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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寧川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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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寧川侯府

甚至若無越止相送, 裴無忌還不敢十分篤定會生事端。

然後就是薛凝懇求越止送她回寺。

裴無忌倒並不奇怪,自己與薛凝不睦,薛凝驚魂未定, 自然會求個她夠得著的。她和越止有些私交, 想到之前越止也在寧川侯府住過一段日子, 也理所當然。

這與他沒什麽相幹。

方才他急急奔來,心裏有些惜才之意,不過如今也已淡了。

就像郭崇一樣,憐才之意也不過一時。

大夏官方祭祀場所諸如“觀天象”的靈臺, 以及祭祀神明與先祖的宗廟、郊祀皆設於南郊。法華寺雖是裴後出資建造,卻不興祭祀, 寺也安在東寺附近。

這香火旺的寺廟周圍自然是商業興盛區,各種周邊服務配套。隔著一條街,有賣素餅素點心, 布施貧戶衣鞋的成衣鋪子, 還有可供放生祈福的小動物等等。

除了名寺經濟, 還有各色吃食。

薛凝忙了半天, 也是餓了,便邀越止用午膳。

無非是在小攤子前吃兩碗羊肉湯餅。

湯餅就是面條, 又或者不如說是面片湯。

羊湯做底, 面片雪白, 熱氣騰騰。

賣湯餅的大娘見薛凝模樣秀美討喜, 還肉痛似撒了一絲胡椒, 這調料可不便宜。

薛凝也跟越止邊吃邊聊。

越止還挺能聊的,說起自己,便說從前他也有份體面差事,可惜卻生出變故。外放兩年, 一些矯情毛病也都改了。

若換從前,他微微有些潔癖,經過這樣殺伐,須沐浴更衣,方才進膳,如今自然沒這許多講究。

如今好不容易回京城,雖比不得從前風光,上司也看他不順眼,好生茍著便是。

薛凝跟他聊得還挺有親切感,大家吐槽一下工作環境,罵罵狗上司之類。

一碗羊肉湯餅吃完,薛凝也不免試探:“不知裴署長盯著呂家,不知究竟為了什麽事?”

總不能為盯著自己,哪怕裴無忌這狐朋狗友真操心沈偃,也不至於這麽緊盯。

加上跑來行刺的刺客,看來真有事。

裴無忌自然不會說,薛凝也不會自討沒趣,而今她這個小娘子正盯著越止。

薛凝氣色差了些,容貌卻生得俏,很容易予人好感。

這張秀美可人的臉上亦是一派期待

越止也不負期待:“呂家本以鹽鐵之利發家,後陛下收回專營之權,轉以官家經營,歸於少府管理。”

薛凝點點頭,表示知曉這檔子事。

“少府選鹽官、鐵官,替朝廷管理鹽鐵經營,這自是肥差,當然也要選懂行之人。這些鹽鐵官若其心不正上下其手,所攥利益莫可計量。官微卻利大,如若背後再有人撐腰,費心謀劃,貪墨更是防不勝防。”

薛凝聽明白了,簡單來說,伴隨改革,這鹽鐵之利已收歸國有了,有人卻網絡官員,侵吞國有財產。

裴無忌新官上任,查的竟是件正經事。

“呂彥就是這樁勾當的中間人,呂家雖沒落,可人脈卻還在,而且對這行當十分了解。由他出面,也籠絡了不少經手官員。當然,也不僅僅這樣。”

“亦有人不願意沾染這些貪墨臟事,這時呂彥就會出面,以對方違背朝廷所頒布算緡之策,以此沒收財產,削官毀家。”

所謂算緡之策,乃是朝廷近來頒布征稅方式之一。官府清點家財,千中抽二,供於朝廷。若有隱瞞,則必被清抄家產。

當然此策如今並沒有大範圍執行,官府執行時主要還是抓典型,並且一抓一個準。與其說是征賦稅,不如說是朝廷給自己缺錢時抄大戶留了個口子。

呂彥既為中間人,買通官府,無往不利。

說他是個渣渣,當真半點不冤枉,難怪裴無忌對他乃至於整個呂家都頗為不屑。

這些事京城裏沒多少人知曉,流言紛紛,只提及呂彥殺妾之事。

這完全是避重就輕,虐死娥娘已算是呂彥所為惡事裏不打眼的一樁了,搞得薛凝對郭崇的好感度又提升了幾分。

呂彥當然會十分輕狂,他背後自有勾連,也有在京中放肆的底氣。

薛凝聽得也是嘆為觀止,不由得說道:“裴郎君自然不願意將這些內情傳出去?”

越止手指比在唇前,輕輕噓了一聲:“我們悄悄說,不讓他知曉就好。”

他一副跟薛凝關系很好樣子。

薛凝還有別的話想問,不過說出來不免傷感情。

刺客那枚利弩射來,究竟是沖著呂雪君,或者自己,亦或者越止?

從物理角度來看,薛凝竟覺得是沖著越止來的。

人前薛凝打配合嘲了裴無忌兩句,實際她腦子竟與裴無忌差不多,隱隱覺得這場刺殺指不定跟越止有些關系。

不過問出來越止也未必認,越止定會先抵賴,然後趁機發作,做出一副生氣樣子。

可巧越止正好也有想問薛凝的,不過亦覺得問出來傷感情。

旁人瞧不見,越止卻看得清楚,呂雪君瑟瑟發抖,曾在薛凝耳邊說了什麽。

這薛娘子好一朵黑蓮花,眼皮不眨一下,演得若無其事。

越止心忖若自己問她,她定也不會說,還會擺出一副不明所以又義正言辭的樣子。

薛凝便想,越止若被滅口,必然有被滅口的價值,必然是是知曉些什麽。這越署令說不定早就知曉幕後真相,卻只字不提,莫不是有意耍弄裴無忌?

裴無忌待越止很是刻薄,薛凝也不是說不能理解。

越止則想,薛娘子與裴無忌素來不和,如今刻意隱瞞,顯然是對裴無忌不夠信任,看著頗有猜忌之心吶。

兩人各自都有些心思,狗狗祟祟,卻仿佛因為裴無忌這個共同厭惡之人生出幾分詭異的和諧。

法華寺,鄭四娘子陪著秦氏來上香。因念及薛凝長住於此,鄭四娘子略略有些不自在。

若換做往常,不過是尋常交際往來,她絕不會不自在。可因薛凝風波,鄭四娘子不免生出尷尬。

寧川侯府亦有自己的社交圈子,這次輪著鄭家做東,秦氏已在法華寺置了裏兩席素齋,又安排好布施京中貧戶的白米、衣鞋。與鄭家相熟的幾家貴眷拜佛誦經,再派米施藥,善心行仁。

這些世家勳貴消息沒有不靈通的,更不必提連阿父都被呵斥,有治家不嚴之罪。鄭四娘子想著旁人私底下議論,也不自在起來。

以往只有鄭四娘子暗裏刻薄別人的,豈想如今卻換成自己被人評頭論足,私底下不知曉議論成什麽樣子。

故鄭四娘子私底下亦不免勸阿母,不若換個地兒禮佛,何必非在法華寺?

秦氏倒是不急不躁:“這京中女寺不多,比法華寺更有名女寺也沒有了。鄭家從來都在法華寺禮佛,忽而挪了地方,你讓旁人怎樣想?落別人眼裏,豈不是鄭氏心虛?多少雙眼睛盯著,想看著咱們家失態出醜,這時更要一如往常。”

鄭四娘子垂淚:“可人家私底下不知曉議論得多難聽。”

秦氏淡淡說道:“你也知曉是私底下議論,既未議論在你面前來,不正說明還有所避忌?如今滿京城皆憐這薛氏孤女,可這憐愛並不值錢。滿京城皆惡鄭氏刻薄,可從前相熟親眷也未曾斷了來往,仍能約出一道禮佛行善。”

“你也不過是私下被人議論幾句,可無人敢娶薛娘子這燙手山藥。你若落落大方,雖府裏一時名聲有損,可誰都知曉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鄭四娘子慚愧,輕輕應了聲是。

阿母一番話,倒是讓鄭四娘子定了定神,不似之前那般惶惶不安了。

薛凝是朝廷彰顯對忠臣厚恩的道具,彩衣粉飾,捧得高高的。哪怕是侯爵之尊,也絕不能苛待這位薛娘子,否則必遭訓斥。

鄭四娘子心定了,又想這次去法華寺,也不知是否能遇到薛凝。遷出侯府之後,還不知曉薛凝過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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