骨凹下陷, 可見勁力不小。

手臂上有防禦性骨折, 致命傷卻在後腦。

很大可能是死者逃跑, 方才以後腦對準兇徒,乃至於激怒了兇手。

致命傷靠近陳薇後腦左側,從上往下,傷口從左蜿蜒到右。

薛凝捧著頭骨若有所思。

若用右手, 頗為不變,用鈍器使力方向也會很奇怪。

再對比死者手臂上防禦傷,多落於右臂,面對面毆打,兇手確實左手手握鈍器更方便些。

薛凝放下自己手裏的死人骨頭。

不過覆驗屍首,薛凝倒發現越止的驗屍記錄做得非常詳實,身上傷痕也一一對得上。

這倒有點兒出乎薛凝意料之外。

越止人又小氣脾氣又壞,因為太聰明的緣故,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頗為懶散。

聰明人看著都很不勤勞。

沒想到越止做事還蠻勤勉的,甚至讓薛凝覺得自己有點刻板印象了。

她想起之前裴無忌跟沈偃置氣,還在案發現場跟沈偃吵了幾句。沈偃那樣的好脾氣,當然不是沈少卿的錯,那自是裴無忌不知分寸。

說不定還沒越止做事細致。

裴無忌性子太糟糕了,不過對朋友還是比較義氣,越郎君就好似沒什麽朋友,整日裏獨來獨往。

這樣想時,薛凝心裏也覺得古怪,不知自己為何竟拿越止和裴無忌比較起來。

薛凝將心思轉在案子上。

她想起卷宗提及,死者手掌有被踩傷痕跡,衣上留下兇手足印。

當時有把留了兇手足印衣料剪下來,存做證物。

因為這樁案子遲遲未曾審結,涉及之人又身份尊貴,故這些證物倒是保存下來。

是成年人足印,按系數能推算出兇徒身高一米八至一米八五。

五年前酈寬才十五歲,說是十五,其實大夏通常按虛歲算,出生便算一歲。

也就是說那時酈寬才十四。

十四歲的半大小子,正是發育期,身高也未能抽條到頂。

於是這個頭便不大符合了。

但這些也只算得上輔助證據。

還有就是,案發後酈嬰隨身帶的那枚黃金鐧,卻是尋不得蹤影。

窗外的雪卻是越來越大了。

夜越深,雪越大。

鄧珠卻無困倦之意,她也不回府,也不歇息。

她心很焦,好似喘不過氣來,心內卻升起了一團火。

仆婦不知大概,只知曉酈寬出了事,夫人急得不得了,先去見侯爺,又趕著去法華寺。

那仆婦也禁不住提醒:“夫人,將至亥時,也要宵禁。”

若是宵禁了還在外頭走,也是麻煩。

鄧珠只說:“快些見薛娘子就是。”

仆婦也不好說什麽,心忖今日多半要歇在法華寺了。

鄧珠攏著身子,只覺得冷。

酈嬰句句誅心,但那些話說得沒有錯。寬兒出了事,他回了昌平侯府,滿京城皆知曉他委屈,那時自己便無可奈何。

自己與他鬧翻了,鄧家再嫁個女兒就是。

酈寬出了事,因酈嬰常年在外打仗緣故,自是自己這個母親教養不善緣故。

到時候放出風聲,說酈寬之所以殺人,是因自己嫉恨陳薇,故而唆使兒子。

這些手段鄧珠都能想得到,難道酈嬰不會?

這滿京城的賢名毀了也很容易,酈嬰更不會對自己容情。

五年來自己沒去看過他,如今更撕破了臉。寬兒折了,酈嬰也不會願意見著一個知曉內情妻子天天湊跟前提醒。

酈嬰會想要忘卻這件事,忘卻他所行的所有卑劣。

酈嬰不會容她留在昌平侯府,她也會失了月兒。

她已退無可退!

這樣的雪夜,這樣冷的天,鄧珠要見的卻是薛凝。

鄧家在酈嬰翻案這樁事上很出了些力,淑妃也勸了鄧珠許多,這背後自是有些利益糾葛。

酈嬰也不是虛言恐嚇加以要挾。

這是陽謀。

這都是明擺著的事。

就好似當初,酈嬰扯破他跟陳薇私情,於是鄧珠跟陳薇關系就完了。那時她與陳薇關系交惡勢不能避,而自己也不會再是陳薇依仗。

酈嬰對這些手段很是擅長。

擅長怎樣孤立一個人,淩遲一個人。

從前酈嬰毀的是陳薇,而今輪到鄧珠了。

她無處可去,無人可依。

於是這樣的夜,這樣的雪,鄧珠感受到徹骨的寒,她沒有放棄,可卻已體會到了絕望。

這時法華寺已經到了。

寺門已閉,仆婦去敲門等應,鄧珠驀然下了車,咚咚去拍門。

她手凍得和冰一樣。

入了寺,到了薛凝居所,房內點了燈,薛娘子尚未就寢。

看到鄧珠時,薛凝也不覺嚇了一跳。

她見過昌平侯夫人兩次,鄧珠總是禮數周全,打扮整齊。

可如今鄧珠卻十分狼狽。

她頭發有些亂了,雪化了後,濕噠噠貼在臉邊,顯得儀容不整。

然後鄧珠跪在薛凝面前,顫聲:“薛娘子,救救我!”

鄧珠全身在發顫,眼睛裏有著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她已幾近崩潰。

就好似落水的人盼著抓住救命稻草,薛凝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薛凝嚇了一大跳!

然後她趕緊伸出手,握住了鄧珠的手。

薛凝體溫偏低,可誰讓如今鄧珠手冷得發僵。如此被薛凝握住,於是一點點微弱暖意就透來。

如此冬日,天寒水冷,小女娘手心透出一絲暖和。

“夫人不必如此,快快起來,關於這樁案子,我也有些頭緒。”

她伸手去扶鄧珠。

恍惚間,鄧珠起了身。

薛凝體弱,又生恐自己生病受寒,故亦燒了兩個火盆,房間裏很暖和。

她扶著鄧珠坐下,鄧珠身上亦漸漸暖和起來。

薛凝又吩咐雲蔻去煮茶,多多放姜。

鄧珠貌似受了驚嚇樣子,薛凝便暗暗揣測是何緣故。酈寬入獄,這肯定有相幹,但也應不是全部因由。

再來就是薛凝方才聽到的心音,兇手已經鎖定是酈嬰了。

這樣打量著,薛凝心裏漸漸有了一個大膽猜測。

那就是鄧珠莫不是也疑上了酈嬰?

鄧珠受了驚,喝了熱茶後,漸漸也緩過神來。

薛凝:“大公子的事,我也聽到了,夫人不必著急,這案子查出實情,未必就是眼下樣子。”

鄧珠驀然眼珠發亮,攏住薛凝的手說:“薛娘子可是有什麽線索?薛凝子莫不是已查出真兇?”

薛凝拍拍鄧珠手背,安撫說:“夫人不必急,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夫人,正巧夫人來了。”

這時外頭已打了更,京裏已然宵禁,鄧珠也只能留宿法華寺,正巧和薛凝一道敘話。

薛凝:“酈寬可是善使左手?”

鄧珠有些吃驚:“是,不過那是小時候事了。用左手多有不便,我花了許多心思,方才糾正過來。如今寬兒寫字拿筷,已不用左手。薛娘子只見過寬兒,難道連小時候習慣都看出來了。”

薛凝倒不意酈寬真是個左撇子,心下一怔,有些為難、

雪夜裏寺裏靜靜的,鄧珠也忽而有些恍惚:“因用左手多有不便,可侯爺,可酈嬰並不這樣想。他說我這樣是有意討好別人,好笑得很。說我總是在不打緊地方下功夫。”

薛凝驀然福至心靈,問道:“因為昌平侯也是左撇子,而他並沒有改?”

左撇子本就有一定遺傳概率,父親這樣,兒子也擅使左手。

鄧珠說了聲是。

薛凝飛快又問:“甚至侯爺習武也是慣用左手?若是如此,長年累月,昌平侯左手應比右手還粗些?”

鄧珠點了點頭,她跟酈嬰夫妻多年,自然知曉酈嬰左臂要比右臂粗,這是酈嬰常年慣用左手緣故。

薛凝心忖酈寬雖是左撇子,但已被鄧珠糾正,也沒專心習武,兩條手臂粗細應該差不多。

如果觀察,便能知曉酈嬰才是那個慣使左手之人。

但這些證據終究有些牽強。

鄧珠也猜不透薛凝問的這幾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不過這樣問答間,她本來繁雜無措心思卻漸漸平覆了。鄧珠深深呼吸一口氣,驀然側頭望向了薛凝,對薛凝說道:“薛娘子,殺死薇兒的乃是酈嬰。”

所謂家仇不可外揚,但現在鄧珠已經不想替酈嬰遮掩什麽了。

她要將這些事扯出來,眼前的薛娘子就是最好的人選。

薛凝袖下露出鐲子,上鑲嵌六顆大珠,她方被裴後提拔,是有品秩女官,眼下女娘正想破這樁案子。

鄧珠也願意送上這樁功勞,她寧可將自己這樁事給扯出來,哪怕顏面喪盡,也不願意酈嬰得逞。

她就是要個魚死網破。

薛凝聽了也生出幾分驚訝,不過比鄧珠想象要淡定,然後薛凝讓鄧珠細細說來。

鄧珠也暗暗生出了驚嘆,薛凝十多歲的年齡,卻是這般得沈得住氣。

任誰聽了這樣駭然真相,必然會形於色。

如此心性,也難怪裴後會如此器重。

鄧珠也似添了幾分希望。

燈火搖曳,熱茶猶溫,鄧珠也將自己經歷種種統統告之。

再覆述一遍,鄧珠也不由得感慨酈嬰心狠,心下更生出了恨意:“我未曾想到,酈嬰為了脫身,這般的處心積慮,竟拿親生兒子脫身。”

她嗓音裏亦添了澀意,說道:“寬兒還小,又或許太過於天真,被他父親狠狠拿捏住,卻並不知曉自己被算計。”

薛凝卻有些想法,兇手十有八九就是酈嬰,鄧珠所言也必不會有假。

但鄧珠推斷卻有不合常情之處。

薛凝想了想,說道:“我與夫人第一次見面,亦是在這法華寺內。那時夫人有意許親,將我和酈公子湊成一對,而酈公子雖是不大願意,卻也默許此事。我想那時,夫人還覺得酈嬰是無辜的,為了酈小郎君前程,便想將昌平侯撈出來。至於想結這門親,是希望我因此多盡心。”

提起前事,鄧珠便十分慚愧,慌忙告罪:“那時,是我們母子唐突了,還盼薛娘子不要放心上。”

薛凝亦趕緊說道:“夫人不必在意,我提及此事,並無問罪之心,只是覺得有樁事情十分奇怪,不合乎常理。或許,跟這個案子有些關系。”

鄧珠微微一怔。

薛凝:“那時候的酈公子並不喜歡我,可也勉強答應。如此看來,那時酈小郎君的打算跟夫人是一樣的,有意找人翻案,還昌平侯清白。如若那時酈郎君已經決意定罪,何必點頭答應娶我?他本便不喜歡我,那是多此一舉。”

鄧氏說道:“當時有意說親,也不僅僅是圖薛娘子幫忙翻案。也因薛娘子人品出挑,前程似錦,本也是極好女娘,誰家娶了必然是有福氣。”

“而今薛娘子一提,確實可疑。那時寬兒想來未曾盤算以身定罪,他心思淺,若起了這個心思,我是看得出來的。”

薛凝:“說到底,最關鍵的是酈公子證詞。他愛慕過死去的陳娘子,又分得一枚黃金鐧,與殺害死者兇器對得上。但這都是間接證據,只能說酈寬有嫌疑。如若酈公子不能認罪,是斷不了他的罪的。”

“區區幾日光景,就使得酈公子改變主意,願意為父頂罪。可細細想來,是否太過於倉促?人心難測,再會算計人心之人,都不敢篤定酈寬一定會舍身救父。如若一開始算的就是讓酈寬頂罪,那應該布置得更周全些。”

“事到臨頭才來游說酈公子,誰敢篤定酈寬一定會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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